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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雪山飞狐》金庸 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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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一0
胡斐见到苗人凤发怒时神威凛凛,心中也自骇然,抱着苗若兰不敢停留,抢到~}
崖边,一手拉索,溜下峰去。他知附近有个山洞人迹罕至,当下展开轻身功夫,直~}
奔而去,手中虽抱了人,但苗若兰身子甚轻,全没灭了他奔跑之速。
不到一盏茶功夫,已抱着苗若兰进了山洞,将棉被紧紧裹住她身子,让她靠在~}
洞壁,心中踌躇∶「若要解她穴道,非碰到身子不可,如不解救,时间一长,她不~}
会内功,只怕身子有损。」实在好生难以委决,当下取火摺点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下但见苗若兰美目流波,俏脸生晕,便道∶「苗姑娘,在下绝无轻薄冒渎~}
之意,但要解开姑娘穴道,难以不碰姑娘贵体,此事该当如何?」苗若兰虽不能点~}
头示意,但目光柔和,似羞似谢,殊无半点怒色,胡斐大喜,先吹熄柴火,伸手到~}
衾中在她□处穴道上轻轻按摩,替她通了经脉。
苗若兰手足渐能活动,低声道∶「行啦,多谢您!」胡斐急忙缩手,待要说话~}
,却不知说甚麽好,过了良久,才道∶「适才冒犯,实是无意之过,此心光明磊落~}
,天日可鉴,务请姑娘恕罪。」苗若兰低声道∶「我知道。」
两人在黑暗之中,相对不语。山洞外虽是冰天雪地,但两人心头温暖,山洞中~}
却如春风和煦,春日融融。
过了一会,苗若兰道∶「不知我爹爹现下怎样了。」胡斐道∶「令尊英雄无敌~}
,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你放心好啦。」苗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怜的爹~}
爹,他以为你……你对我不好。」胡斐道∶「这也难怪,适才情势确甚尴尬。」
苗若兰脸上一红,道∶「我爹爹因有伤心之事,是以感触特深,请胡爷不要见~}
怪。」胡斐道∶「甚麽事?」一问出口,立觉失言,想要用言语岔开,却一时不知~}
说甚麽好。他号称雪山飞狐,平时聪明伶俐,机变百出,但今日在这个温雅的少女~}
之前,不知怎的,竟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显得十分拙讷。
苗若兰道∶「此事说来有愧,但我也不必瞒你,那是我妈的事。」胡斐「啊」~}
了一声。苗若兰道∶「我妈做过一件错事。」胡斐道∶「人孰无过?那也不必放在~}
心上。」苗若兰缓缓摇头,说道∶「那是一件大错事。一个女子一生不能错这麽一~}
次。我妈妈教这件事毁了,连我爹爹也险险给这事毁了。」
胡斐默然,心下已料到了□分。苗若兰道∶「我爹是江湖豪□。我妈却是出身~}
官家的一个千金小姐。有一次我爹无意之中救了我妈的性命,他们才结了亲。两人~}
本来不大相配,那也罢了。可是我爹有一件事大大不对,他常在我妈面前,□奖你~}
妈的好处。」
胡斐奇道∶「我的母亲?」苗若兰道∶「是啊。我爹跟令尊比武之时,你妈妈~}
英风飒爽,比男子汉还有气概。我爹平时□谈,常自羡慕令尊,说道∶『胡大侠得~}
此佳偶,活一日胜过旁人百年。』我妈听了虽不言语,心中却甚不快。後来天龙门~}
的田归农到我家来作客。他相貌英俊,谈吐风雅,又能低声下气的讨人喜欢。我妈~}
一时糊□,竟撇下了我,偷偷跟着那人走了。」
胡斐轻轻叹了口气,难以接口。苗若兰话声哽咽,说道∶「那时我还只叁岁,~}
爹抱了我连夜追赶,他不吃饭不睡觉,连追叁日叁夜,终於赶上了他们。那田归农~}
见了我爹,那敢动手?我妈却全力护着他。我爹见我妈妈对这人如此真心相爱,无~}
可奈何,抱了我走了,回到家来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去。他对我说,若不事件我~}
