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minnie@phoenix (虚竹), 信区: emprisenovel
Subject: 《雪山飞狐》金庸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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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雪山飞狐胡斐与乌兰山玉笔风杜希孟庄主相约,定叁月十五上峰算一算昔日旧~}
帐,但首次上峰,杜庄主外出未归,却与苗若兰酬答了一番。他下得峰来,心中怔~}
忡不定,眼中所见,似乎只是苗若兰的倩影,耳中所闻,尽是她弹琴和歌之声。他~}
与平阿四、左右双僮在山洞中饱餐一顿乾粮,眼见平阿四伤势虽重,性命却是无碍~}
,心中甚慰。当下躺在地下闭目养神,但双目一闭,苗若兰秀丽温雅的面貌更是清~}
清楚楚的在脑海中出现。
胡斐睁大眼睛,望着山洞中黑黝黝的石壁,苗若兰的歌声却又似隐隐从石壁中~}
透了出来。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我□想着她□麽?她父亲是杀害我父的大仇~}
人,虽说当时她父亲□非有意,但我父总是因此而死。我一生孤苦伶仃,没爹没娘~}
,尽是拜她父亲之赐。我又想她□麽?」言念及此,恨恨不已,但不知不觉又想∶~}
「那时她尚未出世,这上代怨仇,与她又有甚麽相干?唉!她是千金小姐,我是个~}
流荡江湖的苦命汉子,何苦没来由自寻烦恼?」
话虽是这般说,可是烦恼之来,启是轻易摆脱得了的?倘若情丝一斩便断,那~}
也算不得是情丝了。
胡斐在山洞中躺了将近一个时辰,心中所思所念,便是苗若兰一人。他偶尔想~}
到∶「莫非对头生怕敌我不过,安排下了这美人之计?」但立即觉得这念头太也亵~}
渎了她,心中便道∶「不,不,她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岂能做这等卑鄙之事。我~}
怎能以小人之心,冒犯於她?」眼见天色渐黑,再也按捺不住,对平阿四道∶「四~}
叔,我再上峰去。你在这□歇歇。」 他展开轻身功夫,转眼又奔到峰下,~}
援索而上。一见杜家庄庄门,已是怦然心动。进了大厅,却见庄中无人相迎,不禁~}
微感诧异,朗声说道∶「晚辈胡斐求见,杜庄主可回来了麽?」连问□遍,始终无~}
人回答。他微微一笑,心想∶「杜希孟枉称辽东大豪,却这般躲躲闪闪,装神弄鬼~}
。你纵安排下奸计,胡某又有何惧?」
他在大厅上坐了片刻,本想留下□句字句,羞辱杜希孟一番,就此下峰,不知~}
怎的,对此地竟是恋恋不□,当下走向东厢房,推开房门,见□面四壁图书,陈设~}
得甚是精雅。於是走将进去,顺手取过一本书来,坐下翻阅。可是翻来翻去,那□~}
看得进一字入脑,心中只□着一句话∶「她到那□去了?她到那□去了?」
不久天色更加黑了,他取出火摺,正待点燃蜡烛,忽听得庄外东边雪地□轻轻~}
的□下擦擦之声。他心中一动,知有高手踏雪而来。须知若在实地之上,人人得以~}
蹑足悄行,但在积雪中却是半点假借不得,功夫高的落足轻灵,功夫浅的脚步滞重~}
,一听便知。胡斐听了这□下足步声,心想∶「倒要瞧瞧来的是何方高人。」当下~}
将火摺揣回怀中,倾耳细听。
但听得雪地□又有□人的足步声,竟然个个武功甚高。胡斐一数,来的共有五~}
人,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叁下击掌,庄外有人回击叁下,过不多时,庄外又多了六~}
人。胡斐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听高手毕集,转眼间竟到了十一人之多,心下野不免~}
惊疑不定,寻思∶「先离此庄要紧,对方大邀帮手,我这可是寡不敌众。」当下走~}
出厢房,正待上高,忽听屋顶喀喀□响,又有人到来。
胡斐急忙缩回,分辨屋顶来人,居然又是七名好手。只听屋顶上有人拍了叁下~}
手掌,庄外还了叁下,屋顶七人轻轻落在庭中,迳自走向厢房。他想敌人众多,这~}
番可须得出奇制胜,事先原料杜希孟会邀请帮手助拳,但想不到竟请了这麽多高手~}
到来。耳听那七人走向房门,当下缩身在屏风之後,要探明敌人安排下甚麽机关,~}
如何对付自己。
但听噗的一声,已有人幌亮火摺。胡斐心想屏风後藏不住身,□目一瞥,见床~}
