《俄乡记闻》
·徐滇庆·
⒈ 到莫斯科去
二月十八日,穿过了厚厚的云层,飞机在风雪中降落在机场上。
我终于来到了莫斯科!
在小时侯,看着画报上壮丽的红场,听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动人的旋律,莫斯科就
象是人间天堂一样。在中学时,俄语老师给每个同学起了个俄语名字,我叫阿寥沙。为了鼓
励大家学习,老师说俄语考试前五名可以和苏联小朋友通信。我考了个第一,好高兴啊!后
来,收到了一个名叫娜达莎的女学生来信,还附来一张照片。一个穿得很讲究的胖胖的小姑
娘站在雄伟的莫斯科大学前,仿佛仙人天境。她问我生活得怎么样,我很认真地回答道:我
们穿得不如你们好,也没有你们那么高的大楼,看将来吧!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那
时候,莫斯科是中国一代青年人心仰神慕的地方,就是连作梦也想到莫斯科去。
可是,自1992年苏联解体以后,从莫斯科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糟。商店的货架上空
空如也,社会动荡不安,民不聊生。有的报纸甚至预言,俄国将发生大饥荒,莫斯科仿佛已
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虽然,我已经不可能再找到那个娜达莎,但我真想到莫斯科去看看:到底在俄国发生了
什么?就在这天早晨,加拿大外交部通知我,应邀访俄讲学的一切行程已经安排好了。我心
情之激动无以言喻,巴不得马上飞到莫斯科去。
七十年前,我的同乡、常州人瞿秋白花了两个星期,从海参威乘火车到莫斯科。他写下
了著名的《俄乡记程》。他说:“在饥饿的、年轻的苏维埃共和国,寄托着人类的希望。”
今天,我也要到俄国去了,如果要写个续篇,会写成什么样呢?
二月下旬是萨大传统的春假,休息一周。经济系的教授们有的去夏威夷冲浪,有的去落
矶山滑雪。当我告诉他们我要到俄国去讲学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好象我要到南
美丛林中去探险一样。连远在多伦多的戈登教授也打来长途电话,再三叮嘱:“莫斯科的情
况很不稳定,千万注意安全”。
星期四讲完了课,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班机。
⒉ 三个导游之一:大学生伏伦泰
伏伦泰是我认得的第一个莫斯科人。
加拿大外交部是执行俄加文化交流计划的主持人,当然要对派往俄国讲学的教授的安全
负责。他们不惜重金委托了一个在莫斯科设有分部的跨国公司——西伯科公司负责安排我在
莫斯科的一切食宿事宜。这使我在莫斯科享受到了近似国宾级的招待。伏伦泰就是被派到机
场来接我的西伯科公司的临时雇员。
还没有通过海关出口就看到了一块写着我名字的牌子。举着这块牌子的是一个瘦瘦高高
、目光灵活的青年,他就是伏伦泰。
接上头后,他把我带到了机场门外,悄声说:“请站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把车叫过来
。记住!不要答理别人,一定不要讲英语!”说完就消失在车流人群之中。我站在哪儿,好
奇地打量着周围:莫斯科机场建筑雄伟,候机厅又高又大,气势远远超过多伦多、温哥华机
场,甚至压倒纽约的肯尼迪机场。天花板上镶满了紫铜色的金属筒,显得风格不凡。但仔细
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金属筒上竟缀满了蛛网尘埃。更令人败兴的是在大厅中竟随意用
木板钉起了几座货架和“防震棚”,就象一碗鸡汤里落进了几只苍蝇。机场外到处是烟头,
垃圾,再加上雪后泥泞,一蹋糊涂。不时走过来几位俄国大汉,一把大胡子,满脸横肉,两
道凶光盯得你头皮发麻。“Taxi?”可能这是他们唯一能说的英语。我牢记伏伦泰的叮
嘱,坚决不作一声,只是耸耸肩,摇摇头。好在大汉们慈悲为怀,没再纠缠下去,其实,我
已经准备好举手投降了。
一辆丰田车开了过来,伏伦泰开了车门向我招手,这使我如释重负。莫斯科之行的第一
幕就够味!我悄悄拿起相机对准这些虎背熊腰的好汉们,在闪光的一刹那,他们似乎楞了一
下,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我钻进汽车,一溜烟跑了。
车子一动,伏伦泰就高兴了起来。他告诉我,今年他21岁了,是莫斯科大学法学院二
年级的学生。他学的是国际法,所以对英文下过一番功夫,没想到会被西伯科公司录用,在
课余时间有了一份美差。他太太也是莫斯科大学的学生,也打工,可怎么也挣不到他这么多
。言下颇有几分得意。
暮色中的莫斯科,最令人醒目的是五光十色的外国广告:韩国的Goldstar,美
国的百事可乐……伏伦泰对这些似乎颇为熟悉。在经过一个街口时,伏伦泰指着夜空说:“
看,克里姆林!”要费点劲才能分辨出在雪雾中的那颗举世闻名的红星。
伏伦泰又指点着路旁的霓虹广告说:“看!Pizza Hut!”看起来,他对北美
的Pizza颇有兴趣。
“喜欢吃Pizza吗?”