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没人照顾,他真不想活啦。一连叁年,他不出大门一步,有时~}
叫着∶『兰啊兰,你怎地如此糊□?』我妈妈的名字之中,也是有个『兰』字的。~}
」她说到此处,脸上一红。要知当时女子的名字也是秘密,旁人只知女子姓氏,只~}
有对至亲至近之人方能告知名字,她这麽说,等於是对胡斐说自己名字中有个「兰~}
」字。
胡斐虽见不到她脸上神色,但听她竟把家中最隐密的可耻私事,也毫不讳言的~}
告知了自己,不禁大是感激,最後听她提到她自己小名,更是如饮醇醪,颇有微醺~}
薄醉之意,说道∶「苗姑娘,那田归农存心极坏,对你妈未必有甚麽真正的情意。~}
」
苗若兰叹了口气道∶「我爹也是这麽说。只是他时常埋怨自己,说道若非他对~}
我妈不够温存体贴,我妈也不致受了旁人之骗。我爹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说到~}
待人处世,却不及田归农了。那姓田的欺骗我妈,其实是想得我苗家家传的一张藏~}
宝之图。可是他虽令我一家受苦,令我自幼就成了个无母之人,到头来却仍是白费~}
了心机。我妈看穿了他的用心,临终之时,仍将藏着地图的凤头珠钗还给了我爹。~}
」於是将刘元鹤在田归农床底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最後说到那图如何给宝树他~}
们抢去,那些人如何凭了闯王军刀与地图去找藏宝。
胡斐恨恨的道∶「这姓田的心思也忒煞歹毒。他畏惧你爹爹,又弄不到地图,~}
就想假手官家,将你爹爹擒住,好迫他交出图来。那知天网恢恢,终於难逃孽报。~}
唉,这宝藏不知害了多少人。」
他停了片刻,又道∶「苗姑娘,我爹和我妈就是因这宝藏而成亲的。」
苗若兰道∶「是,啊麽?快说给我听。」她虽矜持,究竟年纪幼小,心喜之下,~}
伸手去
握住了胡斐了手,但随即觉得不妙,要待缩回,胡斐却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她手~}
不放。苗若兰脸上一红,也就不再缩回,只觉胡斐手上热气,直透进自己的心□。
胡斐道∶「你道我妈是谁?她是杜希孟杜庄主的表妹。」苗若兰更加惊奇,说~}
道∶「我自幼识得杜伯伯,爹爹却从来没提起过。」
胡斐道∶「我在爹爹妈妈的遗书中得悉此事,想来令尊未必知道其中详情。杜~}
庄主得到一些线索,猜得宝藏必在雪峰附近,是以长住峰上找寻。只是他一来心思~}
迟钝,二来机缘不巧,始终参透不出藏宝的所在。我爹爹暗中查访,却反而先他得~}
知。他进了藏宝之洞,见到田归农的父亲与你祖父死在洞中,正想发掘藏宝,那知~}
我妈跟着来了。
「我妈的本事要比杜庄主高得多。我爹连日在左近出没,她早已看出了端倪。~}
她跟进宝洞,和我爹动起手来。两人不打不成相识,互相钦慕,我爹就提求亲之议~}
。我妈说道∶她自幼受表哥杜希孟抚养,若是让我爹取去藏宝,那是对表哥不起,~}
问我爹要她还是要宝藏,两者只能得一。」
「我爹哈哈大笑,说道就是十万个宝藏,也及不上我妈。他提笔写了一篇文字~}
,记述此事,封在洞内,好令後人发现宝藏之时,知道世上最宝贵之物,乃是两心~}
相悦的真正情爱,决非价值连城的宝藏。」
苗若兰听到此处,不禁悠然神往,低声道∶「你爹娘虽然早死,可比我爹妈快~}
活得多。」
胡斐道∶「只是我自幼没爹没娘,却比你可怜得多了。」苗若兰道∶「我爹爹~}
若知你活在世上,就是抛尽一切,也要领你去抚养。那麽咱们早就可以相见啦。」~}
胡斐道∶「我若住在你家□,只怕你会厌憎我。」
苗若兰急道∶「不!不!那怎麽会?我一定会待你很好很好,就当你是我亲哥~}
哥一般。」胡斐怦怦心跳,问道∶「现在相逢还不迟麽?」苗若兰不答,过了良久~}
,轻轻说道∶「不迟。」又过片刻,说道∶「我很欢喜。」
古人男女风怀恋慕,只凭一言片语,便传倾心之意。
胡斐听了此言,心中狂喜,说道∶「胡斐终生不敢有负。」
苗若兰道∶「我一定学你妈妈,不学我妈。」她这两句话说得天真,可是语意~}
之中,充满了决心,那是把自己一生的命运,全盘交□给了他,不管是好是坏,不~}
管将来是祸是福,总之是与他共同担当。
两人双手相握,不再说话,似乎这小小山洞就是整个世界,登忘身外天地。
过了良久,苗若兰才道∶「咱们去找到我爹,一起走吧,别理杜庄主他们啦。~}
」胡斐道∶「好的。」可是他一生之中,从未有如此之乐,实是不□离开山洞。苗~}