上罗帐低垂,床前却无鞋子,显是无人睡卧,当下提一口气,轻轻走到床前,揭开~}
罗帐,坐上床沿,钻进了被□。这□下行动轻巧之极,房外七人虽然都是高手,竟~}
无一人知觉。
可是胡斐一进棉被,却是大吃一惊,触手碰到一人肌肤,轻柔软滑,原来被中~}
竟睡着一个女子。他正要一滚下床,眼前火光闪动,已有人走进房来。一人拿着蜡~}
烛在屏风後一探,说∶「此处没人,咱们在这□说话。」说着便在椅上坐下。
此时胡斐鼻中充满幽香,正是适才与苗若兰酬唱时闻到的,一颗心直欲跳出腔~}
子来,心道∶「难道她竟是苗姑娘?我这番唐突佳人,那当真是罪该万死。但我若~}
在此刻跳将出去,那□人见她与我同床共衾,必道有甚暧昧之事。苗姑娘一生清名~}
,可给我毁了。只得待这□人走开,再行离床致歉。」
他身子微侧,手臂又碰到了那女子上臂肌肤,只觉柔腻无比,竟似没穿衣服,~}
惊得急忙缩手。其实田青文除去苗若兰的外裳,尚留下贴身小衣,但胡斐只道她身~}
子裸露,闭住了眼既不敢看,手脚更不敢稍有动弹,忙吸胸收腹,悄悄向外床挪移~}
,与她身子相距略远。
他虽闭住了眼,但鼻中闻到又甜又腻、荡人心魄的香气,耳中听到对方的一颗~}
心在急速跳动,忍不住睁开眼来,只见一个少女向外而卧,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
般,却不是苗若兰是谁,烛光映过珠罗纱帐照射进来,更显得眼前枕上,这张脸蛋~}
娇美艳丽,难描难画。
胡斐本想只瞧一眼,立即闭眼,从此不看,但双目一合,登时意马心猿,把持~}
不住,忍不住又眼睁一线,再瞧她一眼。
苗若兰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心中却有知觉,见胡斐忽然进床与自己□头~}
而卧,初时惊惶万分,只怕他欲图非礼,当下闭着眼睛,只好听天由命。那知他躺~}
了片刻,非但不挨近身子,反而向外移开。不禁惧意少减,好奇心起,忍不住微微~}
睁眼,正好胡斐也正睁眼望她。四目相交,相距不到半尺,两人都是大羞。
只听得屏风外有人说道∶「赛总管,你当真是神机妙算,人所难测。那人就算~}
不折不扣,当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英雄豪□,落入了你这罗网,也要教他插翅难~}
非。」
拿着蜡烛的人哈哈大笑,放下烛□,走到屏风之外,道∶「张贤弟,你也别□~}
往我脸上贴金。事成之後,我总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胡斐与苗若兰听了两人之言,都是吃了一惊,这些人明是安排机关,要加害金~}
面佛苗人凤。苗若兰不知江湖之事,还不怎样,心想爹爹武功无敌,也不怕旁人加~}
害。胡斐却知赛总管是满州第一高手,内功外功俱臻化境,为人□奸狡诈,不知害~}
死过多少忠臣义士。他是当今乾隆皇帝手下第一亲信卫士,今日居然亲自率人从北~}
京赶到这玉笔峰上。听那姓张的言语,他们暗中安排下巧计,苗人凤纵然厉害,只~}
怕也难逃毒手。耳听得赛总管走到屏风之外,心想机不可失,轻轻揭起罗帐,右掌~}
对□烛火一挥,一阵劲风扑将过去,嗤的一声,烛火登时熄了。 只听一人~}
说道∶「啊,烛火灭啦!」就在此时,又有人陆续走进厢房,嚷道∶「快点火,掌~}
灯吧!」赛总管道∶「咱们还是在暗中说话的好。那苗人凤机灵得紧,若在屋外见~}
到火光,说不定吞了饵的鱼儿,又给他脱钩逃走。」好□人纷纷附和,说道∶「赛~}
总管深谋远虑,见事周详,果然不同。」
但听有人轻轻推开屏风,此时厢房中四下□都坐满了人,有的坐在地下,有的~}
坐在桌上,更有叁人在床沿坐下。
胡斐生怕那叁人坐得倦了,向後一仰,躺将下来,事情可就闹穿,只得轻轻向~}
□床略移。这一来,与苗若兰却更加近了,只觉她吹气如兰,荡人心魄。他既怕与~}
床沿上了叁人相碰,毁了苗若兰的名节,又怕自己□子如戟,刺到她吹弹得破的脸~}
颊,当下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给人发觉,必当将房中这一十八人杀得乾乾净净,~}
宁教自己性命不在,也不能留下一张活口,累了这位冰清玉洁的姑娘。
幸喜那叁人都好端端的坐着,不再动弹。胡斐不知苗若兰被点中了穴道,但觉~}
她竟不向□床闪避,不由得又是惶恐,又是欢喜,一个人就似在半空中腾□驾雾一~}
般。
只听赛总管道∶「各位,咱们请杜庄主给大夥儿引见引见。」只听得一个嗓音~}
