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日 本
告别了德国，在赴美之前到日本生活了几个月。参观了一些企业，游玩了
东京，大板，广岛等地。感受最强烈的不是日本人的现代化，自动化的成度和气势
，而是日本人拼命工作的精神，高得惊人的效率，和东京人那快得惊人的节奏。
在国内读大学和研究生时，曾到过许多工厂实习，参观和调研，工人劳动
时毫无紧张感，可以和你聊天。机器在转，工人在看，远远达不到满负荷操作。如
果把八小时工作时间画成一条长带，那么工人的操作时间在这条带子上也许只占一
半的时间。这是一种浪费。
德国工厂里的工人同中国相比少多了，几乎象无人化工厂，企业的自动化
程度极高，工人似乎总在干活，表情认真，但并不紧张。如果把他们的工作时间也
画成一条长带，那么工人的操作时间在这条带子上几乎是满的。但他们的节奏并不
快。
参观日本工厂，心里会受到一种强烈的冲击。在池田糖化工业株式会社的
包装车间，十几个妇女并排站在生产线上，除了两只手在快速地操作外，身体几乎
一动不动。她们是那样的紧张，忙碌，两只手动个不停，竟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工
人之间也不互相闲聊，甚至不抬头看几眼参观的人。他们好象忘掉了周围的世界，
眼中除了机器，似乎看不到别的东西。
这种忘我地，拼命地工作的场面是日本人特有的。一个民族都在这样拼命
劳动是难以想象的，也是可怕的。这也许正是日本人创造了经济奇迹的秘密所在！
拼命地工作，疯狂地工作，在日本是一种光荣，一种社会风尚。日本近来
模仿西方也实行每周五天工作制。可许多地方的工人们周六照旧去上班。在法定的
休假日也自愿去上班，这不要说在我们中国不可思议，就是在德国也是不可想象的
事！法定每天八小时工作，可是在日本人的公司里，忙到深夜才回家是常事。日本
流行一句话叫做 “星期天爸爸”。讲的是做父亲的每天天不亮就上班去了，半夜
才能回家。孩子除了在星期天才能见到爸爸外，平时虽然住在一个家中却见不到父
亲。这种拼命工作的精神是令人感动的，也是令人生畏的。一个如此工作的民族是
一定能创造出奇迹来的！
讲一个笑话。一位友人到驾驶学校学汽车。老师是道祖园自动车学校的大
田先生。据讲大田君是个工作不认真的人，找不到别的工作才到驾驶学校当老师，
收入很低。他每天晚上也要干到半夜才肯回家。就是没有工作可干时，也要在汽车
学校呆到很晚才肯回去。“多干工作，晚回家”光荣，否则会被妻子邻居耻笑。
如果中国人拥有这种精神，只需要一代人就能够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现代化
国家。
一个人的前进和发展虽然与天分有关，但最根本的还是在于脚踏实地，拼
命工作。用鲁讯的话讲，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也用在工作上，这种人才能够创造
出较大的成绩。
许多中国人认为德意志民族伟大，在德国生活了近两年，发现他们的伟大
在于“务实”，“认真”，在于“踏踏实实地工作”，这实际上是很普通的品德，
中国农民身上不乏这些美德。
现在世界上又有不少人认为大和民族了不起，到了日本发现日本人了不起
的地方在于“勤劳”，“拼命地工作”。这种品德表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已经很有
威力，如果表现在一个拥有一亿人口的民族之上，那是可怕的。
中国人要赶上并超过西方发达国家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脚踏实地地苦
干，比德国人更“务实”，更“认真”，比日本人更“拼命”，更“疯狂”地工作
才行。当拥有十二亿人口的一个民族把她的全部智慧全部投入到“务实的工作中并
拼命地疯狂地工作的时候”，中华民族就腾飞了，那时的中国将是不可战胜的！
已经走过了不少国家（德国，法国，比利时，荷兰，丹麦，卢森堡，美国，加
拿大），对西方的现代化已不寞生，可到了东京还是吓了一跳，那里的建筑物高得
惊人，密得惊人，好象是一个个钢筋水泥的巨人挤在一起，把头颅深深地插入天空
，埋入云中。高速公路拔地而起，架在空中，在巨人中间挤出一线空隙艰难地穿过
。
纽约也有这样冲天的高楼，也有这样雄健的气魄。但无情的时间老人把这
群庞然大物染得灰暗，变得苍老。象一群曾经辉煌灿烂过的老贵族，虽有雄威气势
，但已无法掩饰满脸的倦殆和苍老。你不难看到年久失修的旧房，无家可归的黑人
，和脏乱的地铁车站，让你不禁暗想：这个老贵族是否已经囊中羞涩？
东京却象一个刚刚暴发的新贵，一切都是新的，楼房外表，街头 和地铁
都惊人的干净。公司企业银行一个联着一个，密度极高。一个工业化的国家，一个
经济外向输出型的国家，都是企业密布。德国即如此。相比之下，荷兰的企业密度
小一些，比利时更少。
这是一个用金元堆积起来的帝国。
“一个肚皮里全是钱的阔老”，一个叫杰夫的美国孩子在一次日本人举行
的忘年会上指着主人的肚皮对我说。
东京人的节奏快是世界著名的。银座商业区购物的人流，和东京站上下班
的人流都是急匆匆，无表情，节奏极快。看得出工作的压力推动着社会高速运转，
也让人感受到社会有活力，有一种上升的冲击力。
是什么力量调动了这么多人天天高效率地生活，工作，晚上到八九点钟才
匆匆下班？在东京站观看上下班的人潮，你会感受到一种阵势，一种压力，一种冲
击，好象看到无边无际的，军械齐备荷枪实弹的日本大军向你压来，压来 …。
这是一只拥有一亿二千万人的大军，他们卷土重来，向中国，向亚洲，向
世界压来。
日本人是怎样创造了战后的经济奇迹？他们有什么秘密武器？
从中国走到德国，又从德国走到日本，再从日本走到美国。置身于他们的
企业里，社会中，体味着诸多的差异，咀嚼着各自的不同。
资本主义首发于欧洲，以封建制度无以伦比的高速度创造出了惊人的物质
财富和精神财富。在巴比仑，中国，印度等亚洲国家之间移动的人类文明中心移到
了欧洲。一批批欧洲人横渡大西洋移到了美洲，在一块仍然是原始部落的土地上仅
用二百年就把人类文明中心从欧洲移到了美国。因为这批人改进了欧洲的资本主义
，创造了更促进经济发展的制度。正在美国人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实力，洋洋得意指
点江山的时候，日本人建造了拥有更高效率，更快节奏的社会，经济腾飞而起，仅
用四十年时间，就把美国大哥挤得大汗淋漓。人类文明中心的阳光向太平洋上空移
动。
日本人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他们建造了比欧美拥有
更高效率，更快节奏的企业，使全体员工务实的工作，拼命地工作，疯狂地工作！
能否保持经济高速度增长，是判断一个制度，一个社会是否何理的一个根
本依据。经济高速增长，说明这个社会比别的社会更能调动全体成员的积极性，更
能发挥人的潜能。
美国的发家史说明，一个合理的社会制度比几千年的物质积累更重要，日
本的发家史说明有限的国土和资源限制不了经济的腾飞，重要的是建造一个高效率
，高节奏的社会，发挥人类的创造力。人类文明中心的不断移动也说明，没有一个
永远先进的制度，必须不断的发展，改革，创新。创造出比别国更能发挥全社会人
员创造性的社会，效率更高的社会，才能保持经济高速增长，才能重振中华。
王志勇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
于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