“当然。不过,吃不起啊!”
这把我弄糊涂了。Pizza是北美极普通的食品。大学生懒得做饭了,打个电话,P
izza就送上门来。伏伦泰解释说:“我一个月的奖学金1500卢布,刚刚够自己吃一
顿Pizza,要带个女朋友去,可就惨啦!”我脑子里一盘算,1500卢布值多少呢?
按1993年2月20日汇率,一美元兑换680卢布,一块Pizza 2.2美元,要
价并不太高,问题在于大学生的奖学金实在低得离谱。这时,伏伦泰似乎忘掉了他导游的职
责,不停地问北美的奖学金有多少?如何申请?他跃跃欲试:“咱也该出去转转!”
车子过莫斯科河以后不久就转上了一条小路。路旁两侧都是三米多高的米黄色围墙。车
在围墙中转来转去,就象在玩迷宫游戏一样。车停在一处大门外,司机按了按喇叭,大门自
动开了,门内一个持枪的卫兵向车子敬个礼,吓了我一跳。
好大一个园子!在耸立挺拔的白桦树丛中有五栋精致的小别墅。
“这是哪儿?”我问伏伦泰。
他神彩飞扬:“这是当年斯大林的别墅!让咱们西伯科公司给租下来了……”
我说:“但愿今晚作梦时能见到斯大林!”
进了别墅,地方不大,但金碧辉煌。警卫先生、服务小姐一大群,可惜都不会讲英语,
也不会讲中文。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这么高级的地方,怎么找不到外语人才?要知道,连西
安兵马俑前的小贩都会侃几句英语呢!俄国人的教育水平在世界上名列前茅,但英语水平如
此之差,恐怕不仅仅是教育问题。俄国人的民族自尊心特别强。以前在苏联版的大百科全书
上就领教过,无论是数学、物理、电工、机械,凡是重大发明,第一个发明家必定是俄国人
。“老子天下第一”,当然就用不着费神读外语了。试想,在中国康乾盛世时,自称是中央
大国,八方来贡,又有几人有兴趣学外语呢?
伏伦泰会几句英语,鹤立鸡群。
送到了地方,伏伦泰递上第二天下午二点去阿拉木图的机票就要告辞。我请他上午十点
来,在去机场之前,先去参观一下红场。他一口答应。
可是,第二天,左等右等,就是见不到伏伦泰的人影。到了十一点,只好打电话到西伯
科公司。主事人一听,大为惊讶:“这小子不到九点就和司机两个把车子开了出去,八成又
去捞别的外快了”。主事人再三道歉,并说如果十二点伏伦泰还没到,请再打电话给他。他
将另派车来,一定不会误了飞机。
谢天谢地,十一点半,伏伦泰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一早上都没有找到司机。看来他
还没有学会撒谎。我一笑了之,说:“我们快去红场吧!”
“从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来不及了。等你回莫斯科,我再带你去。其实,红场也
没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在美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莫斯科的国内机场在城东南,驱车不过45分钟就到了。伏伦泰把我丢在候机楼就逃之夭
夭,我又让他耍了。
⒊ 三个导游之二:老太太依里娜
五天以后,我从吉尔吉斯飞回莫斯科。
“咳!”一个看起来快六十岁的胖老太太,满头大汗,向我跑来。她用英语自我介绍说
,她是西伯科公司的伊里娜,是专门来接我的。她说:“我在外国人出口处等你,总不见你
来,问谁谁不管,这么大的机场,让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
“真难为你了!”这时,我看到窗外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大雪中一步三滑,颤颤巍
巍地走过来。“机场真不象话,起码应当给老人家准备一些轮椅,”我说。
伊里娜激动地说:“我的上帝!这年头,谁顾谁?你自己得要照看自己!”
伊里娜是个老资格的导游。对莫斯科的典故了若指掌。在车上她滔滔不绝地介绍路过的
名胜古迹。当我由衷地赞美莫斯科的建筑时,伊里娜的爱国劲儿上来了。她说:“莫斯科最
漂亮,也最友好。谁都会帮助你,就象在你家里一样。”看来,她似乎完全忘掉了她刚刚说
过的话。
车子停在一座十二层的大楼前。伊里娜说:“这是红星饭店,是国防部最高级的地方。
因为斯大林别墅已经住满了,这次请你在这里下榻。”她做了一个军礼的手势说:“将军,
懂吗?只有将军才能住在这儿!”进得门来,果然豪华,不亚于西方三星级旅店。可是,我
只见到几个神气活现的外国将军,没见到红军将领。困惑不解,问伊里娜,她说:“红星饭
店,只收美元。这年头啊,美元才是通行证!”