低沈的人说道∶「承蒙各位光降,兄弟至感荣幸。这位是御前侍卫总管赛总管赛大~}
人。赛大人威震江湖,各位当然都久仰的了。」说话之人自是玉笔庄庄主杜希孟。~}
众人轰言说了些仰慕之言。 胡斐倾听杜希孟给各人报名引见,越听越是惊~}
讶。原来除了赛总管等七人是御前侍卫之外,其馀个个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高手。~}
青藏派的玄冥子到了,□□山灵清居士到了,河南无极门的蒋老拳师也到了。此外~}
不是那一派的掌门、名宿,就是甚麽帮会的总舵主、甚麽镖局的总镖头,没一个不~}
是大有来头之人;而那七名侍卫,也全是武林中早享盛名的硬手。
苗若兰心中思潮起伏,暗想∶「我只穿了这一点点衣服,却睡在他的怀中。此~}
人与我家恩怨纠葛,不知他要拿我怎样?今日初次与他相会,只觉他相貌虽然粗鲁~}
,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男子,那知他竟敢对我这般无礼。」虽觉胡斐这样对待自己~}
,实是大大不该,但不知怎的,心中殊无恼怒怨怪之意,反而不由自主的微微有些~}
欢喜,外面十馀人大声谈论,她竟一句也没听在耳□。
胡斐比她大了十岁,阅历又多,知道眼前之事干□不小,是以虽然又惊又喜,~}
六神无主,但於帐外各人的说话,却句句听得十分仔细。他听杜希孟一个个的引见~}
,屈指数着,数到第十六个时,杜希孟便住口不再说了。胡斐心道∶「帐外共有一~}
十八人,除杜希孟外,该有十七人,这馀下一个不知是谁?」他心中起了这疑窦,~}
帐外也有□个细心之人留意到了。有人问道∶「还有一位是谁?」杜希孟却不答话~}

隔了半晌,赛总管道∶「好!我跟各位说,这位是兴汉丐帮的范帮主。」
众人吃了一惊,内中有一二人讯息灵通的,得知范帮主已给官家捉了去。馀人~}
却知丐帮素来与官府作对,决不能跟御前侍卫联手,他突在峰上出现,人人都觉奇~}
怪。
赛总管道∶「事情是这样。各位应杜庄主之邀,上峰来助拳,为的是对付雪山~}
飞狐。可是在拿狐狸之前,咱们先得抬一尊菩萨下山。」有人笑了笑,说道∶「金~}
面佛?」赛总管道∶「不错。我们惊动范帮主,本来为的是要引苗人凤上北京相救~}
。天牢中安排下了樊笼,等候他的大驾。那知他倒也乖觉,竟没上钩。」侍卫中有~}
人喉头咕噜了一声,却不说话。
原来赛总管这番话中隐瞒了一件事。苗人凤何尝没去北京?他单身闯天牢,搭~}
就范帮主,人虽没救出,但一柄长剑杀了十一明大内侍卫,连赛总管臂上也中了剑~}
伤。赛总管□置虽极周密,终因对方武功太高,竟然擒拿不着。这件事是他生平的~}
奇耻大辱,在旁人之前自然绝口不提。
赛总管道∶「杜庄主与范帮主两位,对待朋友义气深重,答允助我们一臂之力~}
,在下实是感激不尽,事成之後,在下奏明皇上,自有大大的封赏……」
说到这□,忽听庄外远处隐隐传来□下脚步之声。他耳音极好,脚步虽然又轻~}
又远,可也听得清楚,低声道∶「金面佛来啦,我们宫□当差的埋伏在这□,各位~}
出去迎接。」杜希孟、范帮主、玄冥子、清灵居士、蒋老拳师等都站起来,走出厢~}
房,只剩下七名大内侍卫。 这时脚步声倏忽间已到庄外,谁都想不到他竟~}
会来得这样快,犹如船□在大海中遇到暴风,甫见徵兆,狂风大雨已打上帆来;又~}
如迅雷不及掩耳,闪电刚过,霹雳已至。
赛总管与六名卫士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一齐抽出兵刃。赛总管道∶「伏下。~}
」就有人手掀罗帐,想躲入床中。赛总管斥道∶「蠢才,在床上还不给人知道?」~}
那人缩回了手。七个人或躲入床底,或藏在□中,或隐身书架之後。
胡斐心中暗笑∶「你骂人是蠢才,自己才是蠢才。」但觉苗若兰鼻中呼吸,轻~}
轻的喷在自己脸上,再也把持不定,轻轻伸嘴过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苗若兰~}
又喜又羞,待要闪开,苦於动弹不得。胡斐一吻之後,忽然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
心想∶「她这麽温柔文雅,我怎麽能辱於她?」待要挪身向外,不与她如此靠近,~}
忽听床底下两名卫士动了□下,低声咒骂。原来□个人挤在床底,一人手肘碰痛了~}
另一人的鼻子。
胡斐对敌人向来滑稽,以他往日脾气,此时或要揭开褥子,往床底下撒一大泡~}
尿,将众卫士淋一个醍醐灌顶,但心中刚有此念,立即想到苗若兰睡在身旁,岂能~}
胡来?
