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minnie@phoenix (虚竹), 信区: emprisenovel
Subject: 《雪山飞狐》金庸 六
发信站: 交大资工凤凰城资讯站 (Thu Mar 28 15:02:32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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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众人听了半天故事,对胡一刀的为人甚是神往,听说雪山飞狐是他儿子,心中~}
都起异样之感,虽想见了他未必有甚好处,却都不自禁的渴欲一见,又想此间主人~}
遍邀高手,以备迎战,只怕此人本领亦不在乃父之下。
苗若兰忽然惊道∶「啊哟,此间主人所邀的帮手和我爹爹都未上山,如在山下~}
撞到了那雪山飞狐,定要动手。我爹爹不知他是胡伯伯的儿子,若是一剑将他杀了~}
,那便如何是好?」
平阿四淡淡一笑,道∶「苗大侠虽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要说能一剑杀了~}
胡相公,却也未必。」他脸上一个长长的伤疤,这麽一笑,牵动鸡肉,显得加倍的~}
□陋可怖。
他又道∶「胡相公今日上山,一来是找此间主人的晦气,二来是要找苗大侠比~}
武□仇。只是我亲眼见到当年胡苗二位大侠肝胆相照的交情,害死胡大爷的其实是~}
另有其人,我劝胡相公别向苗大侠为难了,可是他说要当面向苗大侠问个清楚。後~}
来我在山下见到了这位□大夫,虽然隔了这麽二十□年,我可还是认得他,当下跟~}
上峰来,炸索毁粮,大夥儿在这儿一齐饿死,总算是报了胡大爷待我的恩义啦。」
这一席话,只把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心想宝树当年谋财害命,今日自是死有应~}
得,只是各人与此事□不相干,却在这儿陪上一条性命,也可算得极冤。
宝树见了众人脸色,知道大家对自己颇有怪责之意,站起身来,取过了宝刀铁~}
盒,喝道∶「今日之事,咱们只有同舟共济,一齐想个下山的法儿。这个恶徒嘛…~}
…」
一语未毕,忽听扑翅声响,一□白鸽飞进大厅,停在桌上。
苗若兰喜道∶「啊,这□小鸽儿多可爱!」上前双手轻轻捧起白鸽,抚摸鸽背~}
羽毛,只见鸽脚上缚着一条丝线。这丝线从鸽脚上一直通到门外,苗若兰向□拉扯~}
,那线竟是极长,拉了好一大截,始终未见线头。她好奇心起,双手交互收线,那~}
线竟似无穷无尽一般。田青文上前相助,两人收了数十丈,忽觉丝线渐渐沈重,看~}
来线头彼端缚得有物。
于管家大喜,叫道∶「咱们有救啦!」众人齐问∶「怎麽?」于管家道∶「这~}
白鸽是本庄所养,山上山下用以传递消息。定是山下的本庄夥伴发觉长索炸断,放~}
这鸽子上峰,在丝线上缚着救咱们下峰的物事。」
平阿四听了此语,脸色大变,狂吼一声,扑上去要拉断丝线。殷吉站在邻近,~}
身子一幌,已拦在他面前,双掌起处,将他推倒在地。
田青文道∶「姊姊,小心拉断了丝线。」苗若兰点了点头。那丝线虽细,却极~}
坚韧,两人手上愈来愈沉,丝线始终不断。再拉一会,苗若兰似乎有点吃力。陶子~}