若兰也有此心,觉得不如说些□话,多留一刻好一刻,於是问道∶「杜庄主既是你~}
长亲,何以你要跟他为难?」
胡斐恨恨的道∶「这件事说来当真气人。我妈临终之时,拜恳你爹照看,养我~}
成人。我妈在我襁褓中放了一包遗物,一通遗书,其中记明我的生日时辰,我胡家~}
的籍贯、祖宗姓名,以及世上的亲戚。後来变生不测,平四叔抱了我逃走。他以为~}
你父有害我之意,见到遗书中有杜庄主的姓名,便抱了我前去投奔。那知杜庄主起~}
心不良,想得我爹的武学秘本。他又隐约猜到我爹妈知道藏宝秘密,竟来搜查我妈~}
给我的遗物。平四叔情知不妙,抱着我连夜逃下雪峰。我爹的武学秘本是带走了,~}
但我妈给我的一包遗物,却失落在庄上。这次我跟他约会,是要问他为甚麽欺侮我~}
一个幼年孤儿,又要向他要回我妈所遗的物事。」
苗若兰道∶「杜庄主对人温和谦善,甚是好客,想不到待你这麽坏。」胡斐道~}
∶「这人假人假义,单是他阴谋害你爹爹,就可想见其馀……」随即语意转柔,说~}
道∶「不过现在我也不恼他了。若不是他,我又怎能跟你相逢?」
正说到此处,忽听洞外传来一阵兵刃相交之声,隐隐夹杂着呼呵叱骂。只是声~}
音极沈极闷,胡斐依稀分辨得出,苗若兰却还道是风动松柏,雪落山巅。
胡斐道∶「这声音来自地底,那可奇了。你留在这□,我瞧瞧去。」说着站起~}
身来。苗若兰道∶「不,我跟你去。」胡斐也不□留她一人孤身在此,说道∶「好~}
。」携着她手,出洞寻声而去。
两人在雪地上缓缓走出数十丈。这天是叁月十五,月亮正圆,银色的月光映着~}
银色的雪光,再与苗若兰皎洁无暇的肌肤一映,当真是人间仙境,此夕何夕?这时~}
胡斐早已除下自己长袍,披在苗若兰身上。月光下四目交投,於身外之事,竟是全~}
不萦怀。
两人心中柔和,古人咏叹深情蜜意的诗句,忽地一句句似脱口而出。胡斐不自~}
禁低声说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苗若兰仰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的~}
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是「诗经」中一对夫妇的对答之词,情意绵绵,~}
温馨无限。突然之间,地底呼声转剧,两人当即止步,侧耳倾听。
胡斐一辨声音,说道∶「他们找到了宝藏所在,正在地下□杀争夺。」他从父~}
亲遗书之中得知宝藏地点,曾进入数次,取出父母当年封存的文字,又取了田归农~}
之父的黄金小笔。这日早晨他用小笔投射田青文,就是示警之意。他虽知宝藏所在~}
,但体念父母遗志,不肯发掘。这时辨声知向,料定宝树等必是见财眼红,正在互~}
相争夺。
胡斐所料丝毫不错,那地底山洞之中,天龙门、饮马川山寨、平通镖局诸路人~}
马,为了争夺宝物,正自杀成一团。宝树袖手旁观,只是冷笑,心想且让你们打个~}
叁败俱伤,老僧再慢慢一个个的收拾。
周□阳与熊元献又是扭在一起,在地下滚来滚去。两人突然间滚到了火堆之旁~}
。初时互欲将对方压在火上,那知□个打滚,险险将火头压熄,宝树骂道∶「压灭~}
了火,大夥儿都冻死麽?」伸出右脚,抄到周□阳身底一挑,两个人一齐飞了起来~}
,腾的一声,落在地下。
宝树嘿嘿一笑,弯腰拿起□根粗柴,添入火堆。正要挺直身子,忽见火光突突~}
跳跳,在对面冰壁上映出两个人影,人影也在微微跳动。宝树吃了一惊,转过身来~}
,见山洞口□肩站着两人。一个脸带娇羞,乃是苗若兰,另一个虬髯戟张、眼露杀~}
气,却是雪山飞狐胡斐。
宝树「啊」的一声,右手一扬,一串铁念珠激飞而出。念珠初掷出似是一串,~}
其实串着铁珠的丝线早被他捏断,数十颗铁珠忽然上下左右,分打胡苗二人的要害~}
。这是他苦练十馀年的绝技,恃以保身救命,临敌之时从未用过,此时陡逢大敌,~}
事势紧迫,立施杀手。
胡斐一声冷笑,踏上一步,挡在苗若兰身前。宝树见他□无特异功夫挡避,心~}
下大喜,暗道∶「原来你装模作样,功夫也不过尔尔,这番可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了。」正自得意,但见胡斐双手衣袖倏地挥出,已将数十颗来势奇急的铁念珠尽行~}
□住,衣袖振处,嗒嗒急响,如落冰雹,铁念珠都飞向冰壁,只打得碎冰四溅。
宝数一见之下,不由得心胆俱裂,急忙倒跃,退在曹□奇身後,生怕胡斐跟着~}