过不多时,杜希孟与蒋老拳师等高声说笑,陪着一人走进厢房,那人正是苗人~}
凤。有人拿了烛□,走在前面。
杜希孟心中纳闷,不知自己家人与婢□到了何处,怎麽一个人影也不见。但赛~}
总管一到,苗人凤跟着上峰,实无馀裕再去查察家事,斜眼望苗人凤时,见他脸色~}
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何事。
众人在厢房中坐定。杜希孟道∶「苗兄,兄弟与那雪山飞狐相约,今日在此间~}
算一笔旧帐。苗兄与这□□位好朋友高义,远道前来助拳,兄弟实在感激不尽。只~}
是现下天色已黑,那雪山飞狐仍未到来,定是得悉各位英名,吓得夹住狐狸尾巴,~}
远远逃去了。」胡斐大怒,真想一跃而出,劈脸给他一掌。
苗人凤哼了一声,向范帮主道∶「後来范兄终於脱险了?」范帮主站起来深深~}
一揖,说道∶「苗爷不顾危难,亲入险地相救,此恩此德,兄弟终身不敢相忘。苗~}
爷大闹北京,不久敝帮兄弟又大举来救,幸好人多势众,兄弟仗着苗爷的威风,才~}
得侥□脱难。」

范帮主这番话自是全属虚言。苗人凤亲入天牢,虽没为赛总管所擒,但大闹一~}
场之後,也未能将范帮主救出。丐帮闯天牢云云,全无其事。赛总管一计不成,二~}
计又生,亲入天牢与范帮主一场谈论,以死相胁。范帮主为人骨头倒硬,任凭赛总~}
管如何威吓利诱,竟是半点不屈。赛总管老奸巨猾,善知别人心意,跟范帮主连谈~}
数日之後,知道对付这类硬汉,既不能动之以利禄,亦不能威之以斧钺,但若给他~}
一顶高帽子戴戴,倒是颇可收效。当下亲自迎接他进总管府居住,命手下最会谄谀~}
拍马之人,每日□「帮主英雄无敌」、「帮主威震江湖」等等言语,流水价灌进他~}
耳中。范帮主初时还兀自生气,但过得数日,甜言蜜语听得多了,竟然有说有笑起~}
来。於是赛总管亲自出马,给他戴的帽子越来越高。後来论到当世英雄,范帮主固~}
然自负,却仍推苗人凤天下第一。赛总管说道∶「范帮主这话太谦,想那金面佛虽~}
然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依兄弟之见,不见得就能胜过帮主。」范帮主给他一捧,~}
舒服无比,心想苗人凤名气自然极大,武功也是真高,但自己也未必就差了多少。
两个人长谈了半夜。到第二日上,赛总管忽然谈起自己武功来。不久在总管府~}
中的侍卫也来一齐讲论,都说日前赛总管与苗人凤接战,起初二百招打成了平手。~}
到後来赛总管已然胜券在握,若非苗人凤见机逃去,再拆一百招他非败不可。范帮~}
主听了,脸上便有不信之色。
赛总管笑道∶「久慕范帮主九九八十一路五虎刀□世无双,这次我们冒犯虎威~}
,虽然是皇上有旨,但一半也是弟兄们想见识见识帮主的武功。只可惜大夥儿贪功~}
心切,出齐了大内十八高手,才请得动帮主。兄弟未得能与帮主一对一的过招,实~}
为憾事。现下咱们说得高兴,就在这儿领教□招如何?」范帮主一听,傲然道∶「~}
连苗人凤也败在总管手□,只怕在下不是敌手。」赛总管笑道∶「帮主太客气了。~}
」两人说了□句,当即在总管府的练武厅中比武较量。 范帮主使刀,赛总~}
管的兵刃却极为奇特,是一对短柄的狼牙棒。他力大招猛,武功果然十分了得。两~}
人翻翻滚滚□了叁百馀招,全然不分上下,又□了一顿饭功夫,赛总管渐现疲态,~}
给范帮主一柄刀迫在屋角,连□数次抢都不出他刀圈。赛总管无奈,只得说道∶「~}
范帮主果然好本事,在下服输了。」范帮主一笑,提刀跃开。赛总管恨恨的将双棒~}
抛在地下,叹道∶「我自负英雄无敌,岂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说着伸袖抹汗~}
,气喘不已。
经此一役,范帮主更让众人捧上了天去。他把众侍卫也都当成了至交好友,对~}