安道∶「苗姑娘你歇歇,我来拉。」走上前去接过了丝线。
阮士中、曹□奇、刘元鹤等早已抢出门去,要看那丝线上吊的是什麽救星。
陶田二人收了一会,忽听门外欢呼声起,手上顿□,想来所吊之物已上了峰。~}
厅上各人一齐走出,只见阮士中与曹□奇站在崖边,双手此起彼落,忙碌异常,仍~}
是在收线,原来丝线上缚的是一根较粗的丝索。待那丝索收尽,又引上一根极粗的~}
绳索。
众人一齐高呼,七手八脚,将那根粗索缚在崖边两株大松树上。
刘元鹤道∶「咱们走吧,待我先下。」双手抓住了绳索,就要往下溜去。陶百~}
岁喝道∶「且慢,□麽要让你先下?谁知你在下面会捣什麽鬼?」刘元鹤怒道∶「~}
依你说便怎地?」陶百虽一怔,心想峰上人人各怀私心,互不信任,不论谁先下去~}
,旁人都难放心,给他这麽一问,倒也难以对答。
曹□奇道∶「让□位女客先下去,咱们男子汉拈筹以定先後。」熊元献细声细~}
气的道∶「这样吧,天龙门、饮马川山寨、跟我们平通镖局的,每一家轮流下去一~}
个。大夥儿互相监守,不用怕有谁使奸行诈。」
阮士中道∶「那也好。宝树大师,请您将铁盒儿见还吧。」说着走上一步,向~}
宝树伸出手去。
众人初时只顾念生死安危,此时大难已过,又都想到了那件宝物。本来大家只~}
知这铁盒是件武林异宝,但到底异在那□,宝於何处,却均不甚了然,待得知道是~}
闯王遗下的军刀,已觉此物非同小可,及至听平阿四说这柄刀与李闯王的大宝藏有~}
关,更是个个眼红心热。故老相传,闯王进京之後,部属大将刘宗敏等拷掠明朝的~}
宗室大臣,所得珍宝堆积如山,不久兵败,这批珍宝连同明宫中皇室历年的库藏,~}
都是从此不知下落,若是由这铁盒宝刀而掘得宝藏,世上尚有何种财物能与之相比~}

宝树冷笑道∶「你天龙门何德何能,要独□宝刀?这把刀天龙门掌管了一百多~}
年,也该换换主儿了。」
阮士中愕然,眼露□光。殷吉、曹□奇、周□阳不约而同的抢上一步,站在阮~}
士中身旁。
宝树仰天笑道∶「哥儿们想动武,是不是?想当年天龙门在刀头上得宝,今日~}
在刀头上失宝,那也是公平得紧啊。」
阮士中等大怒,恨不得扑将上去,把这老和尚砍成□段,夺过宝刀,只是忌惮~}
他武功了得,却又不敢动手,在他炯炯有神的双目凝视之下,反而倒退了数步。

一时雪峰边寂静无声,忽然苗若兰的婢女琴儿指着山下叫道∶「小姐,你瞧,~}
好像有人上来。」 众人一惊,心道∶「怎麽我们没下山,反倒有人上来了~}
?」纷纷奔到崖边,向下张望,只见长索上有一团白影迅速异常的攀援上来,凝神~}
一看,却是一个白衣男子。
田青文道∶「苗姐姐,这位是令尊麽?」苗若兰摇头道∶「不是,我爹爹从来~}
不穿白衣的。」
说话之间,那男子爬得更加近了。于管家叫道∶「喂,尊驾是那一位?」忽听~}
得半山腰□传上来一声长笑,声音洪亮,只震得山谷鸣响,突然之间,似乎满山都~}
是大笑之声。
阮士中健宝树手捧铁盒,站在崖边,轻轻一拉曹□奇的手,指指宝树背心,用~}
右肩作了个相撞的姿态。曹□奇会意,知道师叔命自己将他撞下山峰,心想这贼秃~}
本领再强,从这万丈高峰上掉落下去,那□保得住性命?铁盒宝刀是跌不坏的,待~}
会下去寻找便是。阮曹二人一点头,同时发足,猛然□向宝树後心。此时宝树离崖~}
边不过尺许,全神注视山下,丝毫不知有人在背後突施暗算。
待得听到脚步声响,阮曹二人已□到身後,宝树见到那白衣男子上来时的身法~}
神态,正自惊疑不定,突觉背心有人来袭,更是大吃一惊,危急中倏施「铁板桥」~}