饭后,伊里娜兴致勃勃地带我去阿尔伯特大街和加里宁大街去采购。她极力推荐我多买
几个木雕的女孩——玛捷如式卡,说这是最典型的俄罗斯工艺品;同时,她又绝对严肃地警
告说:千万别沾惹那些不断上来搭讪的花枝招展的活着的女孩。
“听着!年青的教授,你要是惹上了她们,你就倒霉了!黑帮就在她们每个人背后盯着
你呢!”
我顺着她的话说:“没想到莫斯科这么危险!”
伊里娜的爱国精神又来了,她立刻反唇相讥:“我没去过美国,但我去过伦敦。西方的
犯罪活动也够厉害了吧!”俄国的缺点、毛病她可以骂,你却说不得。碰到这种老太太,哭
笑不得。
⒋ 三个导游之三:博士谢尔盖
谢尔盖是我在莫斯科的第三个导游。也许我不应当称他为“导游”,因为他是一个博士
,国家财经研究院的研究员。当我访问他并向他请教了许多问题之后,又问他,不知道能不
能在莫斯科看一场芭蕾舞。人尽皆知,俄罗斯的芭蕾舞世界第一。他思量片刻,说:“买票
恐怕太迟了。可以去试试买黑市票。但是,你是外国人,见了黄牛,怕要挨宰。我帮你去买
吧。另外,散场后,回旅店,叫Taxi也很危险,还是我陪你去吧!”
我大喜过望,“请多买一张,我请你!”
他笑笑说:“谢谢,我早就看过了。如果你一定要请我,倒不如把戏票钱给我。”他停
了一会儿,很诚实地望着我说:“我从小在莫斯科长大,如果雇我作导游,你是不会后悔的
。”
“我该付你多少钱一天?”
“真不好意思,十个美元,可以吗?”
“一言为定!”
第二天一早,谢尔盖带我来到了库图佐夫大街,这儿有一组高层住宅。大楼的后面就是
莫斯科河,风景很好。谢尔盖说他家原来就住在这儿,小时候常在莫斯科河里游泳,现在水
质污染,游不得了。他把我带到一个普通的单元门前说,这就是勃列日涅夫的住处。隔壁的
一个单元是安德罗波夫的住宅。一楼、二楼是保卫人员,三楼以上是他的办公室和住宅。我
刚刚才领教过了斯大林的别墅,那里围墙高筑,戒备森严。怎么勃列日涅夫和安德罗波夫一
下子这么平民化了呢?在中国,连一个小小的地委书记都得专门修一栋带围墙的小楼。阶级
斗争越激烈,头头们离群众就越远。看起来,我对苏共的这一段历史还缺乏了解。
我兴致勃勃地在勃列日涅夫的旧居前作出一个举手敲门的姿式,摄影留念。事后,谢尔
盖悄悄告诉我:“到今天,我还心有余悸。早些年,别说拍照,就是在这大门口站上一站,
KGB也早就来找麻烦了。”
到红场去瞻仰列宁墓!从电影和画报上我早就知道,每天在红场上都有几千人的长队,
缓慢地向前移动着,等待着瞻仰列宁遗容。我准备好,即使等上两、三个小时也值得。没料
到,列宁墓前几乎没人排队,随到随进。
参观者当中有不少中国人。
在列宁墓后是苏联缔造者们的陵墓。红场依旧,列宁墓依旧;但是,克里姆林宫上空飘
扬的是俄罗斯三色旗,镰刀斧头红旗到那里去了?(在旧货摊上,你可以花一毛钱买上一面
,销路似乎并不太好)。历史花了七十多年的时间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红墙
下的鬼雄们当作何感想?
列宁和斯大林墓前有人献上鲜花。红场外,左派正在集会、示威。老布尔什维克们胸前
挂满勋章,手里举着牌子:“光荣属于苏维埃”。讲演者手持半导体扩音机,慷慨激昂。我
似乎又看到了《列宁在1918》电影中的场面再现。但是,记忆中的气氛和这里完全不一
样。在这里,没有沙皇军队的刺刀和马队。大概讲演者身后的伙伴们都知道安全绝无问题,
因而懒懒散散,连一点紧张气氛也没有。真可惜!讲演者白白浪费了表情,除了我以外,很
少有人驻足倾听。行人的反应都淡淡的。好多人一心走路,连眼光都不扫过去。看起来,这
种集会已是家常便饭,失去了振荡效应。我听不懂,问谢尔盖,“他们在骂政府。说的都是
实话。可是,谁不知道?大家都在骂。”谢尔盖摸摸他的大胡子说:“他们要倒回去,那就
让他们倒回去好了。他们已经试了七十年了,够了,我可陪不起了。”
就在红场外,一群老妇人在乞讨。看着她们披肩上的白雪,苍老干枯的面容,我不由得
停了下来。就在我伸手摸钱的时候,谢尔盖折了回来,一把拖了我过去,说:“危险!你不
能在这里掏钱。你会被盯上、缠住,脱不了身的。”让他这一吓,我哪里还敢分说,赶紧跟
着他离开了红场。也许谢尔盖认为这样的事有损国格,他颇有几分动怒,:“她们不应该到
红场来向外国人要钱。”走了几步,他又叹了口气说:“她们应当去工作,凭自己的劳动挣
钱!话说回来,要知道,她们比我还富。她们经常能要到美元!”
