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minnie@phoenix (虚竹), 信区: emprisenovel
Subject: 《雪山飞狐》金庸 七
发信站: 交大资工凤凰城资讯站 (Thu Mar 28 15:04:22 1996)
转信站: phoenix
Origin: fcusqnt.fcu.edu.tw!phoenix.csie.nctu.edu.tw

雪山飞狐



陶百岁咳嗽一声,说道∶「我在少年之时,就和归农一起做没本钱的买卖……~}

众人都知他身在绿林,是饮马川山寨的大寨主,却不知田归农也曾为盗,大家~}
互望了一眼。曹□奇叫道∶「放屁!我师父是武林豪□,你莫胡说八道,污了我师~}
父的名头。」
陶百岁厉声道∶「你瞧不起黑道上的英雄,可是黑道上的英雄还瞧不起你这种~}
狗熊呢!我们开山立□,凭一刀一枪挣饭吃,比你们看家护院、保镖做官,又差在~}
那□了?」
曹□奇站起身来,欲待再辩。田青文拉拉他的衣襟,低声道∶「师哥,别争啦~}
,且让他说下去。」曹□奇一张脸胀得通红,狠狠瞪着陶百岁,终於坐下。
陶百岁大声道∶「我陶百岁自幼身在绿林,打家劫舍,从来不曾隐瞒过一字,~}
大丈夫敢作敢当,又怕什麽了?」苗若兰听他说话岔了开去,於是道∶「陶伯伯,~}
我爹爹也说,绿林中□有英雄豪□,谁也不敢小觑了。你请说田家叔父的事吧。」~}
陶百岁指着曹□奇的鼻子道∶「你听,苗大侠也这麽说,你狠得过苗大侠麽?」曹~}
□奇「呸」了一声,却不答话。
陶百岁胸中忿气略舒,道∶「归农年轻时和我一起做过许多大案,我一直是他~}
副手。他到成家之後,这才洗手不□。他若是瞧不起黑道人物,□麽又肯将独生女~}
儿许配给我孩儿?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他和我结成亲家,却也未必当真安着什麽好~}
心。他是要堵住我的口,要我隐瞒一件大事。」
「那日归农与范帮主在沧州截阻胡一刀夫妇,我还是在做归农的副手。胡一刀~}
在大车中飞掷金钱镖,那些给打中穴道的,其中有一个就是我陶百岁;後来胡夫人~}
在屋顶用白绢夺刀掷人,那些给抛下屋顶的,其中有一个就是我陶百岁;苗人凤骂~}
一群人是胆小鬼,其中有一个就是我陶百岁。只不过当年我没留□子,头□没白,~}
模样跟眼下全然不同而已。」
「胡一刀夫妇临死的情景,我也是在场亲眼目睹,正如苗姑娘与那平阿四所说~}
,宝树这和尚说的却是谎话。苗姑娘问道∶苗大侠若知胡一刀□非他杀父仇人,何~}
以仍去找他比武?各位心中必想,定是宝树心怀恶意,没将这番话告知苗大侠了。~}
」众人心中正都如此想,只是碍於宝树在座,不便有所显示。
陶百岁却摇头道∶「错了,错了。想那跌打医生□基当时本领低微,怎赶在苗~}
胡两位面前弄鬼?他确是依着胡一刀的嘱咐,去说了那叁桩大事,只是苗大侠却没~}
听见。□基去大屋之时,苗大侠有事出外,乃是田归农接见。他一五一十的说给归~}
农听,当时我在一旁,也都听到了。」
「归农对他说道∶『都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自会转告苗大侠,你见到他时不~}
必再提。胡一刀问起,你只说已当面告知苗大侠就是。再叫他买定叁口棺材,两口~}
大的,一口小的,免得大爷们到头来又要破费。』说着赏了他叁十两银子。那□基~}
瞧在银子面上,自然遵依。」
「苗大侠所以再去找胡一刀比武,就因为归农始终没跟他提这叁件大事。为什~}
麽不提呢?各位定然猜想∶田归农对胡一刀心怀仇怨,想借手苗大侠将他杀了。这~}
麽想麽,只对了一半。归农确是盼胡一刀丧命,可是他也盼借胡一刀之手,将苗大~}
侠杀了。」
「苗大侠折断他的弹弓,对他当众辱骂,丝毫不给他脸面。我素知归农的性子~}
,他要强好胜,最会记恨。苗大侠如此扫他面皮,他心中痛恨苗大侠,只有比恨胡~}
一刀更甚。那日归农交给我一盒药膏,叫我去设法□在胡一刀与苗大侠比武所用的~}
刀剑之上。这件事情,老实说我既不想做,也不敢做,可又不便违拗,於是就交给~}
了那跌打医生□基,要他去□。」
「各位请想,胡一刀是何等的功夫,若是中了寻常毒药,焉能立时毙命?他□~}
基当时只是个乡下郎中,那有什麽江湖好手难以解救的毒药?胡一刀中的是什麽毒~}
?那就是天龙门独一无二的秘□毒药了。武林人物闻名丧胆的追命毒龙锥,就全仗~}
这毒药而得名。後来我又听说,田归农这盒药膏之中,还混上了『毒手药王』的药~}
物,是以见血封喉,端的厉害无比。」
馀人本来将信将疑,听到这□,却已信了八九成,向阮士中、曹□奇等天龙弟~}
子望了□眼。阮曹等心中恼怒,却是不便发作。
陶百岁道∶「那一日天龙门北宗轮值掌理门户之期届满,田归农也拣了这日闭~}
门封剑。他大张筵席,请了数百位江湖上的成名英雄。我和他是老兄弟,又是儿女~}
亲家,自然早□日就已赶到,助他料理一切。按着天龙门的规矩,北宗值满,天龙~}
门的剑谱,历祖宗牒,以及这口镇门之宝的宝刀,都得交由南宗接掌。殷兄,我说~}
得不错吧?」殷吉点了点头。
陶百岁又道∶「这位威镇天南殷吉殷大财主,是天龙门南宗掌门,他也是早□~}