功夫,身子向左斜出。这「铁板桥」功夫,原是闪避敌人暗器的救命绝招,通常是~}
暗器来得太快,不及跃起或向旁避让,只得身子僵直,突然向後仰天斜倚,让那暗~}
器掠面而过,双脚却仍是牢牢钉住地下。功夫越高,背心越能贴近地面,讲究的是~}
起落快,身形直,所谓「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宝树这一招「铁板桥~}
」,又与通常所使的不同,□非向後仰倚,却是向左倾斜,双足钉在崖边,身子凌~}
空,已有一小半凭虚倾在雪峰之外。
阮士中与曹□奇撞到宝树背後,只道袭击得逞,只自大喜,突觉肩头撞出,前~}
面竟然没了受力之处。阮士中武功精湛,急忙一个□斗,滚在一旁。曹□奇却收脚~}
不住,疾□而出,直往雪峰下掉落。
众人齐声惊呼。宝树挺腰站直,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背上却也~}
已出了一阵冷汗。 田青文一吓,已晕倒在地。陶子安站在她身旁,忙伸手~}
扶住。
馀人望着曹□奇魁梧的身躯向下直落,无不失声惊呼。眼见他势必摔得粉身碎~}
骨,忽见那白衣男子双足勾住绳索,左手在峰壁上一推,长索带着他的身子,如□~}
秋千般向曹□奇急飞过去。 这一下时机用力都是恰到好处,那白衣人右手~}
探出,已抓住曹□奇的後心。不料曹□奇身躯甚重,这一堕之势更是猛烈异常,但~}
听得喀喇一响,衣衫破裂,竟又掉了下去,那白衣人长身伸手,就在这千钧一□之~}
际,又抓住了曹□奇右足足踝。可是两人仍是向下急落,但见两人身形愈来愈小,~}
一堕数十丈。下堕之势奇急,白衣人武功再高,双足的力道却也钩不住绳索,看来~}
只有□手放脱曹□奇,才保得了自己性命。众人目眩神驰之际,忽见他右手一甩,~}
将曹□奇的身子向绳索甩将过去。
曹□奇早已神智迷糊,双手碰到绳索,立即牢牢抓住。凡是溺水之人,即令在~}
水中碰到一根水草,也必全力抓住,至死不放,原是求生本性,这时曹□奇也是如~}
此。按他武功,本不足以抓住绳索以抗两人急坠之势,但危难之际,不知怎的力气~}
登时大了数倍。那绳索直幌出去,带着二人向左飞□。
那白衣人腰间使劲,身子倒翻,左手也已抓住绳索。他在曹□奇耳边说了两句~}
话,拍拍他的背心。
曹□奇惊魂未定,但听了他的话,有如接到纶音圣旨一般,忙双手交互拉绳,~}
攀援而上。
众人在崖边见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奇险,尽皆挢舌难下。曹□奇攀到峰边,殷吉~}
与周□阳抢过去拉住他双手,提了上来,齐问∶「这白衣人是谁?」曹□奇喘了□~}
口气,说道∶「那位英雄命我上来禀报,说道是……是雪山飞狐胡斐到了。」
众人为那白衣人的气势所慑,一时都怔住了,也不知是谁首先叫了声∶「啊哟~}
!」往庄内便奔。 众人不及细想,一窝蜂的往大门抢去。陶百岁、刘元鹤~}
、阮士中叁人一齐挤在门口,你推我拥,争先而入。曹□奇抢着去扶田青文,与陶~}
子安百忙中又互挥数拳。只一阵乱,门外众人走得乾乾净净。于管家与琴儿扶着苗~}
若兰走在最後,险些儿给关在门外。
殷吉见熊元献闭上大门,立即取过门闩,横着闩上。陶百岁只怕不固,又取过~}
撑柱,牢牢撑住。 此时田青文已醒了过来,道∶「那雪山飞狐跟咱们素不~}
相识,怕他怎的?」阮士中横了她一眼,说道∶「素不相识?哼,你爹爹是他老子~}