第二天,当我们走出戈巴乔夫基金会时,谢尔盖说:“到现在我还很紧张。这是我第一
次这么近地和他面对面。”我说:“戈巴乔夫不是很平易近人吗?”谢尔盖说:“是的。要
知道,他曾经是我们的皇上啊!”他沉思了一下说:“到今天,我们当中大部分人还是不谅
解他。我们这个国家的败落就是从他手里开始的。当时,大权都在他的手里,他是可以不变
的。当他的皇上,享他的福。但是,他创造了‘新思维’,开始了改革。他得了诺贝尔和平
奖,却把奖金都捐给了儿童福利基金会。他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他看出来不变不行了。但一
变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地步,是他错了吗?上帝才知道!”
谢尔盖陪我看芭蕾、歌剧、参观克里姆林宫、列宁图书馆和地铁……对我亲如兄弟,关
怀倍至。当我如约把导游费付给他时,他笑得很不自然。他说:“这几天和你在一起,我很
高兴,希望我们不久再相会。但愿下一次在我们中间不会再涉及金钱的问题了。”我把他送
出红星饭店的大门,久久地望着他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善良、聪明而又高傲的俄罗斯
人啊!
⒌ 恶性通货膨胀和莫斯科人的衣食住行
莫斯科,一个多雪的冬天。尽管到处泥泞不堪,街上人群依然熙熙攘攘。莫斯科人穿着
整齐,红光满面。莫斯科大学前面在举行国际滑雪比赛;克里姆林宫红墙外孩子们在兴高采
烈地玩雪;剧院里歌照唱,舞照跳;在表面上似乎看不出经济危机来。
但是,和莫斯科人一谈起来,几乎个个都满肚子怨气,开口就骂。最令人愤恨的就是价
格。恶性通货膨胀已经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按官方报导,1992年物价上涨了22
倍。但我见到的莫斯科人都说,官方报导缩了水,实际上,人民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的倍数
还要高。
俄国的价格改革确实雷厉风行。政府一声令下,所有的价格在一夜之间都放开了。但是
,象潘朵拉的盒子一样,放出来的尽是些魔鬼。由于各国的价格体系不一样,简单地拿俄国
的价格与国际价格进行对比没有太大的意义。要理解物价对人民生活的影响,不仅要与国际
价格作横向对比,还要以本国数据作消费购买力的纵向对比。因为俄国的物价象脱缰的野马
,涨得太快了,谈物价得按日论价。拿1993年3月1日来说,莫斯科一个普通工人的平
均月工资大约是6000卢布。众所周知,教授在俄国是高薪阶层。一个副教授的月工资是
11000卢布,正教授可高达20000卢布。按当时的汇率,一美元可兑换680到7
00卢布。我在莫斯科大剧院同一个物理学家交谈,他苦笑着说:“我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到
20美元,拿西方的标准来说,我比赤贫还要穷。”
自从放开价格以来,在莫斯科商店里的货架上,商品逐渐多了起来,已经不再是两年前
那副一清如洗的模样。排长队的现象也不见了。可是,价格之昂贵使得一般莫斯科人根本就
无法问津。一公斤桔子标价1000卢布,也就是说,一个工人的月收入只能买6公斤桔子
。苹果便宜一点,每公斤800卢布;一公斤质量很差的水果糖600卢布;一公斤牛肉1
200卢布;一公斤香肠800到1200卢布;最便宜的伏特加每瓶680卢布。闻名于
世的俄国鱼子酱也出现在货架上,标价每100克3300卢布!
莫斯科的公共交通设施十分发达。地铁车站象一座座艺术殿堂。几十年来地铁车票一直
是5个戈比。最近向上一跃,6卢布,涨价120倍!据说,莫斯科的居民三分之一有汽车
。盖丽娜是我的翻译,她的丈夫也是教授。他们有一部汽车,但是自入冬以来他们天天挤公
共汽车上班。她告诉我:“汽油已经涨到80卢布一公升,加一次油差不多要了我工资的2
0%。我的上帝!”
在俄国,硬币已经没有意义,不能当钱用了。银行发的票子,面额越来越大,由100
卢布、500卢布、1000卢布到5000卢布。我兑换100美元,人家给了我680
00卢布,好家伙,要两只手拿。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钞票!