日就已到了。田归农是否将剑谱、宗牒、与宝刀按照祖训交给你,请殷兄照实说吧~}
。」
殷吉站起身来,说道∶「这件事陶寨主不提,在下原不便与外人明言,可是中~}
间实有许多跷蹊之处,在下若是隐瞒不说,这疑团总是难以打破。」
「那日田师兄宴客之後,退到内堂,按着历来规矩,他就得会集南北两宗门人~}
,拜过闯王、创派祖宗、和历代掌门人的神位,便将宝刀传交在下。那知他进了内~}
室,始终没再出来。
「我心中焦急,直等到半夜,外客早已散尽,青文□女忽从内室出来对我说道~}
,她爹爹身子不适,授谱之事待明日再行。」
「我好生奇怪,适才田师兄谢客敬酒,脸上没一点疲态,怎麽突然感到不适?~}
再说传谱授刀,只是拜一拜列祖列宗,片刻可了,一切都已就绪,何必再等明日?~}
莫非田师兄不肯交出宝刀,故意拖延推诿麽?」
阮士中插口道∶「殷师兄,你这般妄自忖度,那就不是了。那日你若单是为了~}
受谱受刀而去,田师哥早就交了给你。可是你邀了别门别派的许多高手同来,显然~}
不安着好心。」殷吉冷笑道∶「嘿,我能有什麽坏心眼儿了?」阮士中道∶「你是~}
想一等拿到谱牒宝刀,就勒逼我们南北归宗,让你作独一无二的掌门人。那时田师~}
哥已经封剑,不能再出手跟人动武,你人多势众,岂不视为所欲为麽?」
殷吉脸上微微一红,道∶「天龙门分为南北二宗,原是权宜之计。当年田师兄~}
初任北宗掌门之时,他何尝不想归□南宗?就算兄弟意欲两宗合一,光大我门,那~}
也是一桩美事。这总胜於阮师兄你阁下竭力排挤曹□奇、意图自为掌门吧?」
众人听他们自揭□事,原来各怀私欲,除了天龙门中人之外,大家笑嘻嘻的听~}
着,均有幸灾乐祸之感。
苗若兰对这些武林中门户宗派之争不欲多听,轻声问道∶「後来怎麽了?」
殷吉道∶「我回到房□,与我南宗的诸位师弟一商议,大家都说田师兄必有他~}
意,我们可不能听凭欺弄,於是推我去探明真情。」
「当下我到田师兄卧室去问候探病。青文□女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拦在门口~}
,说道∶『爹已睡着啦。殷叔父请回,多谢您关怀。』我见她神情有异,心想田师~}
兄若是当真身子有甚不适,又不是什麽难治的重病,她也不用哭得这麽厉害,这中~}
间定有古怪。当下回房待了半个时辰,换了衣服,再到田师兄房外去探病……」
阮士中伸掌在桌上用力一拍,喝道∶「嘿,探病!探病是在房外探的麽?」
殷吉冷笑道∶「就算是我偷听,却又怎地?我躲在窗外,只听田师兄道∶『你~}
不用逼我。今日我闭门封剑,当着江湖豪□之面,已将天龙北宗的掌门人传给了□~}
奇,怎麽还能更改?你逼我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这时候可已经迟了。』又听这位阮~}
士中阮师兄说道∶『我怎敢逼迫师哥?但想□奇与青文作出这等事来,连孩子也生~}
下了。如此伤风败俗,大犯淫戒,我门中上上下下,那一个还能服他?』」
殷吉说到这□,忽听得咕□一响,田青文连人带椅,往後便倒,已晕了过去。~}
陶子安拔出单刀,迎面往曹□奇头顶劈落。曹□奇手中没有兵刃,只得举起椅子招~}
架。陶百岁听得未过门的媳妇竟做下这等□事,只恼得哇哇大叫,也举起一张椅子~}
,夹头夹脑往曹□奇头上砸去。
天龙诸人本来齐心对外,但这时五人揭破了脸,竟无人过去相助曹□奇。拍的~}
一响,曹□奇背心上已吃陶百岁椅子重重一击。眼见厅上又是乱成一团。
苗若兰叫道∶「大家别动手,我说,大家请坐下!」她话声中自有一股威严之~}
意,竟是教人难以抗拒。陶子安一怔,收回单刀。陶百岁兀自狂怒,挥椅猛击。陶~}
子安抓住父亲打过去的椅子,道∶「爹,咱们别先动手,好教这□各位评个是非曲~}
直。」陶百岁听儿子说得有理,这才住手。
苗若兰道∶「琴儿,你扶田姑娘到内房去歇歇。」这时田青文已慢慢转醒,脸~}
色惨白,低下头自行走入内堂。众人眼望殷吉,盼他继续讲述。
殷吉道∶「只听得田师兄长叹一声,说道∶『作孽,作孽!报应,报应!』他~}
反来覆去,不住口的说『作孽,报应』,隔了好一阵,才道∶『此事明天再议,你~}
去吧。叫子安来,我有话跟他说。』」
殷吉向陶氏父子望了一眼,续道∶「阮师兄还待争辩,田师兄拍床怒道∶『你~}
是不是想逼死我?』阮师兄这才没有话说,推门走出。我听他们说的是自己家中□~}
事,倒跟我南宗无关,又怕阮师兄出来撞见,大家脸上须不好看,当下抢先回到自~}
己房中。」
阮士中冷笑道∶「那晚我和田师哥说了话出来,眼见黑影一闪,喝道∶『那个~}
狗杂种在此偷听?』当时没人答话,我只道当真是狗杂种,原来却是殷师兄,这可~}
得罪了。」说着向殷吉一揖。他明是赔罪,实是骂人。殷吉脸色微变,但他涵养功~}
夫甚好,回了一礼,微笑道∶「不知者不罪,好说好说。」

陶子安道∶「好,现下轮到我来说啦。既然大家撕破了脸,我……我也不必再~}
隐瞒什麽。我……我……」说到这□,喉头哽咽,心情激动,竟然说不下去,两道~}
泪水却流了下来。 众人见他这样一个器宇昂藏的少年英雄竟在人前示弱,~}
不免都有些不忍之意,於是射向曹□奇的目光之中,自亦含着□分气愤,□分怪责~}
。陶百岁喝道∶「这般不争气□什麽?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好在这媳妇还没过门~}