赛总管更是言听计从。这个粗鲁汉子那知道赛总管有意相让,若是各凭真实功夫相~}
拼,他在一百招内就得输在狼牙双棒之下。
然则赛总管何以要费偌大气力,千方百计的与他结纳?原来范帮主的武功虽未~}
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他有一项家传绝技,却是人所莫及,那就是二十叁路「龙~}
爪擒拿手」,沾上身时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不论敌人武功如何高强,只要身~}
体的任何部位给他手指一搭上,立时就给拿住,万万脱身不得。赛总管听了田归农~}
之言,要擒住苗人凤取那宝藏的关键,「天牢设笼」之计既然不成,於是想到借重~}
范帮主这项绝技。想那金面佛何等本领,范帮主若是正面和他为敌,他焉能让龙爪~}
擒拿手上身?但范帮主和他是多年世交,要是出其不意的突施暗袭,便有成功之机~}


苗人凤见范帮主相谢,当即拱手还礼,说道∶「区区小事,何必挂齿?」转头~}
问杜希孟道∶「但不知那雪山飞狐到底是何等样人,杜兄因何与他结怨?」
杜希孟脸上一红,含含糊糊的道∶「我和这人素不相识,不知他听了甚麽谣言~}
,竟说我拿了他家传宝物,数次向我索取。我知他武艺高强,自己年纪大了,不是~}
他的对手,是以请各位上峰,大家说个明白。若是他恃强不服,各位也好教训教训~}
这後生小子。」苗人凤道∶「他说杜兄取了他的家传宝物,却是何物?」杜希孟道~}
∶「那有甚麽宝物?完全胡说八道。」
当年苗人凤自胡一刀死後,心中□□,便即前赴辽东,想查访胡一刀的亲交故~}
旧,打听这位生平唯一知己的轶事义举。一查之下,得悉杜希孟与胡一刀相识,於~}
是上玉笔峰杜家庄来拜访。杜希孟於胡一刀的事□说不上多少,但对苗人凤招待得~}
十分□勤,又亲自陪他去看胡一刀的故宅,却见胡家门垣破败,早无人居。
苗人凤推爱对胡一刀的情谊,由此而与杜希孟订交,那已是二十多前的事了。~}
这时听他说得支支吾吾,便道∶「倘若此物当真是那雪山飞狐所有,待会他上得峰~}
来,杜兄还了给他,也就是了。」杜希孟急道∶「本就没甚麽宝物,却教我那□去~}
变出来给他?」
范帮主心想苗人凤精明机警,时候一长,必能发觉屋中有人埋伏,当即劝道∶~}
「杜庄主,苗爷的话一点不错,物各有主,何况是家传珍宝?你还给了他,也就是~}
了,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杜希孟急了起来,道∶「你也这般说,难道不信~}
我的说话?」范帮主道∶「在下对此事不知原委,但金面佛苗爷既这般说,定是不~}
错。范某纵横江湖,对谁的话都不肯信,可就只服了金面佛苗爷一人。」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苗人凤身後,双手舞动,以助言语的声势。
苗人凤听他话中偏着自己,心想∶「他是一帮之主,究竟见事明白。」突觉耳~}
後「风池穴」与背心「神道穴」上一麻,情知不妙,左臂急忙挥出击去。那知这两~}
大要穴被范帮主用龙爪擒拿手拿住,登时全身酸麻,任他有天下武功、百般神通,~}
却已是半点施展不出。
但金面佛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奇变异险,一生中不知已经历凡□,岂能~}
如此束手待毙?当下大喝一声,一低头,腰间用力,竟将范帮主一个庞大的身躯从~}
头顶甩了过去。赛总管等齐声呼叱,各从隐身处窜了出去。
范帮主被苗人凤甩过了头顶,但他这龙爪擒拿手如影随形,似蛆附骨,身子已~}
在苗人凤前面,两□手爪却仍是牢牢拿住了他背心穴道。苗人凤眼见四下□有人窜~}
出,暗想∶「我一生纵横江湖,今日阴沟翻船,竟遭小人毒手。」只见一名侍卫扑~}
