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日


　　在美国呆了几年，我发现自己对节日越来越淡漠了。原来在国内的时候，节日里总是张
灯结彩，人们的脸上也总是喜气洋洋，因为过节就要放假，放假总是令人高兴的。记得我原
来工作的那个单位，过节前一个星期人们就开始纷纷讨论关于过节的话题，过完节回来，又
能讨论一个星期自己在节日的见闻，热闹得不得了。通常是五一节放两天假，国庆节三天，
春节五天。在国庆节白天有游行，晚上放烟火；中秋节一般有灯会；春节则有鞭炮，年夜饭
和压岁钱。我得生日有幸在国庆节的后面一天，所以常常沾伟大祖国的光，也能放假去过。
到了美国后，国庆节不再是十月一日，劳动节也改在了九月初的某一天，春节更从日历上消
失，一切仿佛都变过了。虽然现在也有放假过节的日子，比如感恩节，比如圣诞节，但总觉
得不是那么回事，不知该怎么过。过美国人的节日我缺乏认同感，过中国人的节日又缺少节
日气氛，于是我干脆什么节日都不过，就让所有的日子都富有同样的意义吧。渐渐地，关于
哪一天是节日的事我也就忘却了。

　　然而，有一个节我总记得去过，那就是我的生日。在所有的节日之中，唯独生日才是属
于每个人自己的节日，它的存在不会因为地点的变化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文化的不同而改变
。它是一个只与个人有关的节日，因而既不需要他人的认同，也不需要气氛的衬托。只要有
一两个你亲近的朋友，家人记得这个日子，给你寄一张生日卡，写几行祝词，你心中就会充
满暖意；只要你的恋人或爱人在这个日子总记得给你一个惊喜，你心里就会溢满幸福。这个
日子是记录你个人成长的无字的见证，它把你的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一起。你每吹灭一根蛋糕
上的蜡烛，那逝去的岁月就会重新在你心中燃起一道亮光，去照亮未来的日子。我常常会在
生日的时候回想自己曾经跌跌撞撞走过的人生，从那些歪歪斜斜的脚印中寻找弥足珍贵的经
验和教训，然后重整旗鼓，开始新一轮的探寻。

　　每一个生日的后面都有一段独特的心情，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童年，少年时的生日总
是和家人一起过，无忧无愁。长大以后，心情变得复杂起来，生日也就笼罩上一层特殊的色
彩。我记得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是和初恋的男朋友在一起，那天我们沿着美丽的湖岸走了很久
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学校，彼此心中充满了爱意和憧憬；二十一岁的生日我还是和他在一起
，那天西湖上有莲花灯会，我们去看了灯，后来又爬到保叔山上去看西湖夜景，我们在黑夜
中长长地接吻，陶醉在彼此的激情之中；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已去北京，我是和朋友们
在一起过的，那天我们骑车去了植物园，在阳光和笑声中我吹灭了蛋糕上的那些蜡烛。回想
起来，那似乎是我最热闹的一个生日了。最寂寞的则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那年我刚到美国
，举目无亲，昏天黑地，记得只收到他和妹妹寄来的生日卡。我哪儿也没去，一个人躲在房
间里给他写信。以后的生日我都是和他一起过的，因为不再有假放，便过得匆忙，但他总是
记得给我玫瑰和生日卡。在那个时候，我们总会回忆起很多往事，回忆起我们自己的恋爱历
程和昔日的朋友们。这些生日就象一颗颗珍珠，把岁月串在一起，让平淡的生活放出光彩。

　　很快就要到我的三十岁生日了，这个‘而立’之年的生日是否对我有一种不寻常的意义
呢？我还不知道会怎么过呢！不过我想对每一个生在十月的人道一声：

　　　　　祝你生日快乐！

　　　　　　　　　　　　　　　　　　　　　　　　　　　　　　伊人

　　　　　　　　　　　　　　　　　　　　　　　　　一九九三年十月于美国香宾


□　本文寄自美国〈xchen@s.psych.uiuc.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