,玷辱不到我陶家的门楣。」
陶子安伸袖擦了眼泪,定了定神,说道∶「以前每次我到田家……田伯父家中~}
……」
曹□奇听他稍一迟疑,对田归农竟改口称为「伯父」,不再称他「岳父」,心~}
中暗喜∶「哼,这小子恼了,不认青妹为妻,我正是求之不得。」
只听他续到∶「青妹在有人处总是红着脸避开,不跟我说话,可是背着在没人~}
的地方,咱俩总要亲亲热热的说一阵子话。我每次带些玩意儿给她,她也总有物事~}
给我,绣个荷包啦、做件马甲啦,从来就短不了……」
曹□奇脸色渐渐难看,心道∶「哼,还有这门子事,倒瞒得我好苦。」
陶子安续道∶「这次田伯父闭门封剑,我随家父兴兴头头的赶去,一见青妹,~}
就觉得她容颜憔悴,好似生过一场大病。我心中怜惜,背着人安慰,问她是不是生~}
了什麽病。她初时支支吾吾,我寻根究底细问,她却发起怒来,抢白了我□句,从~}
此不再理我。」
「我给她骂得糊□啦,只有自个儿纳闷。那日酒宴完了,我在後花园凉亭中撞~}
见了她,只见她一双眼哭得红红的,我不管什麽,就向她陪不是,说道∶「青妹,~}
都是我不好,你就别生气啦。」那知她脸一沉,发作道∶『哼,当真是你不好,那~}
也罢了!偏生是别人不好,我还是死了的乾净。』我更加摸不着头脑,再追问□句~}
,她头一撇就走了。」
「我回房睡了一会,越想越是不安,实在不明白什麽地方得罪了她,於是悄悄~}
起来,走到她的房外,在窗上轻轻弹了叁弹。往日我们相约出来会面,总用这叁弹~}
指的记号。那知这晚我连弹了□次,房中竟是没半点动静。」
「隔了半晌,我又轻弹叁下,仍是没听到声息。我奇怪起来,在窗格子上一推~}
,那窗子□没闩住,应手而开,房中黑漆漆的,没瞧见什麽。我急於要跟她说话,~}
就从窗□跳了进去……」
曹□奇听到此处,满腔醋意从胸口直□上来,再也不可抑制,大声喝道∶「你~}
半夜叁更的,偷入人家闺房,想□甚麽?」陶子安正欲反唇相稽,苗若兰的侍婢快~}
嘴琴儿却抢着道∶「他们是未婚夫妇,你又管得着麽?」
陶子安向琴儿微一点头,谢她相帮,接着道∶「我走到她床边,隐约见床前放~}
着一对鞋子,当下大着胆子,揭开罗帐,伸手到被下一摸……」
曹□奇紫胀了脸,待欲喝骂,却见琴儿怒视着自己,话到口头,又缩了回去。~}
只听陶子安续道∶「……触手处似乎是一个包袱,青妹却不在床上。我更是奇怪,~}
摸一摸那是什麽包袱,手上一凉,似乎是个婴儿,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摸~}
,却不是婴儿是什麽?只是全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看来是把棉被压在孩子身上~}
将他闷死的。」
只听得呛□一响,苗若兰失手将茶碗摔在地下,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陶子安道∶「各位今日听着觉得可怕,当日我黑暗之中亲手摸到,更是惊骇无~}
比,险些儿叫出声来。就在此时,房外脚步声响,有人进来,我忙往床底下一钻。~}
只听那人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嘤嘤啜泣,原来就是青妹。她把死孩子抱在手□,~}
不住亲他,低声道∶『儿啊,你莫怪娘亲手害了你的小命,娘心□可比刀割还要痛~}
哪。只是你若活着,娘可活不成啦。娘真狠心,对不起你。』
「我在床下只听得毛骨悚然,这才明白,原来她不知跟那个狗贼私通,生下了~}
孩儿,竟下毒手将孩儿害死。她抱着死婴哭一阵,亲一阵,终於站起身来,披上一~}
件披风,将婴儿罩住,走出房去。我待她走出房门,才从床下出来,悄悄跟在她後~}
面。那时我心□又悲又愤,要查出跟她私通的那狗贼是谁。」
「只见她走到後园,在墙边拿了一把短铲,越墙而出,我一路远远掇着,见她~}
走了半里多路,到了一处坟场。她拿起短铲,正要掘地掩埋,忽然数丈外传来铁器~}
与土石相击之声,深夜之中,竟然另外也有人在掘地。她吃了一惊,急忙蹲下身子~}
,过了好一阵,弯着腰慢慢爬过去察看。我想必是盗墓贼在掘坟,当下也跟着过去~}
。只见坟旁一盏灯笼发着淡淡黄光,照着一个黑影正在掘地。」
「我凝目一瞧,这人却不是掘坟,是在坟旁挖个土坑,也在掩埋什麽。我心道~}
∶『这可奇了,难道又有谁在埋私生儿?』但见那人掘了一阵,从地下捧起一个长~}
长的包裹,果真与一个婴儿□身相似。那人将包裹放入坑中,铲土盖土,回过头来~}
,火光下看得明白,原来此人非别,却是这位周□阳周师兄。」
周□阳脸上本来就无血色,听陶子安说到这□,更是苍白。
陶子安接着道∶「当下我心下疑□大起∶『难道与青妹私通的竟是这畜生?怎~}
麽他也来掩埋一个死婴?』青妹一见是他,身子伏得更低,竟不出来与他相会。周~}
师兄将土踏实,又铲些青草铺在上面,再在草上推了好多乱石,教人分辨不出,这~}
才走开。」
「周师兄一走远,青妹忙掘了一坑,将死婴埋下,随即搬开周师兄所放的乱石~}
,要挖掘出来,瞧他埋的是什麽物事。我心想∶『就算你不动手,我也要掘,现下~}
倒省了我一番手脚。』青妹举起铁铲刚掘得□下,周师兄突然从坟後出来,叫道∶~}