通货膨胀沉重地打击了所有靠工资为生的工人、教师、军人、警察和公务人员。虽然他
们的工资也一加再加,可怎么也赶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在阿尔伯特大街邮电局橱窗里有一
幅漫画:胖胖的女售货员在切香肠,等不及的顾客们大叫,快一点!因为她切的第一片标价
为1000卢布,第二片是1100卢布,第三片是1200卢布……
受打击最重的恐怕是那些退休老人。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们的积蓄只能存入银行。老
人们辛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钱,顷刻之间几乎化为乌有,怎么让人接受?从这一点来说,我
深深地同情那些沿街乞讨的老人,也理解那些在红场上示威的老布尔什维克。
并不是所有的价格都飞涨。房租就没怎么涨。谢尔盖的一套二居室的住宅月租只要40卢
布。在莫斯科几乎所有的住宅都归国家所有。住房改革和中国一样,雷声大,雨点小。房租
不涨,尚不致于使人流落街头。
虽说面包价格也涨了不少,但仍然很便宜。好大一个面包,只要14卢布。所有面包店都
是国营的。大概,除了国家以外,没有人愿意做这种赔本的生意。在面包店里,面包的花色
、品种虽然不多,但供应充足,居民们对此也充满信心。在莫斯科以及我后来访问的阿拉木
图和比什凯克都没有见到什么人面带饥色。面包有的是。令人奇怪的是,无论长面包还是圆
面包,都一概赤身裸体,没有包装。售货员和顾客们都很习惯地一面点钞票,一面用手传递
面包。
⒍ 阴影下的艺术
俄国人的文化素质很高。俄国拥有的工程师、医生的总数世界第一,奥运会上金牌总数
第一,尤其是芭蕾舞登峰造极,举世无双。
当我到克里姆林大剧院买芭蕾舞票时,售票处大门紧闭,午休一小时。门外站着一个老
人,看样子象个退休干部。手里拿着两张票,他说,买票时每张150卢布,如果卖给我,
能不能加50卢布。我心里一核计,200卢布一张票,大约美元一个夸脱。当初,苏联芭
蕾舞剧团访问美国,花120美元还不一定能买得到票呢!我当即掏出400卢布交给他。
没想到,老人又找回我50卢布。他说,他的意思是卖给我两张票,只多要50卢布。多么
忠厚、诚实的老人啊!
在著名的莫斯科大剧院前,我遇到另外一个场面。当我和谢尔盖来到大剧院时,歌剧已
经快要开演了。我还没有开口,几个小伙子欺身而上:“歌剧,二十美元!”好家伙!一下
子加了100倍,真敢宰“老外”!谢尔盖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说:“你在这儿不
要动,千万不要露出钱来。我去给你弄票。”一会儿功夫,他转了回来。“头等票,175
0卢布一张!”按官价算来,加了十多倍,贵了;但就按这个价钱,二美元一张票,歌剧院
离开了国家补贴,怕也活不下去。
改革以来,向西方开放,色情行业捷足先登,后来居上。美国的“阁楼”堂而皇之地出
现在街头个体小亭的窗户上,标价1000卢布。西方公共媒介对女性图像还有三点禁区,
但是,俄国街头突出“上空女郎”的广告彼彼皆是。
莫斯科的书,印工精致,便宜极了,30、50卢布一本。非常遗憾,没买到英俄字典
。街上有书亭、书摊,还有一些人手里只拿着一、两本书在沿街推销。他们卖的多是色情、
恐怖作品。我很想买一本莫斯科画集,但书店售缺。在克里姆林宫门口,一个年青人手里拿
了一本精致的莫斯科画集,还是英文的。他开口要20美元,按北美的标准来说,已经够便
宜的了。谢尔盖帮我讨价还价,最后8000卢布成交。小伙子高高兴兴地走了。看起来,
书店里的售价要比这低得多。
⒎ 动荡中的俄罗斯
俄罗斯人的忍耐性举世罕见,但恶性通货膨胀已经使他们的忍耐程度濒临极限。
当我的翻译在车里抱怨莫斯科的治安每况愈下时,司机插了话:“警察不也是一肚子气
?下了班,没钱买香肠、伏特加,他们哪来的精神去抓小偷、强盗?”一位大学讲师告诉我
:“黑帮嚣张,根子在警察。通货膨胀这么高,警察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想想,如果黑帮
偷、抢到了钱,分一部分给警察,为什么警察要断了自己的财源呢?警察不抢就算好的了!
”
连莫斯科人都弄不清现在俄国有多少政党。从极左到极右,今天冒出来几个,明天又冒
出来几个。几乎所有的政党都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来争取群众。这些政党,互相攻击,吵吵
闹闹,弄得民众无所适从。
西方媒介常常把叶尔钦称为改革派的代表,而把国会称为保守派。我问了好几位教授,
他们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他们说:“议员是从哪里来的?是各选区选出来的。如果,议员
不能反映本选区大部分人的呼声,还想不想再当选?”俄国的议员们都想为自己的选区或团
体争得更多的利益,在议会中吵得昏天黑地。但有一条,大多数议员是一致的,对现政府不
信任。今年一月份,把盖达总理赶下了台,三月份,又几乎否决了叶尔钦。
我同许多经济学家和政府官员交谈。我问:“人民对叶尔钦的看法如何?”回答基本上
是一致的:叶尔钦在粉碎苏共政变中是英雄。但把经济搞得这么糟,难以谅解。
“人民对叶尔钦的支持程度如何?”
