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的上海村
·海伦·
在澳大利亚,从1986年首批600名语言生起,有5万名大陆青年来到这里居
留,其中将近半数来自上海。
澳洲潮落潮已有两个年头,那么,当年那些弄潮儿现在又怎样了?
除了有2000多人回国或转往第三国外,其他人都在南太平洋这方土地上奋斗着
。比例不大的一部分人进了大学校园,他们要把自己塑造成博士、硕士或大学专科人才
;有少数幸运儿做了白领雇员;绝大多数人继续演打工仔和打工女的角色。无论他们的
处境如何,却都怀着在海外闯荡立足的意愿,这就在留澳青年聚居的新兴小华埠,兴起
了一股创业势头。
留澳青年一开始就比较集中地落户于悉尼、墨尔本和布里斯班等几个大城市,在近
郊一些传统移民区聚居,那儿的房租和食品零售价比较低廉。他们起先与外籍人杂居,
以后每当非华人调房,留澳青年就承租迁入。几年过去,整幢房、整个街区就中国化了
,出现了新兴的留澳青年社区,上海人群居的地方就成了上海村。
去年,澳大利亚开始给申请团聚的家属签证,符合条件的预计有14000人,已
经有半数到埠。这一来,增加了几千户小家庭。一大批上海家属的到来,加深了小华埠
中上海村的色彩。上海青年原本几个人租一套房,做集体户;现在逐渐改造成一个小家
庭加一个单身的合住户了。
初来乍到的家属大都不会说英语,上海青年精通英语的也不多,相当一部分人在干
哑巴活。社区保持了汉语环境,一个独立的消费文化存在,通用汉语的购物街也就应运
而生。
有些人在国内开过店,办过厂或做过个体户,他们有灵活的头脑,原本就想在海外
找到立业的机会,现在,这样的机会来到了。
商业社会是跟新社区的形成同步出现的。早在几年前,小商业就开始露出苗头。其
中,劳力服务发育得最快。打开中文报纸的分类广告,洗地毯、搬场、住室灭虫、室内
装修、家电维修……应有尽有。
上海青年从事劳力服务的人很多,收费比澳人和港人经营的公司低廉。X在上海是
一名司机,来澳后白天去工厂打工,业余出车搬场。澳人出一次车,收费50澳元,他
只收27澳元。一对小夫妻洗地毯,二室一厅标准收费80澳元,他俩只收一半费用。
这些劳力服务,投资少,购辆二手轻便货车,买架手提洗涤机就行了。自从199
0年西方经济衰退以来,找活干很不容易,就是找到劳力活,工资也被压得很低,所以
,有许多人自找门路,个体从事劳务。有个很动听的名称:自我雇用,自己做老板雇自
己干活。
劳务投资也有大一点的。两个上海青年去买了一个劳务合同,给一座办公大楼承包
清洁活,税后收入每周1400澳元。这类劳务合同的转让,开价通常是每周收入的2
0倍。他们花28000澳元买了合同,自己干活。买合同有风险,如果快要失效或是
续订没指望,那么便会吃亏。上当的事儿也有发生。
在社区服务行业中,最能打开局面的是技术型维修,如家电维修或电脑维修。家用
电器使用普遍,一个澳人中产家庭家用电器几十种,个人电脑也已进入家庭,充当工作
和家庭的助手。这几门维修技术服务能够跳出华语圈子,伸展到其他移民社会或澳人社
会中去。
B有这手技术,最早开起一家维修部。他把澳洲维修业的收费标准了解清楚,又上
图书馆查到常用电器线路资料,把配件供应渠道也找到了。开业已后,业务拓展很快。
他的英语不错,外籍居民找上门来。后来又上TAFE(技术进修学院)学习,取得官
方承认的技术证书。一个人忙不完,找人帮忙,请外包工。这种维修业务,不仅在收费
上竞争,更在技术上竞争。他做到交活快、不返修,每月营业收入数千元,在上海青年
中属于高收入阶层。
澳洲人居住的社区,技术维修水平并不怎么样,原来,技术精湛的专门人才,已被
各大公司网罗去做了白领阶层。即使留下几爿修理商店,服务质量也不高。这就给大陆
青年留下了谋生的天地。学电脑的几位上海大学生搭成班子,最近开设了一家电脑修理
部,技术档次不低,他们很有勇气地跟洋人竞争。虽是小打小闹,毕竟闯入高技术领域
了。
开设“三毛发廊”
上海青年来到澳洲,最久的已居留了五、六年,少的也有二、三年。省吃俭用,多
少都有了一笔存款。多的几十万澳元,一般三、五万。
在1990年办理四年临时居留签证以后,小商小店开了许多。数千家属来澳团聚
,推动了新的一轮创业势头,给家属创造就业机会。这股创业势头从华人的社区,一直