『青文妹子,你□什麽?』原来他心思也真周密,埋下之後假装走开,过一会却又~}
回来察看。青妹吓了一跳,一□手,铁铲落在地下,无话可说。」
「周师兄冷冷的道∶『青文妹子,你知道我埋什麽,我也知道你埋什麽。要瞒~}
呢,大家都瞒;要揭开呢,大家都揭开。』青妹道∶『好,那麽你起个誓。』周师~}
兄当即起个毒誓,青妹跟着他也起了誓。两人约定了互相隐瞒,一齐回进庄去。」
「我瞧两人神情,似乎有什麽私情,但又有点不像,看来青妹那孩子不会是跟~}
周师兄生的,当下悄悄跟在後面,手□扣了□毒的暗器,只要两人有丝毫亲□的神~}
态,有半句教人听不入耳的说话,我立时将他毙了。」
「总算他运气好,两人从坟场回进庄子,始终离得远远的,一句话也没说。」
「青妹回到自己房□,不断抽抽噎噎的低声哭泣。我站在她的窗下,思前想後~}
,什麽都想到了。我想闯进去一刀将她劈死,想放把火将田家庄烧成白地,想把她~}
的□事抖将出来让人人知道,可又想抱着她大哭一场。终於我打定了主意∶『眼下~}
须得不动声色,且待查明奸夫是谁再说。』」
「我全身冰冷,回到房中,爹爹兀自好睡,我却独个儿站着发呆。也不知过了~}
多少时候,忽然阮师叔来叫我,说田伯父有话跟我说。我心道∶『这话儿来了,且~}
瞧他怎生说?是要我答应退婚呢,还是欺我不知,送一顶现成的绿头巾给我戴戴?~}
』阮师叔说夜深不陪我了,叫我自去。我生怕有甚不测,叫醒了爹爹,请他防备,~}
自己身上带了兵刃暗器,连弓箭也暗藏在长袍底下。」
「到了田伯父房□,见他躺在床上,眼望床顶,呆呆的出神,手□拿着一张白~}
纸,竟没觉察到我进房。我咳嗽一声,叫道∶『阿爹!』他吃了一惊,将白纸藏入~}
了褥子底下,道∶『啊,子安,是你。』我心想∶『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却这麽装~}
腔作势。』但瞧他神色,却当真是异常惊恐。他叫我闩上房门,却又打开窗子,以~}
防有人在窗外偷听,这才颤声说道∶『子安,我眼下危在旦夕,全凭你救我一命,~}
你得去给我办一件事。』」
曹□奇心中憋了半天,听到这□,猛地站起身来,戟指叫道∶「放屁,放屁!~}
我师父是何等功夫,你这小子有什麽本事救他?」
陶子安眼角儿也不向他瞥上一瞥,便似眼前没这个人一般,向着宝树等人说道~}
∶「我听了他这两句话,大是惊疑,忙道∶『阿爹但有所命,小婿赴汤蹈火,在所~}
不辞。』田伯父点点头,从棉被中取出一个长长的、用锦缎包着的包裹,交在我的~}
手□,道∶『你拿了这东西,连夜赶赴关外,埋在隐蔽无人之处。若能不让旁人察~}
觉,或可救得我一命。』」
「我接过手来,只觉那包裹又沉又硬,似是一件铁器,问道∶『那是什麽东西~}
?有谁要来害你?』田伯父将手挥了□挥,神色极为疲倦,道∶『你快去,连你爹~}
爹也千万不可告知,再迟片刻就来不及啦。这包裹千万不得打开。』我不敢再问,~}
转身出房。刚走到门口,田伯父忽道∶『子安,你袍子底下藏着什麽?』我吓了一~}
跳,心道∶『他眼光好厉害!』只得照实说道∶『那是兵刃弓箭。今日客人多,小~}
婿怕混进了歹人来,所以特地防着点儿。』田伯父道∶『好,你精明能□,□奇能~}
学着你一点儿,那就好了。唉,你把弓箭给我。』」
「我从袍底下取出弓箭,递给了他。他抽出一枝长箭,看了□眼,搭在弓上,~}
道∶『你快去吧!』我见了这副模样,心下倒有些惊慌∶『他别要在我背心射上一~}
箭!』装着躬身行礼,慢慢反退出去,退到房门,这才突然转身。出房门後我回头~}
一望,只见他将箭头对□窗口,显是防备仇家从窗中进来。」
「我回到自己房□,对这事好生犯疑,心想田伯父的神色之中,始终透着七分~}
惊惶、叁分诡秘,可以料定他对我决无好意。我将这事对爹爹说了,但为了怕惹他~}
生气,青文妹子的事却瞒着不说。爹爹道∶『先瞧瞧包中是什麽东西。』我也正有~}
此意,两人打开包裹,原来正是这□铁盒。」
「爹爹当年亲眼见到田伯父将这□铁盒从胡一刀的遗孤手中抢来,後来就将天~}
龙门镇门之宝的宝刀放在盒□。爹爹当时说道∶『这就奇了。』他知道铁盒旁藏有~}
短箭,也知道铁盒的开启之法,当即依法打开。我爷儿俩一看之下,面面相觑,说~}
不出话来。原来盒中竟是空无一物。爹爹道∶『那是什麽意思?』」
「我早就瞧出不妙,这时更已心中雪亮,知道必是田伯父陷害我的一条毒计,~}
他将宝刀藏在别处,却将铁盒给我。他必派人在路上截阻,拿到我後,便诬陷我盗~}
他宝刀,逼我交出。我交不出刀,他纵不杀我,也必将青妹的婚事退了,好让她另~}
嫁曹师兄。爹爹不知其中原委,自然瞧不透这毒计。我不便对爹爹明言,发了半天~}
□,爷儿俩有商量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曹□奇大叫∶「你害死我师~}
父,偷窃我天龙门至宝,却又来胡说八道。这套鬼话,连叁岁孩儿也瞒骗不过。」~}
陶子安冷笑道∶「田伯父虽已死无对□,我手上却有□据。」曹□奇更是暴跳如雷~}
,喝道∶「□据?什麽□据?拿出来大家瞧瞧。」陶子安道∶「到时候我自会拿出~}
来,不用你着忙。各位,这位曹师兄老是打断我的话头,还不如请他来说。」
宝树冷冷的道∶「曹□奇,你妈巴羔子的,你要把老和尚撞下山去,和尚还没~}