许多人反问道:“我们有其他的选择吗?”
“叶尔钦会解散议会吗?”
他们笑道:“很难。而且,有什么用?再选出一批议员来,恐怕还不如这一拨!”
我问他们:“是否可能再出现斯大林式的独裁专制?”
他们很严肃地回答:“你知道斯大林是怎么独裁的吗?他杀了多少人?叶尔钦的权力很
大,但是,他没有权力随便下命令抓一个人,更不要说杀一个人了。”
“起码叶尔钦不会成为独裁者。因为他是打着民主旗号,我们才拥护他。”
“如果出现一个新的斯大林,也好,这可以让各党派和议会都停止吵架,团结起来。”
看来,俄国人并没有忘记他们在斯大林时代所付出的血的代价。
他们异口同声,激烈地指责政府无能。“改革前的日子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象今天这
样朝不保夕。”许多经济学家都认为,必须把改革向前推进,倒退是没有出路的。但是,当
务之急是要把通货膨胀控制住。如果听任物价飞涨,要不了好久,就会出现破坏性的大动乱
。
莫斯科正处于风雪飘摇之中。
⒏ 在莫斯科的中国人
在莫斯科街头,遇见中国人的机率比任何一个北美的城市都高。
我遇见了一群中国留学生。小郑夫妻俩来自武汉大学。在异国遇到了老乡,格外亲热。
他们是单位公派,学俄语。这些单位的头头很精明。要继续开辟北方国际市场,没有一批精
通俄语的人才是不行的。小郑说:“俄国经济危机深重,教育机构经费短缺,捉襟见肘,自
顾不暇。根本不可能给外国留学生提供奖学金。再说,他们的卢布也实在算不起数来,半工
半读也没意思。单位给了我们一笔钱,读半年俄语,开开眼界,到期就回去。反正,以后还
要常来的。”
“在莫斯科大学、基辅工学院还有我们不少中国公费留学生。大部分学工程和物理。你
们都看见了,这儿生活比国内苦多了。三年任务,两年完成。快点弄个学位,早点回家!”
在俄国的中国人的主力军是倒爷。没有人知道在莫斯科有多少中国倒爷,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在哪儿。他们的行踪诡秘,飘忽不定。
我有幸结识了几位小倒爷。
小王,北京人,精明强干。他颇有哲理地说:“人生就是一出戏。出国,换个舞台,没
准演得更好。起码,空间比国内大。”他出国5年,跑遍了东欧。
小李,小张,上海人,前年才出国。他对北京倒爷们颇有非议:“北京倒爷出击的第一
站是匈牙利。一开始,去那儿特容易。北京人一个发了,跟进了一大帮。没有多久,中国人
就占领了布达佩斯的自由市场。匈牙利急了,去年一下子就把门关上了。紧跟着,罗马尼亚
也卡紧了。有些在匈牙利发了财的北京倒爷们不是个东西,又赌又嫖。待不下去了,回窜到
俄国。他们凭着人多资格老,欺负新来的中国人。不服就玩邪的,抢!”
中国人抢中国人的事时有发生。更危险的是俄国人抢中国人。
小李和他六个上海伙伴们租了一套房子作据点,月租150美元。今年一月,他们刚刚
把一批货运到莫斯科,就在吃晚饭的时候,冲进来11个俄罗斯彪型大汉,手里亮着明晃晃
的刀子。小李刚要分说,一拳打过来,鼻口喷血。这些大汉们连扛带抱,一下子就抢了6大
包行李和其他不少东西,放进停在门前的卡车,呼啸一声,扬长而去。这一次,小李他们损
失了3000多美元。小李说:“别说他们人多,就是只上来两、三个就能把我们给制了。
咱们中国人那里是他们的对手?”
“最近,俄国海关卡得紧了。在满州里,一个人只许带50公斤行李。哈萨克这边放得
宽。可是,毛病也不少。这两天,由阿拉木图到莫斯科的货运停办了,还不是在卡我们?”
倒爷们的经营策略灵活机动,卖了从中国带来的货以后,马上就把卢布换成钢材、木材
、皮毛……再倒回国去。倒了一阵以后,俄国海关卡原材料出口了,倒爷们就立即在黑市上
把卢布换成美元,偷带回国。
倒爷们在东欧和俄国赚了一大笔,当前,面临着新的挑战。
小张告诉我:“在莫斯科练摊,早先不要钱,现在可好,专找中国人敛钱,顺口瞎要。
一天。2000卢布,5000卢布。昨天楞要我10000卢布!我女朋友一天才卖80
00卢布,还不够他们的市场管理费。”
小王说:“刚开始时,在中国一件皮夹克进价20美元,到这边可以卖50美元。猛赚
!现在,卢布贬得不是个玩艺,俄国人买不起了。另外,倒的人多了,互相压价,能卖到2
2美元就算不错了。好多货,进不得,干赔!”
