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zhang@acs.bu.edu (Tongguang zhang)
Newsgroups: alt.chinese.text
Date: 30 Jun 1993 22:00:53 GMT
Organization: Boston University, Boston, MA, USA


增广吃经(○)

俺贪吃,听说美国有好吃的,就贪吃贪到了美国。这位台湾同学,要贪吃,首先要有足
够大的肚肠。第二要有好的品味(TASTE)。俺还正在锻练。吃是广义的,吃饭、吃文
化、吃民俗、吃历史……,“脑袋不倒只管吃”,“一天不吃问题多,两天不吃肚子饿,三
天不吃没法活”。这是俺的座右铭。

阴错阳差,俺有幸骑着灰狗横穿了半个美国一个来回,骑狗和骑自己的车(读居)的感
觉大不一样,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是特平凡、特俗的。吃得进来,增加一些俺肚
里的糟粕。抖抖,各位见笑了。


增广吃经(一)

灰狗在加州沙漠里停靠,邻座坐上来了一个老头儿。老头听说俺是从芝加哥上来的,两
眼顿时放出了光,问我:格兰维尔的海军基地是否还在?在天上开的火车是否还有?芝加哥
哥城里的威哥利高楼是否还在?原来,老头当年从加州参加海军被调到格兰维尔的海军基地
待命,决定到底是去欧洲,还是日本。他在基地呆了一周,坐了一回“天上的火车”(芝加
哥“地铁”),老头很陶醉的形容他坐“天车”的感觉,形容威格利大楼的高大。老头后来
去了派去了日本,又回了加州。从此再没出加州过。我能感到芝加哥之行是他一生中最好的
回忆,因为,讲到其它的时候,他的眼中再没有那种闪光。年青的梦想,一生的情结。

车在依阿华上来了一个瘸老头,老头很兴奋,因他要去旧金山看儿子。他儿子是海军,
这几天停港。老头要坐四十多个小时的车去看他。他自己就是退伍老海军(俺没好问他的腿
是否是战伤),很自豪,对儿子的官衔(俺忘了,很小)也津津乐道。车到欧马哈,我换去
丹佛的,他换去盐湖城的,想着他还要瘸着坐三十多个小时的车,我怀疑他能否撑到旧金山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我也感到,他还想去看的,是他心爱的军舰。一路的兴奋,一生的情
结。


增广吃经(二)

半夜,灰狗停在了犹它州的一个小客栈歇脚。进得屋去,暖洋洋的,坐在吧上,叫一杯
热咖啡,一个热三明治,攒巴一下被车颠的快散了架的骨头。这时候,才感觉到夜泊客栈的
意境。只有能“溜的开”十几个小时车的地界才能有这意境。司机和老板娘在聊天,老板娘
问:某人有工作了吗?司机叹声说道:还没呢。二人就开始聊起了当年罢工的事。在美国,
每天都有人有事没事的问候某人一声,然而,我能感到老板娘的问候,和司机的回答中透出
一股跑江湖人的真切。三年了,罢工的是非无从论定,而“灰狗江湖”上的侠义早已清分…
…。司机一声吆呵,出得门来,月光照出的山影一片狰狞。

加州沙漠里,一位老妇人送她儿子上车远行。在美国已不常见生离死别般的送行,人们
都很“酷”了。这才显的得这母子的特别。当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时,何尝又不是这样呢?
一阵心酸。山里人土,山里人纯朴,山里人的感情外露,山里存着一片净土,头顶上蓝蓝的
一片天。


增广吃经(三)

车上有一个德国学生,跟一走亲戚的美国高中生小妞牛皮,学问特大,唬得小妞一愣一
愣的。结论是:你们美国教育忒差了,我们如何如何。车后一美国二哥(姐)接茬挤兑了丫
几句,半车人跟着起哄。从来每见老美这么团结过。美国的教育丁不丁,这不天天在讨论吗
。合着老美也有阿Q的癞疤,亮、光别人都说不得。从另一面来看,美国的二哥特团结,别
看国会里天天干仗。

车上还有十六七岁的小孩,带着个一岁多的小孩(叫她妈)去找他爸(真绕?)。小丫
头自己还没长大呢。也不知这爸能把这母子俩怎样?路还长着呢。


增广吃经(四)