跟你算帐呢!直娘贼,你瞪眼珠粗脖子□麽?」曹□奇心中一寒,不敢再说。
陶子安道∶「我知道只要拿着铁盒一出田门,就算没杀身之祸,也必闹个身败~}
名裂。我道∶『爹,这中间大有古怪,我把包裹去还给岳父,不能招揽这门子事。~}
』当下将铁盒包回在锦缎之中,心下琢磨了□句话,要点破他的诡计,大家来个心~}
照不宣。」
「待我捧着包裹赶到田伯父房外,他房中灯光已熄,窗子房门都已紧闭。我想~}
这件事随时都能闹穿,片刻延挨不得,当下在窗外叫了□声∶『阿爹,阿爹!』房~}
□却没应声。我心下起疑∶『他这等武功,纵在沈睡之中也必立时惊觉,看来是故~}
意不答。』」
「我越想越怕,似觉天龙门的弟子已埋伏在侧,马上就要一拥而上,逼我交出~}
宝刀。我一面拍门,一面把话说明在先∶『阿爹!我爹爹要我把包裹还您。我们有~}
要事在身,没能跟您老办事。这包裹小婿可没打开过。』拍了□下,房中仍是无声~}
无息。我急了,取出刀子撬开了门闩,推门进去,打火点亮蜡烛,不由得惊得呆了~}
,只见田伯父已死在床上,胸口插了一枝长箭,那正是我常用的羽箭。我那副弓箭~}
放在他棉被之上。他脸色惊怖异常,似乎临死之前曾见到什麽极可怕的妖魔鬼怪一~}
般。」
「我呆了半晌,不知如何是好,眼见门窗紧闭,不知害死田伯父的□手怎生进~}
来,下手後又从何处出去?抬头向屋顶一张,但见屋瓦好好的没半点破碎,那麽□~}
手就不是从屋顶出入的了。」
「我再想查看,忽听得走廊中传来□个人的脚步之声。我想田伯父死在我的箭~}
下,此时若有人进来,我如何脱得了干□?忙在被上取过我的弓箭,正要去拔他胸~}
口的羽箭,烛光下突然见到床上有两件物事,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手一颤,烛□~}
脱手,烛火立时灭了。」
「各位定然猜不到我见了什麽东西。原来一样是这柄宝刀,另一样即是青妹埋~}
在坟中的那个死婴。当时我只道是这个婴儿不甘无辜枉死,竟从坟中钻出来索命,~}
慌乱之下,顺手抢了宝刀就逃。刚奔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回来在田伯父的褥子~}
下一摸,果然摸到那张白纸。我料到他的死因跟这张只一定大有干□,於是塞入怀~}
中,正要伸手再去拔箭,脚步声近,已有叁人走到了门口。我暗叫∶『糟糕!这一~}
下门口被堵,我陶子安性命休矣!』」
「危急之下,眼见无处躲藏,只得往床底下一钻,但听得那叁人推门进来,原~}
来是阮师叔和曹周两位师兄。阮师叔叫了两声∶『师哥!』不听见应声,就命周师~}
兄去点蜡烛来。我想待会取来烛火,他们见到田伯父枉死,一搜之下,我性命难保~}
,此时乘黑,正好□将出去。」
「阮师叔与曹师哥都是高手,我一人自不是他二人之敌,但出其不意,或能脱~}
身,此时须得当机立断,万万迁延不得,当下慢慢爬到床边,正要跃出,突然手臂~}
伸将出去,碰到一人的脸孔,原来床底下已有人比我先到。」
「我险些失声惊呼,那人已伸手扣住我的脉门。我暗暗叫苦,那人在我耳边低~}
声说道∶『别作声,一起出去。』我心中大喜,就在此时,眼前一亮,周师哥已提~}
了灯笼来到。」
「只听得噗的一响,那人发了一枚暗器,将灯笼打灭,跟着翻手竟来夺我手中~}
的宝刀。我一个打滚,滚出床底,急□而出。床底那人追将出来。只听阮师叔叫道~}
∶『好贼子!』挥掌打去。阮师叔武功极高,料想那人也脱不了身。我急忙奔回房~}
中,叫了爹爹,连夜逃出田家。」
「这件事的经过就是这样。这□铁盒适田伯父亲手交给我的,他叫我埋在关外~}
,我是依他的遗命而为。天龙门的师叔师兄们见到田伯父胸上羽箭,自是疑心是我~}
下手害他,这原是难怪。只可惜我不知床底那人的底细,否则大可找来做个见□。~}
但就算找不到床下那人,我也知害死田伯父的□手是谁。各位请看,这张只是田伯~}
父见到我时塞在褥子底下的,他害怕仇家前来相害,弯弓搭箭对□窗口,等的就是~}
此人。可是此人终於到来,而田伯父也终於逃不出他的毒手。」
他说到这□,从怀□取出一□绣花的锦囊。众人见这锦囊手工精□,料知是田~}
青文所作,不由得转头去望曹□奇。只见他恼得眼中如要喷火,心中都是暗暗好笑~}
。陶子安打开锦囊,摸出一张白纸,要待交给宝树,微一迟疑,却递给了苗若兰。
那白纸摺成一个方胜,苗若兰接过来打开一看,轻轻咦了一声,只见纸上浓墨~}
写着两行字道∶「恭贺田老前辈闭门封剑,福寿全归。门下侍教晚生胡斐谨拜。」~}
这两行字笔力遒迳,与左右双僮送上山来的拜帖书法一模一样,却是雪山飞狐胡斐~}
的亲笔。苗若兰拿着白纸的手微微颤动,轻声道∶「难道是他?」
阮士中从苗若兰手中接过白纸一看,道∶「那确是胡斐的笔迹。这样说来,咱~}
们倒是错怪子安了。」他突然回过头来,望着刘元鹤道∶「刘大人,那麽你躲在我~}
田师哥床底下□什麽?你是给雪山飞狐卧底来啦,是不是?」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连曹□奇与周□阳也都摸不着头脑。当晚黑暗之中,~}
那床底人与阮士中交手数合,随即逸去,叁人事後猜测,始终不知是谁,怎麽他此~}
时突然指着刘元鹤叫阵?