上前,大叫一声∶「不好了!」双手抓住曹□奇背心,提起他一个魁伟长大的身子~}
,就往火堆中掷将过去。他本意将火堆压灭,好教胡斐瞧不见自己,那知道火堆刚~}
得他添了乾柴,烧得正旺。曹□奇跌在火中,衣服着火,洞中更是明亮。
胡斐见宝树一上来就向自己和苗若兰猛施毒手,想起平阿四适才所言,这和尚~}
卑鄙贪财,害了自己父母性命,心中怒火大炽,立时也如那火堆一般烧了起来,一~}
弯腰抄起了一把珠宝,托在左手掌心,右手食指不住弹动。
但见珍珠、珊瑚、碧玉、玛瑙、翡翠、宝石、猫儿眼、祖母绿、各种各样的珍~}
物,如雨点般往宝树身上飞去。每一块宝物射到,都打得他剧痛难当。宝树纵高窜~}
低,竭力闪避,但胡斐手指弹出,珍宝飞到,□头竟是不偏半点,洞中人数不少,~}
这些珠宝却始终不碰到别人身上。
刘元鹤、陶百岁等见此情景,个个贴身冰壁,一动也不敢动。宝树初时还东西~}
奔跃,後来足踝上连中了两块碧玉,竟自倒地,再也站不起来,高声号叫,在地下~}
滚来滚去。他先前只愁珍宝不多,此时却但□珍宝越少越好。
胡斐越弹手劲越重,有意避开宝树的要害,要让他多吃些苦头。众人缩在洞角~}
,凝神观看,个个吓得心惊肉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苗若兰听宝树叫得□惨,心中不忍,低声道∶「这人确是很坏,但也够他受的~}
了。饶了他吧!」胡斐生平除恶务尽,何况这人正是杀父害母的大仇人,但一听苗~}
若兰之言,突然觉得自己正处於极大幸福之中,对这世上最大的恶人,憎恨之心也~}
登时淡了许多,当即左手一掷,掌中馀下的十馀件珍宝激飞而出,叮叮□□一阵响~}
,尽数嵌在冰壁之中。
众人尽皆骇然,暗道∶「这些珍宝若要宝树受用,单只一件就要了他的性命。~}
」
胡斐横眉怒目,自左至右逐一望过去,眼光射到谁的脸上,谁就不自禁的低下~}
头去,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洞中寂静无声。宝树身上虽痛,却也不敢发出半声呻吟~}
。
隔了良久,胡斐喝道∶「各位如此贪爱珍宝,就留在这□陪伴宝藏吧!」说着~}
携了苗
若兰的手,转身便出。
众人万料不到他举然肯这麽轻易罢手,个个喜出望外,但听他二人脚步声在隧~}
道中逐渐远去,各人齐声低呼,俯身又去捡拾珠宝。
胡斐和苗若兰来到两块圆岩之外。胡斐道∶「我们在这□等上一会,瞧他们出~}
不出来。那一个贪念稍轻,自行出来,就饶了他的性命。」
洞内各人双手乱扒,拼命的执拾珠宝,只恨爹娘当时少生了自己两叁□手。过~}
了良久,突然隧道中传来一阵□闷的轧轧之声,众人初尚不解,转念之间,个个惊~}
得脸如土色,齐叫∶「啊哟,不好啦!」「他堵死了咱们出路。」「快跟他拼了。~}
」众人情急之下,争先恐後的拥出,奔到圆岩之後,果见那块巨岩已被胡斐推回原~}
处,牢牢的堵住了洞门。
洞门甚窄,在外尚有着力之处,内面却只容得一人站立,岩面光滑,无所拉扯~}
,这麽一堵上,过不多时,融化了的冰水重行冻结,若非外面有人来救,洞内诸人~}
万万不能出来。
苗若兰心中不忍,道∶「你要他们都死在□面麽?」胡斐道∶「你说,□面那~}
一个是好人,饶得他活命?」
苗若兰叹了口气,道∶「这世上除了爹爹和你,我不知道还有谁是真正的好人~}
。可是,你总不能把天下的坏人都杀了啊。」胡斐一怔,道∶「我那算得是好人?~}
」
苗若兰抬头望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好的。我没见你面的时候就知道啦!~}
大哥,你可知在甚麽时候,我这颗心就以交了给你?」
这是她第一次出口叫他「大哥」,可是这一声叫得那麽自然流畅,随随便便得~}
脱口而出,却似已经叫了一辈子一般。胡斐再也抑制不住,张臂抱住了她。苗若兰~}
伸手还抱,倚在他的怀中。两人搂抱在一起,但□这一刻无穷无尽。
两人这样抱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洞口传进来□下脚步之声。胡斐心~}
道∶「不好!我堵死别人,别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令友别人来堵死了我们。」~}
手臂搂着苗若兰不放,急步抢出洞去。
月光之下,但见雪地□有两人在发力奔跑,显然便是雪峰上与自己动过手的武~}
林豪客。胡斐笑道∶「你爹爹把那些□伙都赶跑啦。」弯腰在地下抓起一把雪,手~}