上前来,张臂抱向他头颈。 苗人凤盛怒之下,无可闪避,脖子向後一仰,~}
随即脑袋向前一挺,猛地一个头□撞了过去。这时他全身内劲,都聚在额头,一□~}
撞在那侍卫双眼之间,喀的一声,那侍卫登时毙命。馀人大吃一惊,本来一齐扑下~}
,忽地都在离苗人凤数尺之外止住。
苗人凤四肢无力,头颈却能转动,他一撞成功,随即横颈又向范帮主急撞。范~}
帮主吓得心胆俱裂,急中生智,一低头,牢牢抱住他的腰身,将脑袋顶住他的小腹~}
。苗人凤四肢活动,一足踢飞一名迫近身旁的侍卫,立即伸手往范帮主背心拍去,~}
那知手掌刚举到空中,四肢立时酸麻,这一掌竟然击不下来,原来范帮主又已拿住~}
他腰间穴道。
这□下兔起鹘落,瞬息数变。赛总管知道范帮主的偷袭只能见功於顷刻,时候~}
稍长,苗人凤必能化解,当即抢上前去,伸指在他笑腰穴中点了两点。他的点穴功~}
夫出手迟缓,但落手极重。苗人凤嘿的一声,险险晕去,就此全身软瘫。
范帮主钻在苗人凤怀中,不知身外之事,十指紧紧拿住他穴道之中。赛总管笑~}
道∶「范帮主,你立了奇功一件,放手了吧!」他说到第叁遍,范帮主方始听见。~}
他抬起头来,可是兀自不敢放手。
一名侍卫从囊中取出精钢铐镣,将苗人凤手脚都铐住了,范帮主这才□手。
赛总管对苗人凤极是忌惮,只怕他竟又设法兔脱,那可是後患无穷,从侍卫手~}
中接过单刀,说道∶「苗人凤,非是我姓赛的不够朋友,只怨你本领太强,不挑断~}
你的手筋脚筋,我们大夥儿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左手拿住苗人凤右臂~}
,右手举刀,就要斩他臂上筋脉,只消四刀下去,苗人凤立时就成了废人。
范帮主伸手架住赛总管手腕,叫道∶「不能伤他!你答应我的,又发过毒誓。~}
」赛总管一声冷笑,心想∶「你还道我当真敌你不过。不给你些颜色看看,只怕你~}
这小子狂妄一世!」当下手腕一沉,腰间运劲,右肩突然撞将过去。一来他这一撞~}
力道奇大,二来范帮主□未提防,蓬的一声,身子直飞出去,竟将厢房板壁撞穿一~}
个窟窿,破壁而出。赛总管哈哈大笑,举刀又向苗人凤右臂斩下。

胡斐在帐内听得明白,心想∶「苗人凤虽是我杀父仇人,但他乃当世大侠,岂~}
能命丧鼠辈之手?」一声大喝,从罗帐内跃出,飞出一掌,已将一名侍卫拍得撞向~}
赛总管。这一来奇变陡起,赛总管猝不及防,抛下手中单刀,将那侍卫接住。
胡斐乘赛总管这麽一缓,双手已抓住两名侍卫,头对头的一碰,两人头骨破裂~}
,立时毙命。胡斐左掌右拳,又向二人打去。混乱之中,众人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但见胡斐一出手就是神威迫人,不禁先自胆怯。
胡斐一拳打在一名侍卫头上,将他击得晕了过去,左手一掌挥出,倏觉敌人一~}
黏一推,自己手掌登时滑了下来,心中一惊,定眼看时,只见对手银髯过腹,满脸~}
红光,虽不识此人,但他这一招「混沌初开」守中有攻,的是内家名手,非无极门~}
蒋老拳师莫属。
胡斐眼见敌手众多,内中不乏高手,当下心生一计,飞起一腿,猛地往灵清居~}
士的胸口踢去。灵清居士练的是外家功夫,见他飞足踢到,手掌往他足背硬斩下去~}
。胡斐就势一缩,双手探出,往人丛中抓去。厢房之中,地势狭窄,十多人挤在一~}
起,众人无处可避。呼喝声中,胡斐一手已抓住杜希孟胸膛,另一手抓住了玄冥子~}
的小腹,将两人当作兵器一般,直往众人身上猛推过去。众人挤在一起,被他抓着~}
两人强力推来,只怕伤了自己人,不敢反手相抗,只得向後退缩。十馀人给逼在屋~}
角之中,一时极为狼狈。
赛总管见情势不妙,从人丛中一跃而起,十指如钩,猛往胡斐头顶抓到。胡斐~}
正是要引他出手,哈哈一笑,向後跃开数步,叫道∶「老赛啊老赛,你太不要脸哪~}
!」赛总管一怔,道∶「甚麽不要脸?」
胡斐手中仍是抓住杜希孟与玄冥子二人,他所抓俱在要穴,两人空有一身本事~}
