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好可怜》

                岳强


  这世界一分为二,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自人类从蒙昧中睁开惺忪的
眼睛的那一刻起,平等就如一串酸葡萄,几千年来一直高高地挂在苹果树上。
女人似乎更不幸些,自从进入父系社会后,女人们便在水深火热之中闹翻身求
解放,但闹来闹去终归不过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然而这些年形势急转直下
,女人们个个像吃了兴奋剂,所向批靡。“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已成了男人们
穷途末路的哀号。女人们英姿飒爽,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将革命进行到
底的势头。苦大仇深的女人们,一旦将男人打翻在地,难免不踏上一万只脚。
当心啊,男士们,前景不妙。

  如今,女人们走在街上,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好像是造反派
刚刚开完批斗会。男人们则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后,只差蹲在地上提鞋跟儿了。
假如你看到一个女人在美食城狼吞虎咽,旁边一定有一位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
在掏腰包。乘公共汽车,男士要冲锋在前,奋不顾身,女士则和平过渡,稳如
泰山,只偶尔在脸上露出几许娇羞,娇滴滴骂两声“烦人”。男士的工资要如
数上交,并且要附上工资条,以备查对。至于工资的使用,则采取民主集中制
的原则,丈夫民主,妻子集中,男士兜儿里的零用钱往往很有限,最不景气的
恐怕只有两包烟钱。而男士们偏偏喜欢呼朋唤友,在小酒馆里摆阔气。于是许
多人铤而走险,存起了“私房钱”。这是一着悬而又悬的险棋,一旦暴露,恐
怕第三次世界大战便不会太远了。

  男士当中,也有出类拔萃的勇敢者。有一位老兄,多喝了几杯,摇头晃脑
浑身是胆,看着电视里成群的美人且歌且舞,便觉自己成了皇上,让去刷碗偏
不刷。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岂有此理,哪有让皇上刷碗的?不刷!”晃晃悠
悠地走到床前,倒头便睡。一夜平安无事,只是梦醒时分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女士面前,男士们永远要一慢二看三通过,温良恭俭让,怠慢不得。女
士们可以拍桌子打板凳,骂得香汗淋漓,甚至“一怒喝断大江”。但男士们却
总是规矩人居多。“好男不和女斗”字字千钧,仿佛一把尚方宝剑悬在男士们
头顶之上。和女斗便不是好男,而想做好男的男士太多了,所以一旦兵临城下
,男士们大都呆头呆脑,装傻充愣。

  女士们受了委屈可以以泪洗面,哭过以後像是刚刚洗过热水澡,浑身舒服
,愁云全消。男士们却没有这个待遇,“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
泪”,轻而易举便把男儿流泪的权力剥夺了。流血是可以的,“头可断,血可
流”,但泪却不能轻洒一滴,否则便要流下千古笑柄,为世人所不齿。这样看
来,男士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女人可以不必太用心于事业,可以有更多的闲暇打扮自己,享受生活;而
男人却必须东奔西忙,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一个女人可以活得平平淡淡,而
一个男人总要有些波澜起伏才好。女人可以没有太多的学问,可以不当官,可
以不赚大钱,没有人会说她没出息;而男人则不同,一个毫无成就的男人会处
处遭到冷遇。所以,女人活得轻松潇洒,男人却要忍辱负重。

  有人说:“男人统治世界,女人统治男人。”这是一个三段论,结果还是
女人统治世界。但女人要通过男人统治世界,男人是女人脚下的土地和行走时
的路。所以,悠着点儿,女人!男儿不易,男儿好可怜。


◆原载《华夏周末》第8期(《首都经济信息报》周末版,1993年2月27日)
 输入:黄宇 auh37@jester.usask.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