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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生活揭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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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1984年夏。清华大学主楼八楼。一男生破窗跳出,坠楼而亡…
1985年春。北航。一学生到女生宿舍未寻到女友,遂邀同室一女孩来到
树下。突然他掏出利刃,刺向无辜的女孩…
1991年夏。恬静的清华园。一辆由体育学院方向开来的轿车,闯过门卫,
疯狂地冲向校园里的行人…

一、 死亡的抉择

清华大学十五号楼,是学校新添的研究生宿舍之一。89年五月某日,这座七
层楼房上,曾挂出‘李鹏我们不喜欢你’的大标语,楼下是欢呼的学生和奔忙的记
者。同年十月一日深夜,外出到海淀看礼花回来的学生大都睡下,全楼寂静。XX
系八七级研究生XXX独自来到楼顶,站在屋檐边上。他当年考上清华大学时,轰
动全县,后来又考上系主任的研究生,家里人更为欢喜,县里则要将他的名字写入
县志。父亲写信暗示,该解决‘个人问题’了。前途似无限量。但他的情绪却陷入
最低点。他的研究课题开始做了,同所有的小、中、大学未出校园一步的研究生一
样,他顿感一筹莫展。与此同时,他任辅导助教的班上那位清秀但高傲的女生,以
斩钉截铁的语气表示了对他这样低于1.70米,单薄而又一副怯懦样的追求者的
拒绝。当时的政治气氛在多大程度上加重了他的沮丧情绪,更难以估计。

十月二日凌晨,人们发现他僵卧在楼下血泊中。楼顶屋檐边上,两只鞋子整齐
地摆放在一起。

以死来抗议暴虐-人们的议论似乎一致。大家或多或少是借此发泄对时局的
不满。海外舆论更借题发挥。但该系研究生科长,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却轻
轻地摇头。

对她来说,这仅是几十年来本校上百起‘青春期综合症’中较轰动的一起,实
质并无不同。青春期的男女,突然有了个人的隐秘,加倍地感到孤独,不为人理解,
易走极端。曾有这样的事,在迎新晚会上,一学生表演的节目砸了,引起哄堂大笑,
该学生当成奇耻大辱,当晚卧轨自杀。一个中学全优生,当地的‘尖子’,进清华
大学后第一次期中考试几乎排到了全班最末,顿觉无颜见人,遂在清华园内一棵老
槐树上悬颈而亡。一位女生的自杀颇具喜剧性:她先用计算机给全班同学每人打了
一封诀别信,写明自杀方式、地点,然后在全班同学的好言相劝及大夫的严密保护
之下痛快淋漓地大闹一场。

清华大学男女生人数悬殊,于是女生成为校园内的‘娇子’,倍受宠爱,不易
遭受挫折。男生们则多易出事。前任北京市委书记李锡铭,是五十年代清华大学土
木系(当时还未分为建筑、土木、水利三个系)学生。他的班里有一位同学,平时
总是随身带着一面小镜子,随时随地拿出来打量自己,似乎在埋怨自己不够英俊。
这个学生没有熬到毕业。一天,人们在清华园西北角,建有气象台的那座长满柏树
槐树的阴森森的小山上,发现了他的尸体。结论:自杀-但很少有人谈原因。可以
合理地推测,在五十年代那种时候,他这种行为大概会被斥为‘小资产阶级情调’
而被非议,于是他那刚刚开始萌动的心愫还未来得及充分排遣,便郁郁而亡了。

本文初提到的那位坠楼者,其实很早就显露出了不祥的前兆。同系一位女生出
於可以理解的原因(表白自己的清高)而当众辱骂了他。也许爱情并不重要,但男
子汉的自尊对青春期的男儿来说比生命宝贵。只有一种办法能表明自己的勇气。于
是他谈论起死亡。反常的言谈举止引起了班主任的警觉。老师写信通知了家长,他
的哥哥赶来了,与他住在一起。但他已经深深地陷入自己所想象的悲壮之中而不能
自拔。在平静了几天之后,一天午休后他失踪了。很快,主楼传来了噩耗。