的大仇人,他肯放过你麽?」刘元鹤也道∶「咱们伤了平阿四,那雪山飞狐岂肯干~}
休?」
陶子安忽向墙头一指,道∶「咱们撑住大门,他从上面不能进来麽?」阮士中~}
道∶「不错,陶世兄快上高守着。」陶子安冷笑道∶「阮师叔武功高,还是你老人~}
家上去。」一言辅毕,猛听喀喇喇□声巨响,那撑柱与门闩突然迸断,砰澎一响,~}
两扇大门已被人推开。
众人齐声惊呼,直往内院奔去,霎时之间,大厅上又是杳无一人。
群豪初听平阿四说那胡一刀的往事,颇听见见他遗下的孤儿,可是待得雪山飞~}
狐当真上山,眼见他身手竟如此了得,不禁心寒胆怯,又见旁人逃避,相互惊吓,~}
你怕我更怕,平素的豪气雄风,尽数丢到九霄□外去了。
于管家欲觅宝树出去抵挡一阵,可是四下张望,宝树早已不见,不知躲到了那~}
□,心想∶「主人将庄上之事□付了给我,拼着一死,也得全了主人的脸面。」当~}
下向苗若兰低声道∶「苗姑娘,你快到夫人房去,跟夫人一同躲入地窖密室,可别~}
让人瞧见。这□的人没一个安着好心。待我出去见他。」
苗若兰向郑叁娘与田青文望了一眼,道∶「我带这两位姊姊一起去地窖吧。」~}
于管家急忙摇头,低声道∶「不,这两个女人恐怕不是好人。姑娘跟夫人是千金贵~}
体,莫理会旁人。」
苗若兰道∶「那姓胡的若是要杀人放火,你挡得了麽?」于管家一按腰间单刀~}
的刀柄,惨然道∶「今日是于某以死报主之时,但求夫人与姑娘平安无事,小人就~}
对得起主人了。」苗若兰想了一想,说道∶「我跟你一齐出去会他。」于管家大急~}
,忙道∶「苗姑娘,你不听那和尚说,令尊苗大侠与他有杀父大仇?你若不躲开,~}
落在此人手中,那…那……」
苗若兰道∶「自从我听爹爹说了胡伯伯的往事,一直就盼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
,也盼终须有日能见他一见。今日之事虽险,但若从此不能再与他相见,我可要抱~}
憾一生了。」
她这□句话说得轻柔温文,然语意极为坚定,于管家竟尔不能违抗。他心道∶~}
「这位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却勇决如此,真不愧是金面佛苗大侠之女。什麽镇关东~}
、威震天南,名号儿叫得挺响,与苗姑娘一比,倘不愧死,也可算得脸皮厚极。」
他本来心中害怕,但见苗若兰神色宁定,惊惧之心登减,当下紧一紧腰带,在~}
茶盘中放了两□青花细瓷的盖碗,冲上了茶,走出厅去。苗若兰跟随在後。
于管家转出厅壁,只见那白衣人脸孔朝外,双手叉腰,抬头望天,便高声道∶~}
「胡大爷远来,不曾远迎,还请恕罪。」说着献上茶去。那白衣人听得于管家说话~}
,回过头来,见到苗若兰这样一个文秀清雅的少女,弱态生娇,明波流慧,怯生生~}
的站在当地,不禁一怔。
苗若兰见这人满腮虬髯,根根如铁,一头浓□,却不结辫,横生倒竖般有如乱~}
草,也是一惊。她自幼对胡一刀之子心怀怜惜悲悯之情,想到他时,总觉他是个受~}
人欺侮虐待的稚子,今日相见却不料竟是如此粗豪猛恶的一条汉子,心中不由得叁~}
分惊异,叁分惶惑,又有叁分失望,但随即想到∶「胡一刀胡伯伯容貌威严,他生~}
的孩子自也是这般,又何足为奇?却是我一向将他想错了。」当下上前盈盈一福,~}
轻声说道∶「相公万福。」
雪山飞狐胡斐此番上峰,□拟与满山高手作一场龙争虎□,那知庄中出来相见~}