指用劲,这把雪立时团得坚如铁石。他手臂一挥,雪团直飞过去,击中前面一人後~}
腰。那人一交俯跌,再也站不起来。後面一人吃了一惊,回过头来,一个雪团飞到~}
,正中胸口,立时仰天摔倒。两人跌法不同,却是同样的再不站起。
胡斐哈哈一笑,忽然柔声道∶「你甚麽时候把心交给了我?我想一定没我早。~}
我第一眼瞧你,我……我就管不住自己了。」苗若兰轻声道∶「十年之前,那时候~}
我还只七岁,我听爹爹说你爹妈之事,心中就□想着你。我对自己说,若是那个可~}
怜的孩子活在世上,我在照顾他一生一世,要教他快快活活,忘了小时候别人怎样~}
欺侮他、亏待他。」
胡斐心下感激,不知说甚麽才好,只是紧紧的将她搂在怀□,眼光从她肩上望~}
去,忽见雪峰上□个黑影,正缘着绳索往下急溜。
胡斐叫道∶「咱们帮你爹爹截住这些歹人。」说着足底加劲,抱着苗若兰急奔~}
,片刻间已到了雪峰之下。
这时两名豪客已踏到峰下实地,上有□名正急速下溜。胡斐放下苗若兰,双手~}
各握一个雪团,双臂齐扬,峰下两名豪客应声倒地。
胡斐正要再掷雪团,投击尚未着地之人,忽听半山间有人朗声说道∶「是我放~}
人走路,旁人不必拦阻。」这两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半山□飘将下来,洪亮清朗~}
,正是苗人凤的说话。
苗若兰喜叫∶「爹爹!」胡斐听这声音尚在百丈之外,但语音遥传,若对其面~}
,金面佛内力之深,却是已所莫及,不禁大为钦佩,双手一振,扣在掌中的雪团双~}
双飞出,又中躺伏在地的两名豪客身上,不过上次是打穴,这次却是解穴。那二人~}
蠕动了□下,撑持起来,发足狂奔而去。
但听半空中苗人凤叫道∶「果然好俊功夫,就可惜不学好。」这十二字评语,~}
一字近似一字,只见他又瘦又长的人形缘索直下,「好」字一脱口,人已站在胡斐~}
身前。
两人互相对视,均不说话。但听四下□乞乞擦擦,尽是踏雪之声,这次上峰的~}
好手中留得性命的,都四散走了。
月光下只见一人一跛一拐的走近,正是杜希孟杜庄主。他将一个尺来长的包裹~}
递给胡斐,颤声道∶「这是你妈的遗物,□面一件不少,你收着吧。」胡斐接在手~}
中,似有一股热气从包裹传到心中,全身不禁发抖。
苗人凤见杜希孟的背影在雪地□蹒跚远去,心想此人文武全才,结交遍於天下~}
,也算得是个人□,与自己二十馀年的交情,只因一念之差,落得身败名裂,实是~}
可惜。他不知杜希孟与胡斐之母有中表之亲,更不知胡斐就是二十多年来自己念念~}
不忘的孤儿,当下缓缓转过头来,只见女儿身披男人袍服,怯生生的站在雪中,心~}
想眼前此人虽然救了自己性命,却玷污了女儿清白,念及亡妻失节之事,恨不得杀~}
尽天下轻薄无行之徒,一时胸口如要迸裂,低沈着声音道∶「跟我来!」说着转身~}
大踏步便走。
苗若兰叫道∶「爹,是他……」苗人奉沈默寡言,素来不喜多说一个字,也不~}
喜多听一个字,此时盛怒之下,更不让女儿多说。他见胡斐伸手去拉女儿,喝道∶~}
「好大胆!」闪身欺近,左手倏地伸出,破蒲扇一般的手掌已江湖斐左臂握住,说~}
道∶「兰儿你留在这儿,我和这人有□句话说。」说着向右侧一座山峰一指。那山~}
峰虽远不如玉笔峰那麽高耸入□,但险峻巍峨,殊不少逊。他放开胡斐手臂,向那~}
山峰急奔过去。
胡斐道∶「兰妹,你爹既这般说,我就过去一会儿,你在这□等着。」苗若兰道~}
∶「你
答应我一件事。」胡斐道∶「别说一件,就是千件万件,也全凭你吩咐。」苗若兰~}
道∶「我爹若要你娶我……」最後两字声若蚊鸣,□不得闻,低下了头,羞不可抑~}
。
胡斐将适才从杜希孟手□接来的包裹交在她手□,柔声道∶「你放心。我将我~}
妈的遗物交於你手。天下再没一件文定之物,能有如此隆重的。」
苗若兰接过包裹,身子不自禁的微微颤动,低声道∶「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
我知道爹爹脾气,若是他恼了你,甚至骂你打你,你都瞧在我脸上,便让了他这一~}
回。」胡斐笑道∶「好,我答应你。」远远望去,只见苗人凤的人影在白雪山石间~}
倏忽出没,正自极迅捷的向山峰奔上,当下轻轻的在苗若兰的脸颊上亲了一亲,提~}
气向苗人凤身後跟去。
他顺着雪地□的足迹,一路上山,转了□个弯,但觉山道愈来愈险,当下丝毫~}
不敢大意,只怕一个失足,摔得粉身碎骨。奔到後来,山壁间全是凝冰积雪,滑溜~}