当时骂他的那位少女,现在该有小孩儿了吧……


二、犯罪的诱惑

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开办‘婚姻家庭咨询电话’服务以後,电话之多使两
个值班研究人员根本无法一一答复。打电话的人大多是女性或已婚男性,诉说
婚姻的问题或性生活的困惑。然而有一天,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说自
己只有十八岁(实际可能更小),然后问道:‘您能告诉我男女性交究竟是怎
么做的吗?’值班的女研究人员已有儿女,竟然一下子也红了脸,只简单的答
复说可以查阅有关生理学的书籍。事后她说,对一个男孩实在说不出口。

中国人古训是‘万恶淫为首’,古人结婚时都要冠冕堂皇地宣称:‘为后,
不为淫也。’全国上下有教养的人对性生活的秘密守口如瓶(倒是工人农民这
些粗人不太顾忌)。中学生对异性的神秘感带入了大学,然而渡过重重鬼门关
进入大学的幸运儿却禁不住要打打鬼主意了。不可思议的是,事情往往发生在
高班,快毕业前,或考上研究生后。

某日,一张校长办公室的告示在体育场边四食堂里引起一阵骚乱,原来一
位研究生受到严厉处分,他的‘错误’令人人都不得不极力表白自己的厌恶:
他趴在宿舍楼顶上,用望远镜透过窗户‘研究’附近一座平房里面的活动,那
不是一间普通的房子,是本校的女生澡堂。

<老井>里有一个支书儿子偷女人内衣的情节。如果不看这部电影,十七
号楼二楼那些刚留校任助教的女硕士助教们,恐怕要无休止地互相猜忌下去了。
她们楼下住的是男助教,楼上两层是调皮捣蛋的本科男生,常借故闯进二楼盥
洗室又被轰出去。刚毕业的女硕士们还是彻头彻尾的孩子气,她们保留了当学
生时的习惯,把衣服晾在盥洗室或走廊上,然后回房间睡大觉。然而一觉醒来,
总会有几位大声惊呼:‘谁把我的衣服收走了?’可疑之处是,值钱的外衣安
然无恙,破旧内衣不翼而飞。

一位平时十分拘谨,不爱说话,整天抱着教科书死啃定理的‘老蔫’,在
某班是公认的书呆子。临近毕业的一天,班主任忽然满脸严肃地召集全班开会,
并小心翼翼地请女生退场待以後单独‘传达’,然后略显尴尬地靠诉大家,班
干部刚从保卫处把‘老蔫’保回来。有人发现某教学楼女厕所有一个门总从里
面锁住,而且有一双眼睛从木板缝里向隔壁张望,就打电话给保卫处,于是乎
就揪出了暗藏的‘老蔫’。全班好汉哭笑不得,想不出如何处罚他,七嘴八舌
‘批评教育’了一番,让他保证永不再犯也就不了了之。

也许,谈恋爱可以消除神秘感,建立健康感情?奇怪,成功的恋爱遭到校
方的‘粗暴干涉’:一对高班恋人被处以留校查看一年的处分,因为他们到校
外租了一间民房,俨然一对‘黑夫妻’了,保守的校方岂能容之!清华大学的
校方,对学生的私生活似乎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亚于学生家长。暑假期间,
常有带‘红箍’的‘辑私队’闯入学生宿舍搜寻奸夫淫妇(因为宿舍是学校财
产,所以不算私闯民宅)。校长办公室的通告,相当大一部分是‘镇压’谈恋
爱而谈到令校方认为‘出格’程度的学生的,处罚相当严厉。许多热恋的学生,
只好采取‘地下斗争’方式,如偷鸡摸狗,战战兢兢,状甚凄惨。

然而,不谈恋爱并不等于万事大吉。失败的恋爱,有时所导致的后果,更
为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为校方所始料不及。


三、班主任之死

艾知生就任广播电影电视部长之前,在清华大学当了几十年的‘第二把
手’。陈建功在北京大学上学时,写了一篇校园题材小说‘飘逝的花头巾’,
提到隔壁清华大学的一个研究生,赴北美之前卑鄙地勾引走了主人公的恋人。
视清华如‘党校’的艾在全校教工大会上就此号召教授们对自己的弟子严加
管束。有人提醒他,说不定陈是图近便随手虚构了一个‘清华小人’,艾回
答说:‘总是事出有因的吧!’