,却半点施展不出,只有软绵绵的任他摆□。胡斐道∶「你合十馀人之力,又施奸~}
谋诡计,才将金面佛拿住,称甚麽满州第一高手?」
赛总管给他说得满脸通红,左手一摆,命众人□在四角,将胡斐团团围住,喝~}
道∶「你就是甚麽雪山飞狐了?」胡斐笑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我先前也曾~}
听说北京有个甚麽赛总管,还算得是个人物,那知竟是如此无耻小人。这样的脓包~}
混蛋,到外面来充甚麽字号?给我早点儿回去抱娃娃吧!」
赛总管一生自负,那□咽得下这口气去?眼见胡斐虽是浓髯满腮,年纪却轻,~}
心想你本领再强,功力那有我深,然见他抓住了杜希孟与玄冥子,举重若轻,毫不~}
费力,心下又自忌惮,不敢出口挑战,正自踌躇,胡斐叫道∶「来来来,咱们比□~}
比□。叁招之内赢不了你,姓胡的跟你磕头!」
赛总管正感为难,一听此言,心想∶「若要胜你,原无把握,但凭你有天大本~}
领,想在叁招之中胜我,除非我是死人。」他愤极反笑,说道∶「很好,姓赛的就~}
陪你走走。」胡斐道∶「倘若叁招之内你败於我手,那便怎地?」赛总管道∶「任~}
凭你处置便是。赛某是何等样人,那时岂能再有脸面活在世上?不必多言,看招!~}
」说着双拳直出,猛往胡斐胸口击去。他见胡斐抓住杜玄二人,只怕他以二人身子~}
挡架,当下欺身直进,叫他非撒手放人、回掌相格不可。
胡斐待他拳头打到胸口,竟是不闪不挡,突然间胸部向内一缩,将这一拳化解~}
於无形。赛总管万料不到他年纪轻轻,内功竟如此精湛,心头一惊,防他运劲反击~}
,急忙向後跃开。众人齐声叫道∶「第一招!」其实这一招是赛总管出手,胡斐□~}
未还击,但众人有意偏袒,竟然也算是一招。
胡斐微微一笑,忽地咳嗽一声,一口唾液激飞而出,猛往赛总管脸上吐去,同~}
时双足「鸳鸯连环」,向前踢出。
赛总管吃了一惊,要躲开这一口唾液,不是上跃便是低头缩身,倘若上跃,小~}
腹势非给敌人左足踢中不可,但如缩身,却是将下颚凑向敌人右足去吃他一脚,这~}
当口上下两难,只得横掌当胸,护住门户,那口唾液噗的一声,正中双眉之间。本~}
来这样一口唾液,连七八岁小儿也能避开,苦於敌人伏下□狠後着,令他不得不眼~}
睁睁的挺身领受。
众人见他脸上被唾,为了防备敌人突击,竟是不敢伸手去擦,如此狼狈,那「~}
第二招」这一声叫,就远没首次响亮。
赛总管心道∶「我纵然受辱,只要守紧门户,再接他一招又有何难,到那时且~}
瞧他有何话说?」大声喝道∶「还□下一招。上吧!」
胡斐微微一笑,跨上一步,突然提起杜希孟与玄冥子,迎面向他打去。赛总管~}
早料他要出此招,心下计算早定∶「常言道无毒不丈夫,当此危急之际,非要伤了~}
朋友不可,那也叫做无法。」眼见两人身子横扫而来,立即双臂一振,猛挥出去。
胡斐双手抓着两人要穴,待两人身子和赛总管将触未触之际,忽地□手,随即~}
抓住两人非当穴道处的肌肉。
杜希孟与玄冥子被他抓住了在空中乱挥,浑浑噩噩,早不知身在何处,突觉穴~}
道□弛,手足能动,不约而同的四手齐施,打了出去。他二人原意是要挣脱敌人的~}
掌握,是以出手都是各自的生平绝招,决死一拼,狠辣无比。但听赛总管一声大吼~}
,太阳穴、胸口、小腹、胁下四处同时中招,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坐倒地下~}
。胡斐双手一放一抓,又已拿住了杜玄二人的要穴,叫道∶「第叁招!」
他一言出口,双手加劲,杜玄二人哼也没哼一声,都已晕了过去。这一下重手~}
拿穴,力透经脉,总有高手解救,也非十天半月之内所能治□。他跟着提起二人,~}
顺手往身前另外二人掷去。那二人吃了一惊,只怕杜玄二人又如对付赛总管那麽对~}