刘元鹤只是冷笑一声,却不答话。阮士中又道∶「那晚黑暗之中,在下未能得~}
见床下君子的面貌,心中却很佩服此公武艺了得。我们师叔□叁人不但未能将他截~}
住,连他的底细来历也是摸不到半点边儿,当真算得无能。今日雪地一战,得与刘~}
大人过招,却正是当日床下君子的身手。嘿嘿,幸会啊幸会!嘿嘿,可惜啊可惜。~}

周□阳知道师叔此时必得要个搭档,就如说相声的下手,否则接不下口去,於~}
是问道∶「师叔,可惜什麽?」阮士中双眉一扬,高声道∶「可惜堂堂一位御前侍~}
卫刘大人,居然不顾身分,来□这等穿堂入户、偷鸡摸狗的勾当!」

刘元鹤哈哈大笑,说道∶「阮大哥骂得好,骂得痛快,那晚躲在田归农床下的~}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你骂我偷鸡摸狗,原也不假。」说到这□,脸上显出一副得~}
意的神情,又道∶「只是在下的偷鸡摸狗,却是奉了皇上的圣旨而行!」
众人心中一奇,都觉他胡说八道,但转念一想,他是清宫侍卫,只怕当真是奉~}
旨对付天龙门,亦未可知。天龙诸人都是有家有业之人,闻言不禁气沮。殷吉是两~}
广着名的大财主,心中尤其惊惧。
刘元鹤见一句话便把众人慑伏了,更是洋洋自得,说道∶「事到如今,我就把~}
这事跟各位说说,待会或者尚有借重各位之处。这一件东西,或者各位从未见过。~}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大封套来。封套外写着「密令」二字,他开了袋口,~}
取出一张黄纸,朗声读道∶「奉密谕,令御前一等侍卫刘元鹤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总管赛。」读毕,将那黄纸摊在桌上,让众人共观。
殷吉、陶百岁等多见博闻,眼见黄纸上盖着朱红的图章,知道确是侍卫总管赛~}
尚鄂所下的密令。那赛总管向称满洲武士的第一高手,素为乾隆皇帝所倚重。
刘元鹤道∶「阮大哥,你不用跟我瞪眼珠吹□子,这件事从头说来,还是令师~}
兄田归农起的因头。有一日,赛总管邀了我们十八个侍卫到总管府去吃晚饭。这十~}
八个人哪,外边朋友送我们一个外号,叫做『大内十八高手』。其实凭我们这一点~}
儿叁脚猫本事,那□说得上『高手』二字?不过朋友们要这麽叫,要给我们脸上贴~}
金,那也没有法儿,是不是?」
「我们一到,赛总管就说,今日要给大夥儿引见一位武林中响□□的脚色。我~}
们忙问是谁,赛总管微笑不说。待会开了酒席,赛总管到内堂引出一个人来。只见~}
他腰板笔挺,步履矫健,双目有神,果然是一派武林高手的风□。他两鬓虽已灰白~}
,但面目仍是极为英俊清秀,想当年定是一位美男子。赛总管朗声道∶『各位兄弟~}
,这位是天龙门北宗掌门,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田归农田大哥!』」
「我们一听,都是微微一惊。田归农的名头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天龙门素来~}
少跟官府往来,不知赛总管凭了什麽面子能把他请到。饮酒中间,大夥儿逐一向他~}
把盏敬酒。田大哥也是客气之极,说了许多套交情的言语,可一句不提他上京的原~}
因。直到吃喝完了,赛总管邀大夥儿到厢房喝茶,他两人才把其中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田大哥虽然身在草莽,可是忠君报国之心,却一点没比我们当差的少了~}
。」
「他这次上京,为的是要向皇上进贡一个大宝藏。这大宝藏嘛,那就是反贼李~}
自成在北京所搜括的金银财宝了。田大哥说道,要找寻这个宝藏,共有两个线索,~}
须得两个线索拼凑起来,方能寻到。一个线索是李自成的一把军刀,那是他天龙门~}
掌管,他就携带在身。另一格线索可就难了,那是一幅宝藏所在的地图,自来由苗~}
家剑苗家世代相传。单有地图而无军刀,不知寻宝关键;单有军刀而无地图,不知~}
宝藏的所在。若是二宝合璧,取那宝藏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我们虽在官家当差,可个个出身武林,一听到『苗家剑』叁字,都想∶『那~}
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何等厉害,谁敢惹他?』田大哥见我们脸现难色,微~}
微一笑,道∶『在下若不是已经想到了对付苗人凤的计策,又怎敢轻易前来惊动各~}
位?』赛总管忙问何计。田大哥於是说出一番话来,只把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齐叫~}
妙计。他到底说的是甚麽妙计,时候一到,各位自然知晓,此刻也不必多说。」
「次日田大哥告别离京,赛总管就派我们依计而行。他一面琢磨此事,总觉田~}
大哥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发财,平白无端送我们这样一份大礼,天下那有这等好人~}
?料得其中必有别因,於是派了□个人暗中出京打探。我离京不久,就听到田大哥~}
闭门封剑的讯息,当下备了一份礼物,上门道贺。」
「和田大哥一见面,他显得十分欢喜,说道贵客上门,真是求之不得,跟着悄~}
悄的要我办一件事。殷大哥,说出来你可别生气,他是要我知会官府,随便诬陷你~}
一个罪名,将你拿在狱□,先关上□年再说。」