冲入市中心的老唐人街。
一些人牵头办工厂办商店,也办文化事业,如餐馆、茶座、卡拉OK、肉食店、杂
货铺、童装店、录像带租屋、发廊、旅游社、汽车学校、移民服务公司、报刊,还有服
装厂。
除了老字号新开,还建新店。上海姑娘小H,是个女能人,看到小皇帝小公主跟着
妈妈一起到澳洲团聚的多了起来,灵感一动,开起一家童装鞋店。还有一位,想到孩子
爱吃零食,开了一家蜜饯铺子,好比鸽子串巢似的,本意是做中国儿童的生意,后来把
洋孩子也一起引来。
有条大街已经有家肉食店,跟着有四个青年又开了一家,旁人议论新开的难获成功
,但营业额每周也有二、三千澳元,站住了。这是经营策略上的成功,人家每周营业六
天,他们天天开门,这一天之差,赢得了顾客。
三毛发廊最逗人,开在弄堂角落里,大家一瞧笑了,三毛也到澳大利亚来了。头发
天天要长,到哪里都得理发。大理发厅起点50澳元,低收入者要打10小时工才有这
笔收入,消费不起。意大利老头开的发屋,几年来一直为大陆青年服务,男宾10澳元
,女宾30多澳元。三毛发廊是上海人开的第一家理发店,收费可公道了,全烫18澳
元,做头发12澳元,男宾理发全套7澳元。全澳最低价格不算,梳理合乎上海人的发
型追求。
三毛发廊使上海人产生亲切感,香港人开的巴黎发廊纵然洋气,并不讨人喜欢,到
了国外,洋气并不特具魅力,倒是牵动乡情的东西最能博取海外游子的心。月饼、粽子
、馄饨、春卷、三毛、老大房、乔家栅,海外上海人看了,听了,最动情。
小铺开得快关得也快
开家铺子不难,要经营得下去便非易事。房租很高,市口好的地方,一个小店面周
租700澳元,合月租3000澳元。如果营业收入不旺,开铺就难了。有个姑娘分租
了一个小柜台,出租大陆录像带,周租200澳元。她说付了租金,收入不如打一份工
。但终究是个属于自己的事业。
常见这种情况,店面未动,仍是这家铺子,老板在一年半载里已换了几个。有家快
餐店,六七个月里三易其主。B是退职后在上海做个体户的,他说19岁就想往外跑,
不料到快50岁才如原以偿。1987年带了女儿一起来到澳洲,那时做语言生签证松
,年龄大些,父女同行,都通得过。他从希腊人手里买下快餐馆,花去30000澳元
。可他不懂英语,又不懂西方食品,只能卖中式炒面炒饭。顾客不多,勉强经营了3个
月,以27000澳元转让给A姑娘。A在国内做外贸,跟两个姑娘合资,三女当家,
开市10个星期,也支持不下去,连最低工资都开不出。削价到22000澳元,又把
快餐店盘给另外一个男同胞。
上海青年是把历年打工所积攒的一点钱用来创业的。从投资规模来看,是笔不起眼
的小钱。第一笔投资放下去以后,常常无以为继。加上社会关系少,银行融通资金没条
件,市场信息不灵,语言又多障碍,碰上经济不景气、失业现象严重的局面,生存环境
更为严酷。
这一代人不是在市场经济中长大的,经营意识和运作技巧都比较缺乏。如果营业状
况好还可以,一旦发生亏损,心就慌了。风险承受能力偏低,经不起波折,一些店铺开
得快,关得也快。
有两家服装工厂,一家成功,另一家失败。成功的一家是个上海裁剪师向港商承包
的。五、六台缝纫机,三台烫衣机,招来一批女青年车衣。他迎合澳人口味,设计套装
,港商铺排了销售渠道,经营比较顺利。这位裁剪师有个雄心,等筹足钱,就从港商手
里把这家工厂买下来。另一家服装工厂,是两位上海青年开设的,租不起标准厂房,利
用客厅和车库做车间。一个管生产,一个奔销售,但闯不开局面,亏损几千澳元后黯然
歇业。
开得快,关得快,关得快又开得快,商业社会的淘汰机制意味着准确度很高的优选
,最后自有成功者。
打进唐人街去
最稳健的是老K,他动脑筋开店已经三年,但从没见他把店开起来。事实上,他一
直在对商业区做调查研究。经过考察比较,肯定唐人街是最佳的起步街区。街区选定了
,跟着物色召盘的店铺。刚好有一家烟店登广告出盘,他欣喜不已,跑去了解,原来也
是两位大陆青年开的。他们的事业有了发展,刚刚买下一家餐馆,顾不到小烟店了。老
K就把烟店买下,装修费及存货一共35000澳元。这家10平方米的店铺,周租4
50澳元,保安费200澳元,负担不算太轻。但唐人街是不夜城,他的店开在一座商
业大楼底层,周围全是娱乐宵夜场所,营业量大。纸烟糖果小玩具利润30%,周营业