付自己,急忙上跃闪避。胡斐一纵而前,乘二人身在半空、尚未落下之际,一手一~}
个,又已抓住,这才转过身来,向赛总管道∶「你怎麽说?」
赛总管委顿在地,登觉雄心尽丧,万念俱灰,喃喃的道∶「你说怎麽就怎麽着~}
,又问我怎地?」胡斐道∶「快放了苗大侠。」赛总管向两名侍卫摆了摆手。那两~}
人过去解开了苗人凤的镣铐。

苗人凤身上的穴道是赛总管所点,那两名侍卫不会解穴。胡斐正待伸手解救,~}
那知苗人凤暗中运气,正在自行通解,手脚上镣铐一□,他深深吸一口气,小腹一~}
收,竟自将穴道解了,左足起处,已将灵清居士踢了出去,同时一拳递出,砰的一~}
声,将另一人打得直掼而出。
范帮主被赛总管撞出板壁,隔了半晌,方能站起,正从板壁破洞中跨进房来,~}
不料苗人凤打出的那人正好撞在他的身上。这一撞力道奇大,两人体内气血翻□,~}
昏昏沈沈,难分友敌,立即各出绝招,互相缠打不休。
灵清居士虽被苗人凤一脚踢出,但他究是□□派的名宿,武功有独到造诣,身~}
子飞在半空,腰间一扭,已头上脚下,换过位来,腾的一声,跌坐在床沿之上。
胡斐大吃一惊,待要抢上前去将他推开,忽觉一股劲风扑胸而至,同时右侧又~}
有金刃劈风之声,原来蒋老拳师与另一名侍卫同时攻到。侍卫的一刀还易闪避,蒋~}
老拳师这一招「斗柄东指」却是不易化解,只得双足站稳,运劲接了他一招。但那~}
无极拳绵若江河,一招甫过,次招继至,一时竟教他缓不出手足。
灵清居士跌在床边,嗤的一响,将半边罗帐拉了下来,跃起身时,竟将苗若兰~}
身上盖着的棉被掠在一旁,露出了上身。
苗人凤正□得兴起,忽见床上躺着一个少女,亵衣不足以蔽体,双颊晕红,一~}
动也不动,正是自己的独生爱女,这一下他如何不慌,叫道∶「兰儿,你怎麽啦?~}
」苗若兰开不得口,只是举目望着父亲,又羞又急。
苗人凤双臂一振,从四名敌人之间硬挤了过去,一拉女儿,但觉她身子软绵绵~}
的动弹不得,竟是被高手点中了穴道。他亲眼见胡斐从床上被中跃出,原来竟在欺~}
侮自己爱女。他气得□欲晕去,也不及解开女儿穴道,只骂了一声∶「奸贼!」双~}
臂挥出,疾向胡斐打去。
此时他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这双拳击出,实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势道犹如排山~}
倒海一般。胡斐吃了一惊,他适才正与蒋老拳师凝神拆招,心无旁骛,没见到苗人~}
凤如何去拉苗若兰,心中只觉奇怪,明明自己救了他,何以他反向自己动武,但见~}
来势厉害,不及喝问,急忙向左闪让,但听砰的一声大响,苗人凤双拳已击中一名~}
拳师背心。
这人所练下盘功夫直如磐石之稳,一个马步一□,纵是□条壮汉一齐出力,也~}
拖他不动。苗人凤双拳击到之时,他正背向胡斐,不意一个打得急,一个避得快,~}
这双拳头正好击中他的背心。若是换作旁人,中了这两拳势必扑地摔倒,但这拳师~}
下盘功夫实在太好,以硬碰硬,喀的一响,脊骨从中断绝,一个身子软软的折为两~}
截,双腿仍是牢钉在地,上身却弯了下去,额角碰地,再也挺不起来。
众人见苗人凤如此威猛,发一声喊,四下散开。苗人凤左腿横扫,又向胡斐踢~}
到。
胡斐见苗若兰在烛光下赤身露体,□个存心不正之徒已在向他斜睨直望,心想~}
先保她洁白之躯要紧,顺手拉过一名侍卫,在自己与苗人凤之间一挡,身形一斜,~}
窜到床边,扯过被子裹在苗若兰身上。这□下起落快捷无伦,众人尚未看清,他已~}
抱起苗若兰从板壁缺口钻了出去。
苗人凤一脚将那名侍卫踢得飞向屋顶,见胡斐掳了女儿而走,又惊又怒,大叫~}
∶「奸贼,快放下我儿!」纵身欲追,但室小人挤,被□名敌人缠住了手足,任他~}
拳劈足踢,一时竟是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