现实比小说险恶得多。1991年夏那次‘飞车闯阵’使警方大为震惊,
市局分局齐出动,清华人目瞪口呆地看见了‘奔驰380’警车和身高体重
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刑事警察们。内查外调表明,政治背景全无,事情缘于
驾车者心中的女神移情恋上了本校内某少年。

有些人对‘负心人’的报复,虽不这样气势磅礴,却百倍地恶毒。一位
两地分居,千里迢迢来探夫的少妇,确信博士留校的丈夫与同系一位女研究
生有‘问题’,一转身就将一张揭丈夫老底的小字报贴在食堂门口,而他丈
夫所在系全体本科生、研究生和部分教师都在此就餐。她就是要出出这口恶
气,丈夫以後如何做人,不管。

学生都不谈恋爱,全校都清心寡欲,是否就太平无事?那恰恰是最危险
的问题所在。忧郁的少年人把自己发泄烦闷的方法反而视为男子汉最大的耻
辱,至少在攻击别人时是如此(可笑的是连医生们也默认这一点)。‘青春
期综合症’的青年敏感而自动地认为与他谈论此事的人是蔑视此事,故也是
蔑视自己的,从而导致他进行凶狠的报复。许多‘做学生工作’的教师,特
别是中年女教师,对教育心理学尤其是青春期心理学一窍不通,对潜在的巨
大危险茫然无知。

清华大学在文革前并不是每个班都设班主任的,可能是因为那时学生年
龄一般较大,自我管理能力强。79年新生平均年龄降至17岁,于是教务
处给每个班级(30人左右)派一个家长式的班主任,‘及时发现解决问题’。
遗憾的是这些中年人对学生们的了解同对自己的子女一样少得可怜。某班级
有一个和蔼可亲的典型的‘妈妈式’班主任,深得全班女孩子的爱戴和信赖,
无话不谈,如女儿同妈妈一般。当她试图用同样的坦诚直率帮助一个郁郁不
乐的男孩解决有关性的烦扰时,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发现男孩萎靡不振,便聪明地猜测到问题的根源。她对男生与对女生
不加区别地采取同样的交往方式,单刀直入地进行询问,男孩万分尴尬地承
认了。然后女教师按教材上的‘标准答案’讲解了这一‘恶习’的危害,吓
得男孩以为自己的生殖系统已经出了毛病,于是老师陪学生去医院做检查,
结果当然一场虚惊。男孩却因受了一系列的自以为是的‘羞辱’而愈加萎靡。
他请病假要回家休学,获准后来到班主任家借钱买车票。班主任待他象亲生子
女,二话不说就去开箱取钱,当她把钱交给他后回过身去锁箱子时,男孩抽
出一把尖刀,从背后狠狠刺向女教师!

他并非蓄意谋杀,而是因他的‘受辱’要给女教师一点颜色瞧瞧。他刺
完扭头就跑,象干了一件普通的恶作剧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重伤的教师有
生命危险。他到车站买了票,上车坐到目的地,下车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警
察和手铐。在拘留中他得知女教师已经死亡。还未等到开庭他已精神失常,
被送回原藉家中。不久,他跳井自尽。

当时清华大学领导眼里,所有的学生都是‘政治人’。‘出了问题’的学
生当然都是政治思想、道德意识方面的低下造成的。于是同学们在校长办公室
通告上读到了诸如‘资产阶级思想的腐蚀’、‘不思上进’之类词句。结论既
如此明了,教训自然是必须与‘错误思想’坚决斗争。然而人,以及人的问题,
真的黑白分明如此简单吗?

四、尾声

时间在飞快的过去。人们是否重新回想过这些事情?从中又发现了什么新
的教益呢?

乘331或375路公共汽车在清华园站下车,看到的是清华大学南门内
一条笔直的大道。沿着它走上二十几分钟(初来的人都会惊讶这条路的漫长),
就来到那座七层的十五号楼前。楼顶屋檐依旧无遮无拦,任何一个万念俱灰的
人照样可以一步跨越下来。楼下依旧是坚硬的水泥方砖地,无任何缓冲作用。
楼门口两边门柱上,还是贴满研究生们写的自以为杰作的打油对子。在门框和
第一个窗框之间,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白色牌子,上画一个人人理解的红十字标
记。白底红字写着:

105房间 心理卫生咨询中心

也许,当有些人还糊涂的时候,有些人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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