我问他们:“什么货最赚钱?”
“卖人头!”
我听不懂。他们解释说:“比如到罗马尼亚去,要有邀请文件吧。上面要有外交部、海
关、劳动部、大使馆的盖章。在上海你只要交上一笔钱,比如说,波兰2500美元,捷克
4000美元,把照片、名字、出生日期交来,一个星期到十天,准给你寄去邀请。”
我大吃一惊:“假的吧?”
“假的就不值钱了。”
“那怎么可能呢?”
“商业秘密!”他们笑笑,“拿美金开路,无坚不摧,百战百胜!在这边办一个文件只
要200到300美元,差不多可以赚上十倍!”
倒爷们有钱,但在俄国仍然感到处处被歧视。小王说:“拿老毛子没法,钱让我们赚了
,女人让我们睡了,可还是看不起我们中国人!”
他说,下一步,他和他的伙伴们打算向西班牙进军了。
⒐ 叶尔钦的私有化能成功吗?
要不要改革,根本无需讨论。问题在于,改革的代价有多高?激进改革的策略是否得当
?有没有可能支付较低的代价而得到较好的效果?
叶尔钦的勇敢和斗争精神曾经风靡世界。至今,他仍力排众议,坚持激进改革。显然,
他和他的顾问们把希望寄托在市场经济上,似乎市场经济就可以帮助俄国一下子摆脱危机。
激进改革思路建立在这样一个假设之上,一旦把价格放开,把国营企业分给了私人,让
亿万群众自己做选择,在经过一段振荡时期之后,每个人都将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社会就
可以象西方市场经济一样运转起来,发挥出高效率,从而弥补上在振荡过程初期支付的较高
的成本,这现实吗?
西方报纸曾经报导说,俄国的私有化进行得很顺利,似乎俄国的改革已经出现了一线曙
光。当我举出从西方报刊上看到的一些私有化方案向俄国经济学家讨教时,有些教授吃惊地
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也许,这是西方某一个经济学家的建议。象这样的建议,我们这里
每天都有一打!”
一个政府主管经济的官员说:“我们不能每个方案都试试。”他反问我:“你说,哪一
种方案比较好?”
当前,世界上有许多经济学家在研究经济改革,特别着重研究国营企业的私有化问题。
众说纷纭,但大家都承认,还有许多理论上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谈起国营企业私有化,人们最推崇的是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她曾坚定不移地把一些
亏损严重的国营企业卖给了私人财团。这些企业经过整顿之后,起死回生,取得了较好的经
济效益。可是无论东欧各国还是俄国,主持经济改革的人对英国式方案似乎都不感兴趣。因
为英国式私有化方案的实施前提是要有一个发育完备的资本市场。在这个市场上的私有企业
要强大到足以吸收国营企业。显然,这一点在东欧、俄国和中国都不存在。另外一个大问题
是,即使有良好的资本市场和买主,要卖掉一个大国营企业也要经过一个漫长、繁琐、复杂
的商业谈判过程。英国在八十年代私有化了将近50个企业,平均每年5个。波兰有800
0个大中企业,俄国有45000个。按照这个速度在波兰、俄国实行私有化岂不是要几百
年,上千年!
准确地讲,不管叶尔钦怎么着急,俄国的私有化还处在试点阶段中。索科林斯基教授的
一个朋友在二月下旬的拍卖中买进了一家商店,投标起价为2000美元,最后,以550
0美元成交。我问,这家商店有多大?