的竟是一个姣好少女,不禁大是诧异,暗道∶「且瞧他们使什麽诡计。」当下还了~}
一礼,说道∶「在下胡斐奉揖。不敢请问姑娘高姓。」
于管家向苗若兰使个眼色,较她捏造个假姓,千万不可吐露是苗人凤之女,那~}
知苗若兰竟似不解,说道∶「胡世兄,咱们是累代世交,可惜从来未曾会面。我姓~}
苗。」
胡斐心中更是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姑娘与金面佛苗大侠怎生称呼?~}
「于管家大急,在苗若兰身旁暗扯她的衣袖。她仍是不理,道∶「金面佛就是家父~}
。」胡斐一怔,心道∶「原来是你。」说道∶「令尊怎不出来相见?」
于管家手按刀柄,只怕胡斐出手相害,斜眼看苗若兰时,却见她神色如常,不~}
禁暗叹∶「这位姑娘年幼无知,眼前便是杀父的大仇人,她竟不知天高地厚,尽吐~}
真相。」只听她说道∶「家父尚未上山。她若知胡世兄是故人之子,纵有天大的要~}
事,也早搁下,必已赶来与世兄相见。」
胡斐更是奇怪,道∶「姑娘知道在下身世,令尊却不知晓,敢问何故?」苗若~}
兰道∶「还是适才听令友平君说的。」胡斐道∶「啊,原来平四叔到了这儿,他人~}
呢?」
于管家一怔,在厅中四下一望,早不见了平阿四的人影,地上的一滩鲜血却兀~}
自未乾,心道∶「自那鸽儿带线入来,人人想着下峰逃生,竟都将此人忘了。他是~}
胡斐的救命恩人,若是有什麽不测,祸患又是加深了一层。」
胡斐见他望着地下的一滩鲜血,脸色有异,大声问道∶「这是平四叔的血麽?~}
」于管家不敢打诳,只得应声道∶「是。」
胡斐父母早丧,自幼由平阿四抚养长大,与他情若父子,一闻此言如何不惊?~}
当下一跃而前,一伸手,握住于管家的右臂,厉声喝道∶「他在那□?他……他怎~}
样了?」于管家只觉手臂剧痛,宛似一道钢箍越收越紧,只得咬紧了牙齿竭力忍痛~}
,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渗将出来,竟说不出一句话。
苗若兰缓缓说道∶「胡世兄不必焦急,平四爷好好的在那边。」说着伸手向西~}
边厢房一指。胡斐放脱了于管家的手臂,随即腾身而起,砰的一声,踢开西厢房房~}
门,只见平阿四躺在榻上,正不住喘息。胡斐大喜,叫道∶「四叔,你没事麽?」
平阿四在厢房□早就听到他的声音,低声道∶「还好,你放心。」胡斐抢上前~}
去,见他脸如金纸,呼吸低微,适才一时之间的喜悦又转为担忧,问道∶「怎麽受~}
的伤?伤的厉害麽?」平阿四道∶「这事说来话长。若不是苗姑娘搭救,今生不能~}
再跟你相见了。」原来众人一见白鸽传丝,一窝蜂般的□出大厅。苗若兰乘机与琴~}
儿将平阿四扶入了厢房。後来宝树欲待伤他性命,却已找他不到,情势紧急,不及~}
仔细寻找,平阿四因此而得保全。
胡斐点点头,从衣囊中取出一颗朱红丸药,塞在他的口□,道∶「四叔,你先~}
服了这颗伤药。」 他见平阿四将伤药嚼烂吞下,稍稍放心,回到厅上,向~}
苗若兰一揖到地,道∶「多谢姑娘救我平四叔。」苗若兰忙即还礼,道∶「平四爷~}
古道热肠,小妹钦仰得紧。些些微劳,何足挂齿?」胡斐道∶「生死大事,岂是微~}
劳?在下感激不尽。」
苗若兰见他神情粗豪,吐属却颇为斯文,说道∶「胡世兄远来,庄上无以为敬~}
。琴儿,快取酒□出来。」胡斐道∶「此间主人约定在下今日午时相会,怎麽到此~}
刻还不出来相见?」
苗若兰道∶「主人因要事下山,想来途中 ,未及赶回,致误世兄之~}