额可达五、六千,净利七、八百,他一步到位,做成了小店主。
经营之初,他说一颗心总悬着,每隔两小时点一点营业额,算计有多少毛利。二三
个月下来,收入稳定方才放心。下一步怎么走,老K有个意向,想直接向国内进货,以
销售道地的中国产品为特色。澳洲对小型企业有个指导机构,免费服务。他最初销售国
产烟。指导机构告诉他,进口纸烟要纳关税,每公斤50多澳元,不太合算。进口食品
免税,只要抽样检查,相当方便。他把上海的特色食品包括城隍庙的炒货都一一想到,
准备选择几个品种试销。
在老K之前,早有一些人在唐人街立足。例如有四位上海青年,开了一家快餐店,
他们自己做厨工、杂工和侍应,开市已有两年,收入除了给四个人开工资外,还能每周
余下几百澳元做发展基金。
创业存在风险,这不消说得。稳健派主张行事谨慎,他们赞赏这样一个模式,一面
受雇做打工仔,一面立业。比如几个人参股,由一两个人先去实干;待事业成了,再一
个个进去。也有人想做哪一行买卖,就先到哪一行打工,摸出门道以后再去自立门户。
三毛发廊就是这样的。“三毛”在澳人港人开的发廊一共打过两三年工,对在澳洲该怎
么经营发廊了解得比较清楚。上面提到的那家肉店,雇着一位斩肉师傅。他原来在一家
上海小菜场卖肉,是出国潮中随大流出来的。到了澳洲,别的不会,还是这门斩肉手艺
顶用。两年后自己去开了一家小肉铺,但不熟悉此地水土,失败了。于是又回头受雇打
工,再学门道,将来东山再起。
不起眼的小店铺有指望变成大企业,这样说不是没有根据的。在近几年出国潮之前
,早有一些大陆青年去了香港,其中有些人到了澳洲。澳洲英文报纸最近介绍了一位成
功的华裔商人。六十年代从广州去了香港,钻在货舱里偷渡澳洲,做了“黑人”,躲躲
藏藏打黑工,艰苦奋斗,慢慢积了一笔钱,自己去开了一家小餐馆。餐馆发达了,挣到
钱,又去经营房地产。那个时代澳洲地产便宜,后来地价大涨,他发了大财,成为拥资
数百万的商人。在唐人街、双倍海湾和北悉尼富人区,他开了三家豪华的中国餐厅。英
文报纸上刊出他和他夫人的大幅照片,记者把他的夫人称作大美人。这话不假,她是澳
洲潮中出国去的一位年轻京剧坤角,有一次跑到他开的餐馆找工作,老板一见倾心,答
应给女演员一个永久的职位,后来他俩结了婚。
成功者开始出现了
上海青年在澳洲创业的第一批成功者已经出现了,将来会有人给列个排名榜的。比
如Y,就是成功者之一,他大学毕业,开了家清洁公司,买了许多业务,光工作汽车就
有好几辆,雇了十几个同胞为他干活。他的妻子主持一家录像带商店,全部是国内电视
剧和译制片。外国电影听不懂,电视机不管用,国产录像带在上海村文化生活里地位重
要。
前文写到的那家肉店,在另一个居民区又开起了一个分店。他这几年经营成功,已
买下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座车也换了,不再是二手货的那辆撞瞎过头灯的白丰田。肯
定他还能开起第三家。成功者中还有位浦东老乡,他来闯荡澳洲已经5年了。说起来挺
有味,他原是个供销员,做胶木五金的,当初社办工厂四六分成,赚了不少钱。后来换
了个地方,把一家半死不活的大队小厂包下来救活,每年付乡里面一笔承包费,其余全
归自己。他说这一包真灵,他的年收入是别人的50倍。众人2000,他拿十万。富
了,从未出过国,托人办了手续,来到澳洲,一心要在海外创业。不识英文,也不打算
打工干苦活,一来就想开店办厂。资金30万在国内换成外汇,由弟弟汇了出来。他前
后买过几家小铺子,都失败了,不懂英语打不开局面。后来一想,市区挤人走远郊,买
店出租,上海人中有能人,让他们去经营。这样,他先盘下远郊一家花店,出租给一对
上海人夫妇,周租600澳元,净赚一半;又去买下一家,出租给别人。两家出租屋成
功以后,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块宝地,开起一家饮食店出租;又在一家商场里盘下一家
礼品店,聘用了经理负责经营。这样,他就有四个铺子了。日常有来往信件和商务文件
,英文一字不识,就去请了位兼职英文秘书,每周付酬300澳元。他说,经营出租二
、三年,我的投资可以全部收回,再去走第二步。不能小看,微型某某集团也许已经在
起步了。