“五个店员。”
⒑ 欲速而不达
就在中国人慢慢吞吞,一步一步地摸着石头过河时,波兰、俄国以雷霆万钧之势,大刀
阔斧地进行改革,宣布了各种私有化方案,全面放开价格。很多人称之为“休克疗法”。意
思是说,象治疗神经病一样,给一个很强的震荡,待休克复苏以后,一切就走上了正规。
从理论上来讲,主张“休克疗法”的经济学家的改革方案也设计得颇为严谨。但放到实
践中去,马上就引起了一场灾难。按照官方公布的数字,俄国在1992年的通货膨胀率为
2200%,工业生产下降25%。在1993年1月份,物价再度上涨了50%。几乎所
有的人都认识到了,休克疗法使俄国人陷入了极为困难的境地。理论上的争论往往是无休无
止的。尽管中国的渐进改革使中国在1992年取得了世界第一的发展速度,主张激进改革
的人仍然坚持说:“俄国就如此振荡下去,五、六年后出落成个比中国还好的局面也未可知
。”
西方的市场经济经过了几百年的连续运转,形成了一整套的竞争规则。这套规则是如此
复杂,以致很少有人能完全弄清楚。因此才产生了商业律师这样一个颇为兴旺的专业。在由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过程中,整个经济体制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这期间,没有明确
的竞争规则,人们缺乏必要的信息和训练,也不了解什么叫竞争规则,出现一些混乱是完全
可以理解的。重要的问题是应当尽快地建立规则,并建立起监督机制,让市场在竞争中发展
。显而易见,建立这样一套规则,并且让人们理解规则要相当长的时间,很多事,急也急不
得。
渐进改革对社会的冲击比较缓和,短期成本比较低。但是,渐进改革必然造成在相当长
的一段时期内的双轨制,不仅价格双轨,所有制也双轨。新旧体制并存所造成的混乱、法制
不清将造成广泛的以权谋私的腐败现象。国营企业的低效率将继续造成对社会的巨大困扰。
过渡过程越长,改革的长期成本就越高。激进改革注意到了避免陷入双轨制的泥淖,并不是
毫无可取之处。
激进改革派的一句名言是:“你不能跳跃两次跃过一条鸿沟。”但是,是不是在跳跃之
前我们先得估计一下沟的宽度?如果只有两、三米宽,自然不妨一跳。如果鸿沟宽达二十米
,上百米,说什么一跃而过,是不是神经有些毛病?
中国的经济改革乱糟糟的。但毕竟渐进改革给了人们一些时间来考虑建立法制,给市场
上各种要素一段时间来熟悉新的法制。虽说中国的政权弊病丛生,但毕竟还是一个政权。退
一步说,就是“不打老虎打苍蝇”,在人们头顶上还毕竟有个法。起码在理论上犯规是要受
罚的。
俄国的经济改革全无章法。说声放开,政府就大撒手。谁要干啥就干啥。其结果就好象
在球场上的运动员无所谓犯规不犯规,随意乱来,最后,拳打脚踢,搅成一团。球赛完全失
去了意义。改革的目的是促进生产,但俄国的生产却一落千丈,欲速而不达。
⒒ 再见,俄罗斯!
在马雅可夫斯基大街上,诗人的铜像在寒风中屹然挺立。脚下是雪,头上、肩上也都是
雪。但是,诗人的头仍然高昂着,眼睛里似乎迸发出火一样的热情。
我赞美
祖国的现在
我
三倍地赞美
祖国的将来
……
诗人啊,如果你能预料到七十年后的情况,你还会这么写吗?
在列宁图书馆不远有一座大文豪高尔基的塑像。我肃穆地望着,突然想起来,“母亲”
、“童年”和“我的大学”等等烩胙人口的名著好象都创作于十月革命之前。高尔基是呼唤
革命风雨的无畏的海燕,但是,在革命成功之后,他却沉默了。在晚年,他离开了生他、养
他的伏尔加河,隐居在意大利。高尔基的沉默留给后人沉重的思索。也许,高尔基已经敏锐
地感觉到,无产阶级革命带来的并不是他所呼唤的世界?难道高尔基已经预料到了今天?
俄国当前的窘态使人想起了《隋唐演义》中的“秦琼卖马”。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俄
国的问题是严重失调,就象一个大汉,发高烧40度,一下子爬都爬不起来。
可是,谁要小看了俄国,谁就一定要犯错误。
要评价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不仅要看现有的物资力量,还要看他的经济动员能力,承
受非常情况的能力。就拿去年俄国的国民经济统计数据来说,俄国的钢铁产量仍然是世界第
一,石油产量世界第二,人均粮食704公斤,比中国高了一倍。更何况俄国有着广阔的版
图,丰富的资源,有着很高教育水准的人民,有着辉煌的历史和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毋庸置
疑,俄罗斯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磨炼,这个民族终将排除万难,重新站立
起来,与世界各民族并肩竞争,一较短长。
但是,要多久俄国经济才能恢复过来?我问俄国人,俄国人反过来问我。我说,五年总
可以了吧?吉尔吉斯总统经济顾问说,他估计起码15年。戈巴乔夫基金会的一位教授说,
20年也不一定够。在莫斯科大剧院中遇到的那位物理学家说,他正在努力学英语,希望能
移居美加,他不想把余生都泡在无休止的混乱之中。他们都说我的估计太乐观了。
在我飞离莫斯科的时候,望着机翼下掠过的大雪覆盖的原野,五十年前,就在这里,俄
罗斯人用他们的血肉挡住了不可一世的法西斯。这样英雄的民族是不可战胜的。俄罗斯人一
定会创造出新的奇迹来。
再见了,俄罗斯!我衷心地祝愿,当我再次见到你时,俄罗斯将象在烈火中涅檗的凤凰
一样,在灰烬中再生、高翔。(完)
1993年3月14日
加拿大,Saskatoon
(作者保留版权)
□ 寄自加拿大(XUD@sask.usask.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