殷吉吓了一跳,浑身汗毛直竖,颤声道∶「田师兄为人原是如此,幸蒙刘大人~}
明鉴,高抬贵手,小的必有厚报。」
刘元鹤笑道∶「好说,好说。当时我就问他跟殷大哥有什仇怨。他道,仇怨是~}
没有,只是依他们天龙门规矩,北踪掌门人轮值掌刀的期限已满,那把镇门之宝的~}
宝刀就须传给南宗,片刻延挨不得。若是落到殷大哥手□,再要索回,不免就多一~}
番周折。」
「这话虽是不错,可是我不由得疑心更甚,当时跟他唯唯否否,既不答应,也~}
不拒却,只是在一边厢冷眼旁观。」
「酒筵之後,我想田大哥这把宝刀非交不可,难以推托,我倒有法儿给他帮个~}
忙。若是我暗中将宝刀收起,他自然无法交出,殷大哥纵然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这正是我立大功报圣恩的良机,岂能轻易放过?於是我悄悄走进田大哥房中,待要~}
找寻宝刀,却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原来是田大哥回来了。事急之际,只得躲入了床~}
下。」
「只听得田大哥走进房来,打开箱子,取出铁盒,突然惊呼∶『咦,刀呢?』~}
听他这呼声惊惶异常,实非作假,看来这宝刀是给人盗去了。他立时叫了女儿来查~}
问,田姑娘毫不知情,也很着急。不久阮大哥进来了。师兄弟俩为了立掌门的事大~}
起争执,提到了曹□奇曹师兄与田姑娘的暧昧之事,过了一会,田大哥要阮大哥去~}
叫陶子安陶世兄来。」
「田大哥将铁盒交给陶世兄,命他去埋在关外。我在床下听得清清楚楚,暗想~}
陶子安这傻瓜这番可上了大当。」
「陶世兄走後,我在床下听得田大哥只是□床叹息,喃喃自语∶『好胡一刀,~}
好苗人凤!』当时我不知胡一刀是谁,料想是苗人凤盗了他的刀去。却原来他接到~}
了胡一刀之子胡斐的拜帖,自知难逃一死,是以十分惶恐。但这时候偏巧失了宝刀~}
,又不能就此高飞远走,一溜了之。」
「跟着田姑娘走进房来,说道∶『爹,我查到了你宝刀的下落。』田大哥一跃~}
而起,叫道∶『在那□?』田姑娘走近□步,轻声道∶『给周师兄偷去了。』田大~}
哥道∶『当真?他人呢?刀呢?』田姑娘道∶『我亲眼见到他将刀埋在一个处所。~}
』田大哥道∶『好,你快去掘来。』田姑娘道∶『爹,我要做一件事,你可莫怪我~}
。』田大哥道∶『什麽事?』田姑娘道∶『你去把周师兄叫来,我躲在门後。你问~}
他是不是盗了宝刀。他若认了,我就在他背上钉一枚毒龙锥。』我心□想,这位姑~}
娘的手段好狠啊。只听田大哥道∶『我打折他双腿就是,不必取他性命。』田姑娘~}
道∶『你不依我,我就不给你取刀。』田大哥微一迟疑,道∶『好,你快去取了刀~}
来,凭你怎麽处置他。』於是田姑娘转身出去。当时我不知田姑娘跟她师兄有什麽~}
仇怨,今日听了陶师兄之言,方知田姑娘是要杀人灭口。嘿,好□伙!人家大姑娘~}
掩埋私生儿子,这种事也见得的?」
他说到这□,众人都转眼去瞧周□阳,只见他脸色铁青,双目不住眨动。
又听刘元鹤续道∶「我索性在床下卧倒,静等瞧这幕杀人的活剧,再则,我还~}
得等那柄刀呢,何况田大哥醒着躺在床上,我又怎能出去?等了没多久,田姑娘忽~}
忽回来,颤声道∶『爹,那刀给他掘去啦。我好胡□,竟迟了一步,他…他还……~}
』田大哥惊怒交集,问道∶『他还怎麽?』田姑娘其实想说∶『他连我孩儿的□体~}
也掘去啦!』但这句话怎说得出口,呆了一呆,叫道∶『我找他去!』拔足急奔而~}
去,想是惊恐过甚,奔到门边时竟一交摔倒。」
「我在床下憋得气闷,宝刀又不明下落,本想乘机打灭烛火逃出,那知田大哥~}
见她女儿摔倒,只叹了口长气,却不下床去扶。田姑娘站起身来,扶着门框喘息一~}
会方走。」
「田大哥下床去关上门窗,坐在椅上。但见他将长剑放在桌上,手□拿了弓箭~}
,铁青着脸,神色极是怕人。我心中也是惴惴不安,要是给他发觉了,他一个翻脸~}
无情,我武功不及,只怕性命难保。」
「田大哥坐在椅上,竟一动也不动,宛如僵直了一般,但双目却是精光闪烁,~}
显得心下极为烦躁不安。四下一片死寂,只听得远处隐隐有犬吠之声,接着近处一~}
□狗也吠了起来,突然之间,这狗儿悲吠一声,立时住口,似是被人用极快手法弄~}
死了。田大哥猛地站起,房门上却起了□下敲击之声。这声音来得好快,听那狗儿~}
吠叫声音总在数十丈外,岂知这人一弄死狗儿,转瞬间就到门外。」
「田大哥低沈着声音道∶『胡斐,你终於来了?』门外那人却道∶『田归农,~}
你认得我声音麽?』田大哥脸色更是苍白,颤声道∶『苗……苗大侠!』门外那人~}
道∶『不错,是我!』田大哥道∶『苗大侠,你来□什麽?』门外那人道∶『哼,~}
我给你送东西来啦!』田归农迟疑片刻,放下弓箭,去开了门。只见一个又高又瘦~}
、脸色蜡黄的汉子走了进来。」
「我在床底留神瞧他模样,心道∶『此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当今武林中~}
顶儿尖儿的脚色,果然是不怒自威,气势慑人。』只见他手□捧着两件物事,放在~}
桌上,说道∶『这是你的宝刀,这是你的外孙儿子。』原来一包长长的东西竟是一~}
个死婴。」
「田大哥身子一颤,倒在椅中。苗大侠道∶『你徒弟瞒着你去埋刀,你女儿埋~}
着你去埋私生儿,都给我瞧见啦,现下掘了出来还你。』田大哥道∶『谢谢。我…~}
…我家门不幸,言之有愧。』苗大侠突然眼框一红,似要流泪,但随即满脸杀气,~}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她是怎麽死的?』」