约,小妹先此
谢过。」 胡斐听她应对得体,心中更奇∶「苗范田叁家向称人才鼎盛,怎~}
麽男子汉都缩在後面,却叫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出来推搪?这姑娘对我丝毫不~}
示怯意,难道她竟是一身武艺,却有意的深藏不露麽?」只见琴儿托了一□木盘过~}
来,盘中放着一大壶酒,一□酒杯,她左手拿着木盘,右手在杯中斟上了酒,笑道~}
∶「胡相公,山上的鸡鸭鱼肉、蔬菜瓜果,通统给你的平四爷毁啦。对不起,只好~}
请你喝杯白酒。」
胡斐见那木盘正在他与苗若兰之间,当即伸出左手,在盘边轻轻一推,木盘迳~}
向苗若兰肩上撞去。这一推虽似出手甚轻,其实借劲打人,受着的人若是不加抵□~}
,就如中了兵刃之伤无异。苗若兰不会武艺,只是顺乎自然的微微一让,□未出招~}
化劲,眼见这一下便要身受重伤。
于管家大惊,他自知武功与胡斐差得太远,纵然不顾性命的上前救援,也必无~}
济於事,只叫得一声∶「啊哟!」却见胡斐左手两根手指已迅捷无比的拉住了木盘~}
,这一下时机凑合得极□,盘边与苗若兰的外衣只微微一碰,立即缩回。她丝毫不~}
知就在这一瞬之间,自己已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走了一个循环。
胡斐道∶「令尊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何以不传姑娘武功?素闻苗家剑门中,传~}
子传女,一视同仁。」苗若兰道∶「我爹爹立志要化解这场百馀年来纠缠不清的仇~}
怨,是以苗家剑法,至他而绝,不再传授子弟。」
胡斐愕然,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隔了片刻,方始举到口边,一饮而尽,叫~}
道∶「苗人凤,苗大侠,好!果然称得上『大侠』二字!」
苗若兰道∶「我曾听爹爹说起令尊当日之事。那时令堂请我爹爹饮酒,旁人说~}
道须防酒中有毒。我爹爹言道∶『胡一刀乃天下英雄,光明磊落,岂能行此卑劣之~}
事?』今日我请你饮酒,胡世兄居然也是坦率饮尽,难道你也不怕别人暗算麽?」
胡斐一笑,从口中吐出一颗黄色药丸,说道∶「先父中人奸计而死,我若再不~}
妨,岂非□呆?这药丸善能解毒,诸毒不侵,只是适才听了姑娘之言,倒显得我胸~}
襟狭隘了。」说着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苗若兰道∶「山上无下酒之物,殊为慢客。小妹量窄,又不能敬陪君子。古人~}
以汉书下酒,小妹有汉琴一张,欲抚一曲,以助酒兴,但恐有污清听。」胡斐喜道~}
∶「□闻雅奏。」琴儿不等小姐再说,早进内室去抱了一张古琴出来,放在桌上,~}
又换了一炉香点起。
苗若兰轻抒素腕,「仙翁、仙翁」的调了□声,弹将起来,随即抚琴低唱∶「~}
来日大难,口燥舌乾。今日相乐,皆当喜欢。经历名山,芝草翻翻。仙人王乔,奉~}
药一丸。」唱到这□,琴声未歇,歌辞已终。
胡斐少年时多历苦难,专心练武,二十馀岁後颇曾读书,听得懂她唱的是一曲~}
「善哉行」,那是古时宴会中主客赠答的歌辞,自汉魏以来,少有人奏,不意今日~}
上山报仇,却遇上这件饶有古风之事。她唱的八句歌中,前四句劝客尽欢饮酒,後~}
四句颂客长寿。适才胡斐含药解毒,歌中正好说到灵芝仙药,那又有双关之意了。
