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随感》
〔作者∶董波华〕
一、人情
围在城里的人想出来。
奋斗数年终于出来了。可到了多伦多,却发现先我出来的女友已另属洋人,就连通
电话时都是满口洋文了。记得在国内她跟我学英文时是极不能张口的。看来环境如
此重要,不但造就了她的英文,也丰富了她的“情感”,昔日的甜密之词大概可以
在她心里被暗暗译成英文,而后用于“洋大人”身上了。心里有种失落感,甚至有
些愤愤不平。然而,社会在变革,情感也要“革命”。没几天生活就革我的命了。
让布尔乔亚式的伤感见鬼去吧,我首先要生存。
要生存就要赚钱。机会来了。一部有关中国的电影在加拿大开拍,需要一些中国群
众演员。我应征而去。在多伦多郊外的荒山上,我们着一身的蓝布衣,踏一双黑布
鞋,满身泥土,作为接受改造的知识分子,经历着文化大革命。有一个镜头是我们
几个挑着担子跟在大车后面走,赶车的是个洋农民,乔装改扮成中国的车把式。幸
亏这是个远镜头,否则准会穿邦。休息时,几个同学一致认为应该同大车照张相留
念。于是我们请洋把式把车赶到适当的地方以便拍照。洋农民挥舞长鞭对着骡子大
声吆呵起来。奇怪的是他说的英文我竟然一句都听不懂,更惊奇的是那骡子却能按
其口令准确无误地行动。我有些羞愧∶自己是学英文出身的,口语听力又是特长,
竟然还不如……。转念一想∶这不过是环境的作用罢了。既然环境可以造就人的英
文,丰富人的情感,当然也可以使骡子听懂英文了。中国的骡子如果来到加拿大,
一定会很快听懂英文的,据说中国的骡子很聪明……
二、鼠情
独自住在昏暗的地下室,颇有孤苦零丁之感。一夜忽闻老鼠嚼食之声,询声而去,
但见老鼠夺路而逃。第二天向房东报告了鼠情并放置了鼠药。次日,又闻响声,并
在洗手间发现一只老鼠进出的洞。用瓶子随即堵住后,发现有一只被堵在屋里。俄
顷,便又听见老鼠打洞声。走进洗手间发现另一只老鼠正在拼命扩大被堵的洞,以
棒击之,只听一声尖叫,老鼠缩了回去。然顷刻又伸出头挖将起来,似乎不顾忌我
的棒打与恫吓。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老鼠!但我的棒打毕竟厉害,它终于缩进去半
天没动静。我也就放下了武器。忽然屋内被困之鼠嘶叫几声,屋外的老鼠又疯狂地
挖起来。我这才明白这是一对夫妻!丈夫奋不顾身地营救被困的妻子。我忽然被感
动了。随它们去吧!我走出房门,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也回味着这一番鼠间真情
。我明白了为什么Robert Burns为自己使一窝老鼠致死而内疚,因而
写下了那首优美的小诗∶“Of Mice and Men”
三、险情
躲在办公室里赶论文,一连几日都没回家。终于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交上了最后
的一篇,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准备好好睡一觉。房门未开,便闻到一种
刺鼻的腐臭味。惊讶之刻,电话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听筒那边是房东弗朗西斯,
“Gosh, you are still alive!”她劈头就是一句。
见我摸不着头脑,她告诉了我头一天发生的事∶
弗朗西斯发现从楼下发出一种腐尸气味,又几天没见到我的人影,便担心我发生了
意外,于是她来到我的地下室。门未开就几乎让臭味熏倒,心里一阵紧张,小心翼
翼地打开门,首先看到桌子上我未及整理的零乱的杂物和书本,心里早已绷紧的弦
又紧了一层。卧室的门紧闭着,她不敢打开,怕想象变成现实。蕴酿了半天勇气才
终于打开。昏暗的地下室,只有微弱的光从外面射进来照到床上。去学校前为了赶
车,将被子随手扔到床上,正好盖在被揉作一团的毯子上,猛一看活象一个人躲在
被子下。弗朗西斯简直就认定是我了。那根弦绷到了极点。被子终于被翻开,弗朗
西斯象绷簖了的弦,瘫倒在床上。
原来,腐尸味是老鼠吃药死后发出的。想到几天前救妻的情景,不禁感慨油生。又
想起国内新闻媒介常借西方老妇死后两星期才被发现事例来说明西方人情之冷漠。
自己独住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万一……。想到此处,不寒而栗……
〔全文完。常义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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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Tue, 10 Aug 1993 22:32:04 GM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