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访美洲豹三号》

  ·探奇·

  【休士顿,2月4日】今天我值班。《新语丝》编辑部的格雷曼先生
(Grayman)从英国打电话来,说一位无名作者失踪了,想请葡藤
社帮着查找。

  我冲着电话机摆了摆手,“这种事不归我们管。你拨911吧。”

  他赶快说,“你们葡藤社不是专传流言蜚语、擅长无中生有吗?查访
失踪人员正是无中生有啊。”

  “那你可以去找谣通社的呆老前辈嘛,他是谣界大腕。”

  “找过了,接电话的秘书每次都说要等明天做决定。明日复明日,明
日何其多……”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什么‘明天’,那是‘天命’,呆社长的大名
,照美国习惯,倒着念的。”

  “是这样?惭愧,惭愧!不过谣通社近来业务确实很忙:他们刚开辟
了香港市场,那里对有关中国的谣言敞开收购,有多少要多少。九七年之
前大概是顾不上帮我们找美洲豹了……”

  “什么?你要找《美洲豹三号》的作者?我读了前两篇,正等着读结
尾呢。可别断了顿啊!关于这位作者,你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们是从编辑部的传真机上收到那无名作者的来稿的,上面
没给出他的电话号码。”

  【达拉斯,2月5日】周日工作午餐。我向社委会报告了这桩案子的
情况,说毫无线索的案子没法接。痞委员放下酒杯,用责备的目光瞪了瞪
我,“谁说毫无线索?他的名字不是叫李杰吗?你读文章太不仔细!”

  我无奈地摇摇头,“醉话连篇。”

  壶委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象是网上中共野史家醉人的手笔
。他去年秋天脱网後便杳无音信……”

  我瞥了痞委员一眼,笑着说:“不会吧?醉人姓章。”

  痞委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说道:“言之有理,得查姓李的。
会不会是鲤鱼呢?他曾在美国政府的高科技中心工作,後来离开达拉斯,
听说去了纽约。那美洲豹不是也去了纽约吗?苏秘书,你让纽约电话查号
台把姓李的都查查。”

  苏秘书犹豫着说:“听说那里有几十万华人呢。一次查两个,得花多
少钱才能查全啊!”

  我说:“那就请飞龙帮忙吧,他是著名的姓学专家,又是网共最权威
的电话元老。”

  【纽约,2月7日】攀上六层金字塔才进到飞龙的办公室。我气喘吁
吁地问他是不是住在塔上,不然每天爬上爬下的可真受不了。他转过身,
抖了抖翅膀,说他已经修行到四级天使了。

  飞龙回身坐下来,开始谈生意,“你们整儿一个傻逼:查查编辑部的
传真是从哪个电话号码送来的不就行了?”

  “电话公司不给查,说要有法院授权才行。”

  飞龙狡猾地笑了笑,“哥儿们在计算机系统上觅点儿东东,如囊中取
物。喏,这是我的报价,你拿回去跟你们社里研究研究。”

  他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瞄了瞄,忽然眼前一
亮:这家伙也姓李!嗯,而且有专长……

  我兴冲冲地打电话给社里报喜,苏秘书却透过长途电话扇了我一姜掌
,“傻小子!人家让你查访的是下落不明的无名作者,不是江湖上的成名
人物。”

  【雪城,2月9日】到古编家里来看第一份传真的原件,想研究一下
笔迹。古编笑眯眯地说,“不用研究了,那是北京字体,十二点。”敢情
是计算机上写的。

  我垂头丧气地随便翻了翻那几页传真,目光停在后面那封给编辑部的
短信上。“如蒙匿名发表,当有续篇送上。即颂 编安”。这语气好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迟疑地对古编说,“你说这美洲豹会不会是凯丽?姓氏年龄都对得
上,又都在钢铁厂干过……”

  古编想了想,“凯姐唱歌时还露过几句正宗俄语。可是好象没失踪吧
?时不时地在IRC上能见到呢。如果光看那封信,签名倒是更象别人呢
。”

  “乡野之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错,这象是方家的
落款方式。

  【达拉斯,2月12日】周日工作午餐。我向社委会报告了外调结果
……嗯……外调没有结果。“我这就打电话通知格雷曼先生吧?明天就是
截稿日了,别耽误人家出刊。”

  痞委员放下酒杯,用责备的目光瞪了瞪我,“格雷曼先生一定会认为
我们诚心拆他的台。自从他娶了车尔瑞(Cherry)小姐之後,网上
不少人耿耿于怀。咱们可别让他误会。”

  想想当年痞委员也是“追车族”成员,我会心地笑了笑。

  社长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这可不是个别社员的面子问题。要记
住咱们社的规矩——不能顺藤摸瓜,便要无中生有。总不能空手而归。”

  我苦恼地说:“这次可不是瞎编点儿什么就能对付过去的。我可以说
美洲豹好象是醉人/鲤鱼/凯丽/飞龙……”

  壶委员插话说:“咱们赖到秃鸭头上好不好?她可以算是‘俄勒冈的
美洲豹’。”

  我接着说道:“赖谁都行啊,可这些人不肯接着写美洲豹的故事怎么
办?无中生有,谁来生呢?”