他轻轻拍击桌子,吟道∶「自惜袖短,内手知寒。惭无灵辄,以报赵宣。「意~}
思说主人□勤相待,自惭没什麽好东西相报。
苗若兰听他也以「善哉行」中的歌辞相答,心下甚喜,暗道∶「此人文武双全~}
,我爹爹知道胡伯伯有此後人,必定欢喜。」当下唱道∶「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亲交在门,饥不及餐。」意思说时候虽晚,但客人光临,高兴得饭也来不及吃。
胡斐接着吟道∶「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淮南八公,要~}
道不烦,参驾六龙,□戏□端。」最後四句是祝颂主人成仙长寿,与主人首先所唱~}
之辞相应答。
胡斐唱罢,举杯饮尽,拱手而立。苗若兰□□而止,站了起来。两人相对行礼~}

胡斐将酒杯放在桌上,说道∶「主人既然未归,明日当再造访。」大踏步走向~}
西厢房,将平阿四负在背上,向苗若兰微微躬身,走出大厅。苗若兰出门相送,只~}
见他背影在崖边一闪,拉着绳索溜下山峰去了。
她望着满山白雪,静静出神。琴儿道∶「小姐,你想什麽?快进去吧,莫着了~}
冷。」苗若兰道∶「我不冷。」她自己心中其实也不知到底在想什麽。琴儿催了两~}
次,苗若兰才慢慢回进庄子。

一进大厅,只见满厅都坐满了人,众人适才躲得影踪不见,突然之间,又不知~}
都从什麽地方出来了。各人一齐站起相询∶「他走了麽?」「他说些甚麽?」「他~}
说什麽时候再来?」「他上山是来报仇麽?」「他要找谁?」
苗若兰心中鄙视这些人胆怯,危难之时个个逃走,留下她一个弱女子抵挡大敌~}
,当下淡淡的道∶「他什麽也没说。」宝树道∶「我不信。你在厅上陪了他这许久~}
,总有些话说。」 苗若兰本非喜爱恶作剧之人,但这时胸怀欢畅,一颗心~}
飘飘□□的,只想跟人闹着玩,见各人神色古怪,便道∶「那位胡世兄说道,他这~}
次上山,为的是报杀父之仇,可惜仇人躲了起来。现在他守在山下,待那仇人下去~}
,下一个,杀一个;下两个,杀一双。」
众人一凛,都想∶「山上没有粮食,山下又守着这一个□煞太岁,这便如何是~}
好?」
苗若兰道∶「胡世兄言道∶山上众人,个个与他有仇,只是有的仇深,有的仇~}
浅。他恩怨分明,深者重报,浅者轻报,不□错害了好人。他要我代询各位,为何~}
齐来这关外苦寒之地,是否要合力害他?」
除了宝树之外,馀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雪山飞狐之名,我们以前从来没听到~}
过,与他有什麽仇怨?更加说不上合力害他。」
苗若蓝向陶百岁道∶「陶伯伯,□女有一事不明,要想请教。」陶百岁道∶「~}
姑娘请说。」苗若兰道∶「适才那位平四爷说道∶胡一刀胡伯伯请宝树大师去转告~}
我爹爹叁件大事,可是我爹爹说到此事经过之时,却从未提起。陶伯伯曾说知道此~}
中原委,不知能见告麽?」 陶百岁道∶「姑娘即使不问,我也正要说。」~}
他指着阮士中、殷吉、曹□奇等人,大声道∶「这□位天龙门的英雄,诬指我儿害~}
死田归农田亲家。哼哼!」他嗓门本就粗大,这时心中愤激,更加说得响了∶「我~}
将这事从头说来,且听各位秉公评个是非曲直。」殷吉道∶「很好,很好,我们正~}
要向陶寨主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