只听得□□一响,苗若兰手□的茶碗摔在地下,跌得粉碎。她举止本来十分斯~}
文镇定,不知怎的,听了这句话,竟自把持不定。琴儿忙取出手帕,抹去她身上茶~}
水,轻声道∶「小姐,进去歇歇吧,别听啦! 苗若兰道∶「不,我要听他说完~}
。」
刘元鹤向她望了一眼,接着说道∶」田大哥道∶『那天她受了凉,伤风咳嗽。~}
我请医生给她诊治,医生说不碍事,只是受了些小小风寒,吃一帖药,发汗退烧就~}
行了。可是她说药太苦,将煎好的药泼了去,又不肯吃饭,这一来病势越来越沉。~}
我一连请了好□个医生,但她不肯服药,不吃东西,说什麽也劝不听。』」
苗若兰听到这□,不由得轻轻啜泣。熊元献等都感十分奇怪,不知这不肯服药~}
吃饭之人是谁,与田归农及苗氏父女叁人又有什麽关连。陶氏父子与天龙诸人却知~}
说的是田归农的续□夫人,但苗大侠何以关心此事,苗若兰何以伤心,却又不明所~}
以了,都想∶「难道田夫人是苗家亲戚?怎麽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刘元鹤道∶「当时我在床下听得摸不着半点头脑,不知他们说的是谁,心想苗~}
人凤这麽风头火势的赶来,只不过是问一个人的病。那人不服药、不吃饭,这不是~}
撒娇麽?但听苗大侠又问∶『这麽说来,是她自己不想活了?』田大哥道∶『我後~}
来跪在地下哀求,说得声嘶力竭,她始终不理。』」
「苗大侠道∶『她留下了什麽话?』田大哥道∶『她叫我在她死後将□体火化~}
了,把骨灰撒在大路之上,叫千人踩,万人踏!』苗大侠跳了起来,厉声道∶『你~}
照她的话做了没有?』田大哥道∶『□体是火化了,骨灰却在这□。』说着站起身~}
来,从□床取出一个小小瓷□,放在桌上。」
「苗大侠望着瓷□,脸上神色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望~}
他的脸。」
「田大哥又从怀□取出一枚凤头珠钗,放在桌上,说道∶『她要我把这珠钗还~}
给你,或者交给苗姑娘,说这是苗家的物事。』」
众人听到此处,齐向苗若兰望去,只见她鬓边插了一枚凤头珠钗,微微幌动。~}
那凤头打得精□无比,□颗珠子也是滚圆净滑,只是珠身已现微黄,似是历时已久~}
的古物。
刘元鹤续道∶「苗大侠拿起珠钗,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缓缓穿到凤头的~}
口□,那头□竟从钗尖上透了出来,原来钗身中间是空的。但见他将头□两端轻轻~}
一拉,凤头的一边跳了开来。苗大侠侧过珠钗,从凤头□落出一个纸团。他将纸团~}
摊了开来,冷冷的道∶『瞧见了麽?』田大哥脸如土色,隔了半晌,叹了口长气。~}

「苗大侠道∶『你千方百计要弄到这张地图到手,可是她终於瞧穿了你的真面~}
目,不肯将机密告知你,仍将珠钗归还苗家。宝藏的地图是在这珠钗之中,哼,只~}
怕你做梦也难以想到罢!』他说了这□句话,又将纸团还入凤头,用头□拉上机括~}
,将珠钗放在桌上,说道∶『开凤头的法儿我教了你啦,你拿去按图寻宝罢!』田~}
大哥那□敢动,紧闭着口一声不响。我在床下却瞧得焦急异常,地图与宝刀离开我~}
身子不过数尺,可是就没法取得到手。只见苗大侠呆呆的瞧着瓷□,慢慢伸出双手~}
捧起了瓷□,放入了怀中,脸上的神色十分可怕。」
只听得轻轻一声呻吟,苗若兰伏在桌上哭了出来,鬓边那凤头珠钗起伏颤动不~}
已。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其故。
刘元鹤接着道∶「田大哥伸手在桌上一拍,道∶『苗大侠,你动手吧,我死而~}
无怨。』苗大侠嘿嘿一笑,道∶『我何必杀你?一个人活着,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
活。想当年我和胡一刀比武,大战数日,终於是他夫妇死了,我却活着。我心中一~}
直难过,但後来想想,他夫妇恩爱不渝,同生同死,可比我独个儿活在世上好得多~}
啦。嘿嘿,这张地图在你身边这许多年,你始终不知,却又亲手教还给我。我何必~}
杀你?让你懊恼一辈子,那不是强得多麽?』说着拿起珠钗,大踏步出房。田大哥~}
手边虽有弓箭刀剑,却那敢动手?」
「田大哥唉声叹气,将死婴和宝刀都放在床上,回身闩上了门,喃喃的道∶『~}
一个人活着,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活。』坐在床上,叫道∶『兰啊兰,你为我失足~}
,我为你失足,当真是何苦来?』接着嘿的一声,听得什麽东西戳入了肉□,他在~}
床上挣了□挣,就此不动了。」
「我吃了一惊,忙从床底钻将出来,只见他将羽箭插在自己心口,竟已气绝。~}
各位,田大哥是自尽死的,□非旁人用箭射死。害死他的既不是陶子安,更不是胡~}
斐,那是他自己。我跟陶胡二人绝无交情,犯不着给他们开脱。」
「我见他死了,当下吹灭烛火,正想去拿宝刀,然後溜之大吉,陶世兄却已来~}
到房外拍门,我只得躲回床底。以後的事,陶世兄都已说了。他拿了宝刀,逃到关~}
外来。我在床底下憋了这老半天,难道是白挨的麽?加上我这位熊师弟跟饮马川向~}
来有□子,咱哥儿俩就跟着来啦。」 他一番话说完,双手拍拍身上灰尘,~}
拂了拂头顶,恰似刚从床底下钻出来一般,喝了两口茶,神情甚是轻□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