  嚎顾问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我恍然大悟:有中生无!

  【以下选自送交《新语丝》编辑部的调查报告】

  【达拉斯,2月5日】周日工作午餐。我向社委会报告了这桩案子的
情况,说毫无线索的案子没法接。痞委员放下酒杯,用责备的目光瞪了瞪
我,“谁说毫无线索?他的名字不是叫李杰吗?他的接头人不是叫杰克·
路易斯吗?……”

  壶委员插话说:“连杰克·路易斯的电话号码都给出来了。你读文章
太不仔细!

  【华盛顿,2月7日】我在一个加油站前打电话。

  “你好!这是中央情报局。”

  “请转杰克·路易斯副局长的办公室。”

  “请问您的名字是?”

  “奇·探,喔,不对,我的名字是美洲豹。”

  “好,我这就给你转过去。”

  我大吃一惊,敢情真有个杰克·路易斯副局长?!

  “你好!这是路易斯先生的办公室。”

  我吓得差点儿把话筒挂上,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对方又说了一遍“你好!这是路易斯先生的办公室。”

  我紧张地回答道:“我是美洲豹。喔,不对,我要找美洲豹。喔,不
对,我要找杰克·路易斯,杰克·路易斯先生,杰克·路易斯副局长……


  “我是杰克·路易斯”,话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你愿意讲汉
语吗?”

  话筒在我手里抖动着,我大声地讲起汉语:“天哪!原来这全是真人
真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帮一份杂志催稿,美洲豹,不,李杰欠人家
的稿。”

  “你认识李杰?”

  果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我慌忙说:“不,不,我不认识他,我从来不认识他。我只是读过他
的文章,而且我那时不知道是他写的,还以为是小说呢。”

  “你想跟他讲话吗?你想跟他见面吗?”

  我的心怦怦跳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我知道我应该说不,我知道我
应该挂上电话逃掉,可是我耳边好象有一个声音对我说,“这可是百年不
遇的机会啊!并非是个人就有机会见到这些传奇人物。”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後慢慢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我是当记
者的,借用你杰克·路易斯先生的一句名言,干这行的死于好奇心也不算
丢人。”

  “好。你带着李杰的文章来找我。顺便说一句,我的名字是Jake
,不是Jack。”

  “什么时间呢?”

  “越早越好。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我明天上午九点到你办公室见你。”

  “把你的电话号码和住处告诉我,明天我派人去接你。”

  我犹豫了一下,我可不想给乔治城大学的朋友添麻烦。“我刚到华盛
顿,还没有住处。”

  杰克说:“我明白。我帮你开个旅馆房间吧。你可以直接去阿灵顿的
假日旅馆跟他们要你的房间钥匙。你想用什么名字开房间?”

  “奇·探。谢谢你的热情接待。”。

  “谢谢山姆大叔吧。明天见。”

  【华盛顿,2月8日】早晨八点三十五分,电话铃响,楼下有人找我
。一问是杰克·路易斯的人,开车来接我的。

  车到河滨大道,没有向北去中央情报局总部,却上了桥,开往波托马
克河东岸。我问司机去哪里,他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我眼前似乎闪过监狱的高墙电网、阴暗的牢房、丑陋凶恶的囚犯……
我的心直往下沉。探奇,探奇,探出麻烦来了不是?不老老实实地在休士
顿写花边新闻,非来趟这浑水?我开始埋怨起来,从《新语丝》的格雷曼
怨到葡藤社的痞委员,直怨到当年爹娘不该给我起这个怪名字。想想罪过
最大的还要属美洲豹三号!

  开来开去,车子出了华盛顿城区,进入马里兰州境内。最後停在海军
总医院。这时我有点儿放心了。马上又开始琢磨美洲豹李杰出了什么麻烦


  我在一间病房外见到了杰克·路易斯。他长得有点儿象克林顿,但脸
上没有一丝笑容。他接过《美洲豹三号》的前两部分,却连一眼都没看。

  “听着,”杰克·路易斯冷冰冰地说,“我让你来纯粹是为了杰,他
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你在这间病房里听到看到的一切都是国家机密,不
经我审阅,一个字也不准传出去。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张着嘴巴,没说出话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寄自美国 cali@magnus.acs.ohio-state.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