三年前,上海村所在地最贵的街段有几间店面都空关,每间周租金1000澳元,
太昂贵,对付不了,如今一间接着一间,三年来都给留澳青年租下来开店,已无空位,
这些店铺都站住了,成功了。有经营头脑的人施展出了他们的才能。
当出国农民
大概没有一个上海青年出国前,存在一种思想准备,他们到了澳洲以后,会去农场
和果园做季节工,也不会想到,有那么一天,会去当上个小小农场主。
好多人当年插过队,有过一段农村生活经历。这段人生经历,意想不到地成了在澳
大利亚创业的技术投资。
一些人在大城市找不到工作,碰到农场找季节工,就结伴去摘苹果、采葡萄。他们
发现出国做农民,也是一条立业之路。
最早做出国农民的是一位广东青年,他租了一片地,在市郊种菜。他租地种菜时,
把供销合同也买下了。他按批发商订单种植蔬菜,按合同规定把蔬菜交售给批发商。这
样,经营几年,据说已快成百万富翁了。
种植、批发和零售是蔬菜产销的三个环节。价格构成是这样的,如果以产地交货为
1,批发商转手卖给零售商时为2,到零售给消费者时是3.99澳元,大致成1:2
:4。
上海青年有对蔬菜经营发生兴趣的。有一位花2万澳元租下150垅地,菜地每垅
1.5尺宽。夏天他种澳洲生菜,冬天种上海青菜。种了一年菜,2万元投资赚回来了
。
上海青菜在菜场里很受欢迎,三四棵扎成一把,能卖半个澳元,合人民币2元多。
菜籽从上海引进,在澳洲落户,气候相宜,长势特好,瞧它们模样挺服水土。
蔬菜销售的利润相当丰厚,把澳人的销售网取代是办不到的,但可以做一些自产自
销,在菜场里租个摊位销售,能取回一部分销售利润。那些小小农场主很懂得产销一条
龙的四倍收益,正在朝这方面努力。已有一些人在蔬菜销售上做专业户,交通大学一位
管理系学生在周末菜场租了两个摊位卖菜,经销上海农场主的产品。别小看大学生蹲在
小菜场里卖菜,大材小用,他的工商管理专业在这里全用上了。资金需要原始积累,说
不准哪一天,他会在某条大街上开起一家挂着汉字大招牌的饮食店来,几年后再开出一
家连锁店……
新一代海外华裔
这么大一个群体,需要文化,需要精神营养。在英语世界,绝大多数人好比成了“
文盲”和“聋子”,对国内的精神食粮有饥渴感;所以经过商业渠道输入文化产品成为
有益有利的事业。
这一两年来,大陆录像带出租屋一家又一家地开了起来,报纸杂志空运入境,一些
店铺兼售上海报刊,各色报刊约有三十种。
那些对编辑出版感兴趣并抱有热忱的人,在澳大利亚,尝试新闻出版业。投资大报
没财力,就办杂志和小型报。在悉尼有《大世界》、《满江红》、《中国文摘》、《综
合市场》,在墨尔本有《新移民》、《焦点》,小型报就有《海潮报》、《移民导报》
等数家,毫无例外都注重可读性和信息量。
也有办私人学校的,公立的移民学校足额,有些人办起了英语学校,给家属补习英
语。H就创建了一所,从一室一厅做教室,扩充至月租2000澳元的一幢房子,开出
中午班、下午班和晚上班,每周上课6小时,收费每月95澳元。他自己在国内原是大
学英语教师,又请了澳洲女教师教口语。学校比较重视教学质量,办得相当成功。
一些有贸易经验的人,经营大陆出口商品,从皮包公司起步,租个写字间,雇个女
秘书,抱着个文件包或拎只密码箱四处奔走。他们有的进口自行车,有的销售牛仔布T
恤料,也有运销国产药材的。挣到几十万澳元的M已购置了25万澳元的一处房产,外
加一辆八、九成新的蓝鸟车。
在创业道路上,上面写到了一批开拓者。他们在走了一大段路之后,回过头来思量
,要进入西方主流社会是多么困难,自身互助又是多么重要,开始携手筹建自己的商会
。
九十年代以前,大陆人移居海外的很少。现在几万大陆青年和家属相当集中地涌入
澳大利亚,很快形成新一代华人群体。几万留澳青年包含各个层面,多有差别,但总体
说来,是个很有生机的群体。现在绝大部分人处在低收入阶层,省吃俭用,每年能积储
约1万澳元。如果以此为平均数,5万留澳青年每年能积储5亿澳元资金;再以平均在
澳已居留3年计,就拥有相当15亿澳元的财力。
正是在这一财力基础上,谱写了创业进行曲的第一乐章。这一乐章和主题是:
竞争——要么比他们强,要么比他们勤奋!
(全文完)
□ 选自《上海滩》1993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