异常,竟难有下足之处,心道∶「苗大侠故意选此险道,必是考较我的武功来着。~}
」於是展开轻功,全力施为,山道越险,他竟奔得越快。
又转过一个弯,忽见一条瘦长的人影站在山壁旁一块凸出的石上,身形衬着深~}
蓝色的天空,犹似一株枯槁得老树,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
胡斐一怔,急忙停步,双足使出「千斤坠」功夫,将身子牢牢定住峭壁之旁。~}
苗人凤低沈着嗓子说道∶「好,你有种跟来。上吧!」他背向月光,脸上阴沈沈的~}
瞧不清楚神色。
胡斐喘了口气,面对着这个自己生平想过□千□万遍之人,一时之间竟尔没了~}
主意∶
「他是我杀父仇人,可是他又是若兰的父亲。」
「他害得我一生孤苦,但听平四叔说,他豪侠仗义,始终没对不起我的爹妈。~}
」
「他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武功艺业,举世无双,但我偏不信服,倒要试试是~}
他强呢还是我强?」
「他苗家与我胡家累世为仇,百馀年来相斫不休,然而他不传女儿武功,是不~}
是真的要将这场世仇至他而解?」
「适才我救了他的性命,可是他眼见我与若兰同床共被,认定我对他女儿轻薄~}
无礼,不知能否相谅?」
苗人凤见胡斐神情粗豪,虬髯戟张,依稀是当年胡一刀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
动,但随即想起,胡一刀之子早已为人所害,投在沧州河中,此人容貌相似,只是~}
偶然巧合,想起他欺辱自己的独生爱女,怒火上冲,左掌一扬,右拳呼的一声,□~}
拳直出,猛往胡斐胸口击去。
胡斐与他相距不过数尺,见他挥拳打来,势道威猛无比,只得出掌挡架。两人~}
拳掌相交,身子都是一震。
苗人凤自那年与胡一刀比武以来,二十馀年来从未遇到敌手,此时自己一拳被~}
胡斐化解,但觉对方掌法精妙,内力深厚,不禁敌忾之心大增,运掌成风,连进叁~}
招。
胡斐一一拆开,到第叁招上,苗人凤掌力极猛,他虽急闪避开,但身子连幌□~}
幌,险险坠下峰去,心道∶「若再相让,非给他逼得摔死不可。」眼见苗人凤左足~}
飞起,急向自己小腹踢到,当即右拳左掌,齐向对方面门拍击,这一招攻敌之不得~}
不救,是拆解他左足一踢的高招。
胡斐这一招用的虽是重手,究竟未出全力。但高手比武,半点容让不得,苗人~}
凤伸臂相格,使的却是十成力。四臂相交,咯咯两响,胡斐只觉胸口隐隐发痛,急~}
忙运气相抵。岂知苗人凤的拳法刚猛无比,一□上风,拳势愈来愈强,再不容敌人~}
有喘息之机。若在平地,胡斐原可跳出圈子,逃开数步,避了他掌风的笼罩,然後~}
反身再□,但在这□崖峭壁之处,实是无比可退,只得咬紧牙关,使出「春蚕掌法~}
」,密密护住全身各处要害。
这「春蚕掌法」招招全是守势,出手奇短,抬手踢足,全不出半尺之外,但招~}
数绵密无比,周身始终不露半点破绽。这路掌法原本用於遭人围攻而大处劣势之时~}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守得紧密,确有一个极大不好处,一开头即是「立於不~}
胜之地」,名目叫做「春蚕掌法」,确是作茧自缚,不能反击,不论敌人招数中露~}
出如何重大破绽,若非改变掌法,永难克敌制胜。
苗人凤一招紧似一招,眼见对方情势恶劣,但不论自己如何强攻猛击,胡斐必~}
有方法解救,只是他但守不攻,自己却无危险,当下不顾防□,十分力气全用在攻~}
坚破敌之上。
□到酣处,苗人凤一拳打出,胡斐一避,那拳打在山壁之上,冰凌飞溅,一小~}
块射上了他左眼。眼皮极是柔软,这一下又是出乎意料之外,难以防备,胡斐但觉~}
眼上剧痛,虽不敢伸手去揉,拳脚上总是一缓。苗人凤乘势抢进,靠身山壁,已将~}
胡斐逼在外档。
此时强弱优劣之势已判,胡斐半身凌空,□要足底微出,身子稍有不稳,立时~}
掉下山谷,苗人凤却是背心向着山壁,招招逼迫对手硬接应架。胡斐极是机伶,却~}
也偏不上这个当,出手柔韧滑溜,尽力化解来势,决不正面相接。
两人武功本在仲伯之间,平手相□,胡斐已未必能胜,现下加上许多不利之处~}
,如何能够持久?又□数招,苗人凤忽地跃起,连踢叁脚。胡斐急闪相避,但见对~}
手第叁脚踢过,双掌齐出,直击自己胸口。这两掌难以化解,自己站立之处又是无~}
可避让,只得也是双掌拍出,硬接来招。
四掌相交,苗人凤大喝一声,劲力直透掌心。胡斐身子一幌,急忙运劲反击。~}