灰狗是穷人骑的,我没有见到车上有穿西装的。有什么人呢?出去打工的人,讲西班牙
语的占大多数。走亲戚的,老人、中学生占多数。大学放假的学生,跑近途的占多数。还有
一些奇人,高人。

在一个站上,站着一牛仔。又高又大,背个大包,浑身挂满了闪闪发光的物件儿。上得
车来,叮当直响。坐下来,帽子扣脸上,叉腿便睡。鼾声如雷,也怪,该到他下车的时候他
就醒了。背上大包,继续赶路,恰似一位浪迹天涯的大侠。

一女子,着长皮靴,红袜子,皮短裙,皮短夹克,浓装,染发。从服饰上一看就是风尘
中人。拎一小包,万里独行。车到维加司,出了站,才显出一副浪迹,消失在大街上,该上
班了。看人家,不想隐藏什么,装束就如标签,特潇洒,上班归上班,下班归下班,这才叫
敬业。江湖上所谓“名门正派”里的有些人,上班时跟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这叫不敬业
,这倒没啥,罢了。可您用了这非工作的手段得了工作上的好处,别人用点工作的手段得点
非工作上的好处,你别去告人耍流氓啊。一点儿“费厄泼赖”的精神没有。比比人家风尘女
,境界差了点儿吧。

顺便问一句,有谁知道当年江湖上首把吉它张行的下落?我觉着他该出来了。当年张行
一曲“你到我身边”风靡全国,碰上严打,给划拉进去了。这就是不“费厄泼赖”的典型。
X-。


增广吃经(五)

话再扯回来,论论(读赁)人的情结。

小时候第一次骑在墙头上,看着满街(读该)的苗人穿着盛装(其实有些也很破旧了)
集聚到城里来,仅仅有着好奇。完后又觉着他们挺傻的。就为了这一天的聚会,祭奠苗王,
跑好几天的路,值吗?长大一点了,离开了那地界,才隐约的感到一种理解。喷水池下埋着
他们的祖先,这是一种情结,世代相传的情结,就如同麦加朝圣,祭妈祖的动力一样。苗人
的四月节不能算是宗教仪式,也许是一种社交,如果没有苗王的吸引力,这节能过几年呢?
(除非每年单位发好吃的)。我觉得当时政府对苗人的聚集并未神经过敏,每回过完节,天
不亮,苗人就悄然离去了。第二天与前一天的气氛有天壤之别。我不知这算不算宗教自由。
也不知是什么力量能使他们如此步调一致。我们没有“图腾”可拜,有的只是食色二性。也
许这位台湾同学不容易理解俺们“鸡枞”“冰糖葫芦”里含的情结。

其实也简单,您请一年假(至少一年),到大陆去一次。别去什么“锦绣中华”那样的
地方,二亩地里建俩缩小的长城,苗寨,就算“锦绣”了?去了以后,被敲一笔钱,买一个
心理满足,觉着着九百六十万也就这么回事,我全见过了。得,您上当了。买张票,往西走
坐两三天以后随便挑个地方下来,这儿八成就是嚎爷他们家的地界了。进个村,敲开一家门
,不会说世界语没关系,跟人比划,大娘,给口干粮,俺能干活。山里人心善,定会收了你
。也不会嫌你是非法移民、偷渡客,给递解出境。只要你干活不偷奸耍滑,他是面粥一碗,
你就是一碗面粥,特公平。到了春季,假如你正当年,保不准有个小普少、阿妹之类的和你
对对歌,发展发展。一年到了,你走的时候,人家绝不会缠上你,山里的阿妹大方。切记,
(1)不能充阔佬。首先你充阔佬山里人还真不待见你,您许愿给人合资开工厂,这口号就
像“大练钢铁”在山里人心里一样。其次召贼,山里人不待见你,你出外鬼混,碰见个小痞
子看上你了,招家伙吧。(2)干活切勿偷懒。山里人最见不得干活偷奸耍滑的主,会丢性
命的呦。回来,几年之后,你也该有“面粥”情结了。这就是为什么“知青旅游”兴盛的原
因。兵团里、集体户里有过青春年华,不管当时多苦,走时发誓永不回还。十年八年过去,
抽时间还想回去看看。这也是“情结”。俺们兴回老家,不知您那儿兴不兴?

好了,方子也告你了。玩不玩随你。有关民俗、地理问题找嚎爷解答,比方说打听一下
那儿的阿妹最火辣、大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