两人都将毕生功力运到了掌上,这是硬碰硬的比拼,半点取巧不得。两人气凝丹田~}
,四目互视,竟是僵住了再也不动。
苗人凤见他武功了得,不由得暗暗惊心∶「近年来少在江湖上走动,竟不知武~}
林中出了这等厉害人物!」双腿稍弯,背脊已靠上山壁,一收一吐,先江胡斐的掌~}
力引将过来,然後藉着山壁之力,猛推出去,喝道∶「下去!」
这一推本就力道强劲无比,再加上借了山壁的反激,更是难以抵挡,胡斐身子~}
连幌,左足已然凌空。但他下盘之稳,实是非同小可,右足在山崖边牢牢定住,宛~}
似铁铸一般。苗人凤连催叁次劲,也只能推得他上身幌动,却不能使他右足移动半~}
分。
苗人凤暗暗惊佩∶「如此功夫,也可算得是旷世少有,只可惜走上了邪路。他~}
年岁尚轻,今日若不杀他,日後遇上,未必再是他敌手。他恃强为恶,世上有谁能~}
制?「想到此处,突然间左足一登,一招「破碑脚」,猛往胡斐右膝上□去。
胡斐全靠单足支持,眼见他一脚□到,无可闪避,叹道∶「罢了,罢了,我今~}
日终究命丧他手。」危难中死中求生,右足一登,身子斗然拔起丈馀,一个鹞子翻~}
身,凌空下击。苗人凤道∶「好!」肩头一摆,撞了出去。胡斐双拳打中了他肩头~}
,却被他巨力一撞,跌出悬崖,向下直坠。
胡斐惨然一笑,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心中一闪∶「我自幼孤苦,可是临死之时~}
得蒙兰妹倾心,也自不枉了这一生。」突然臂上一紧,下坠之势登时止住,原来苗~}
人凤已抓住他手臂,将他拉了上来,喝道∶「你曾救我性命,现下饶你相报。一命~}
换一命,谁也不亏负了谁。来,咱们重新打过。」说着站在一旁,与胡斐□排而立~}
,不再□倚壁之利。
胡斐死□逃生,已无□志,拱手说道∶「晚辈不是苗大侠敌手,何必再比?苗~}
大侠要如何处置,晚辈听凭吩咐就是。」苗人凤皱眉道∶「你上手有意相让,难道~}
我就不知?你欺苗人凤年老力衰,不是你对手麽?」胡斐道∶「晚辈不敢。」苗人~}
凤喝道∶「出手!」胡斐要解释与苗若兰同床共衾,实是出於意外,决非存心轻薄~}
,说道∶「在那厢房之中……」
苗人凤听他提及「厢房」二字,怒火大炽,劈面就是一掌。胡斐只得接住,经~}
过了适才之事,知道只要微一退让,立时又给他掌力罩住,只得全力施为。两人各~}
展平生绝艺,在山崖边拳来脚往,□智□力,□拳法,□内功,拆了叁百馀招,竟~}
是难分胜败。
苗人凤愈□心下愈疑,不住想到当年在沧州与胡一刀比武之事,忽地向後跃开~}
两步,叫道∶「且住!你可识得胡一刀麽?」
胡斐听他提到亡父之名,悲愤交集,咬牙道∶「胡大侠乃前辈英雄,不幸为奸~}
人所害。我若有福气能得他教诲□句,立时死了,也所甘心。」
苗人凤心道∶「是了,胡一刀去世已二十七年。眼前此人也不过二十多岁,焉~}
能相识?他这□句话说得甚好,若不是他欺辱兰儿,单凭这□句话,我就交了他这~}
个朋友。」顺手在山边折下两根坚硬的树枝,掂了一掂,重量相若,将一根抛给胡~}
斐,说道∶「咱们拳脚难分高下,兵刃上再决生死。」说着树枝一探,左手捏了剑~}
诀,树枝走偏锋刺出,使的正是天下无双、武林绝艺的「苗家剑法」。虽是一根小~}
小树枝,但刺出时势夹劲风,又狠又□,要是给尖梢刺上了,实也与中剑无异。
胡斐见来势厉害,那敢有丝毫怠忽,树枝一摆,向上横格,这一格刚中带柔,~}
却是名家手法。苗人凤一怔,心道∶「怎麽他武功与胡一刀这般相似?」但高手相~}
□,刀剑一交,後着绵绵而至,决不容他有丝毫迟疑的馀裕,但见胡斐树刀格过,~}
跟着提手上撩,苗人凤挥树剑反削,教他不得不□刀相救。
这一番恶□,胡斐一生从未遇过。他武功全是凭着父亲传下遗书修习而成,招~}
数虽然精妙,实战经验毕竟欠缺,功力火候因年岁所限,亦未臻上乘,好在年轻力~}
壮,精力远过对方,是以数十招中打得难解难分。两人迭遇险招,但均在极危急下~}
以巧妙招数拆开。胡斐奋力拆□,心中佩服∶「金面佛苗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若他~}
年轻二十岁,我早已败了。难怪当年他和我爹爹能打成平手,当真英雄了得。」
两人均知要凭招数上胜得对方,极是不易,但只须自己背脊一靠上山壁,□了~}
地利,这一场比拼就是胜了。因此都是竭力要将对方逼向外围,争夺靠近山壁的地~}
势。但两人招招扣得紧密,只要向内缘踏进半步,立时便受对方刀剑之伤。
□到酣处,苗人凤使一招「黄龙转身吐□势」疾刺对方胸口,眼见他无处闪避~}
,而树刀砍在外档,更是不及回救。
胡斐吃了一惊,忙伸手在他树枝上横拨,右手一招「伏虎式」劈出。苗人凤叫~}
了一声∶「好!」树剑一抖。胡斐左手手指剧痛,急忙撒手。
苗人凤踏上半步,正要刺出一招「上步摘星式」,那知崖边坚壁给二人踏得久~}
了,竟渐渐□裂融化,他剑势向前,全身重量尽在後边的左足之上,只听喀喇一响~}
,一块岩石带着冰雪,坠入下面深谷。
苗人凤脚底一空,身不由主的向下跌落,胡斐大惊,忙伸手去拉。只是苗人凤~}
一坠之势着实不轻,虽然拉住了他袖子,可是一带之下,连自己也跌出崖边。
二人不约而同的齐在空中转身,贴向山壁,施展「壁虎□墙功」,要爬回山崖~}
。但那山壁上全是冰雪,滑溜无比,那「壁虎□墙功」竟然施展不出,莫说是人,~}
就当真壁虎到此,只怕也□不上去。可是上去虽然不能,下坠之势却也缓了。
二人慢慢溜下,眼见再溜十馀丈,是一块向外凸出的悬岩,如不能在这岩上停~}
住,那非跌个粉身碎骨不可。念头刚转得一转,身子已落在岩上。二人武功相若,~}
心中所想也是一模一样,当下齐使「千斤坠」功夫,牢牢定住脚步。
岩面光圆,积了冰雪更是滑溜无比,二人武功高强,一落上岩面立时定身,竟~}
没滑动半步。只听格格轻响,那数万斤重的巨岩却摇晃了□下。原来这块巨岩横架~}
山腰,年深月久,岩下砂石渐渐脱落,本就随时都能掉下谷中,现下加上了二人重~}
量,砂石夹冰纷纷下坠,巨岩越幌越是厉害。
那两根树枝随人一齐跌在岩上。苗人凤见情势危急异常,左掌拍出,右手已拾~}
起一根树枝,随即「上步□边摘月」,挺剑斜刺。胡斐头一低,弯腰避剑,也已拾~}
起树枝,还了一招「拜佛听经」。
两人这时使的全是进手招数,招招狠极险极,但听得格格之声越来越响,脚步~}
难以站稳。两人均想∶「只有将对方逼将下去,减轻岩上重量,这巨岩不致立时下~}
坠,自己才有活命之望。」其时生死决於瞬息,手下更不容情。
片刻间交手十馀招,苗人凤见对方所使的刀法与胡一刀当年一模一样,疑心大~}
盛,只是形格势禁,实无馀暇相询,一招「返腕翼德闯帐」削出,接着就要使出一~}
招「提撩剑白鹤舒翅」。这一招剑掌齐施,要逼得对方非跌下岩去不可,只是他自~}
幼习惯使然,出招之前不禁背脊微微一耸。
其时月明如洗,长空一碧,月光将山壁映得一片光亮。那山壁上全是晶光的凝~}
冰,犹似镜子一般,将苗人凤背心反照出来。
胡斐看得明白,登时想起平阿四所说自己父亲当年与他比武的情状,那时母亲~}
在他背後咳嗽示意,此刻他身後放了一面明镜,不须旁人相助,已知他下一步非出~}
此招不可,当下一招「八方藏刀式」,抢了先着。
苗人凤这一招「提撩剑白鹤舒翅」只出得半招,全身已被胡斐树刀罩住。他此~}
时再无疑心,知道眼前此人必与胡一刀有极深的渊源,叹道∶「报应,报应!」闭~}
目待死。
胡斐举起树刀,一招就能将他劈下岩去,但想起曾答应过苗若兰,决不能伤她~}
父亲。然而若不劈他,容他将一招「提撩剑白鹤舒翅」使全了,自己非死不可,难~}
道为了相饶对方,竟白白送了自己性命麽?
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这人曾害死自己父母,教自己一生孤苦,可是他豪气干□,是个大大的英雄豪□~}
,又是
自己意中人的生父,按理这一刀不该劈将下去;但若不劈,自己决无活命之望,自~}
己甫当壮年,岂肯便死?倘若杀了他吧,回头怎能有脸去见苗若兰?要是终生避开~}
她不再相见,这一生活在世上,心中痛苦,生不如死。
那时胡斐万分为难,实不知这一刀该当劈是不劈。他不□伤了对方,却又不□~}
赔上自己性命。
他若不是侠烈重意之士,这一刀自然劈了下去,更无踌躇。但一个人再慷慨豪~}
迈,却也不能轻易把自己性命送了。当此之际,要下这决断实是千难万难……
苗若兰站在雪地之中,良久良久,不见二人归来,当下缓缓打开胡斐交给她的~}
包裹。只见包裹是□件婴儿衣衫,一双婴儿鞋子,还有一块黄布包袱,月光下看得~}
明白,包上绣着「打遍天下无敌手」七个黑字,正是她父亲当年给胡斐裹在身上的~}
。
她站在雪地之中,月光之下,望着那婴儿的小衣小鞋,心中柔情万种,不禁痴~}
了。
胡斐到底能不能平安归来和她相会,他这一刀到底劈下去还是不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