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minnie@phoenix (虚竹), 信区: emprisenovel
Subject: 《雪山飞狐》金庸 二
发信站: 交大资工凤凰城资讯站 (Thu Mar 28 15:00:52 1996)
转信站: phoenix
Origin: fcusqnt.fcu.edu.tw!phoenix.csie.nctu.edu.tw
雪山飞狐
二
众人一望山峰,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冷了半截。那山峰虽非奇高,但宛如~}
一根笔管般竖立在群山之中,陡削异常,莫说是人,即令猿猴也是不易上去,心中~}
都将信将疑∶「本领高强之人就算能爬得上去,可是在这陡峰的绝顶之上,难道还~}
会有人居住不成?」
那老僧微微一笑,在前引路,又转过两个山坡,进了一座大松林。林中松树都~}
是数百年的老树,枝柯交横,树顶上压了数尺厚的白雪,是以林中雪少,反而好走~}
。这座松林好长,走了半个时辰方始过完,一出松林,即到山峰脚下。
众人仰望山峰,此时近观,更觉惊心动魄,心想即在夏日,亦难爬上,眼前满~}
峰是雪,若是冒险攀援,十成中倒有九成要跌个粉身碎骨。
只听一阵山风过去,吹得松树枝叶相撞,有似秋潮夜至。众人浪迹江湖,都见~}
过不少大阵大仗,但此刻立在这山峰之下,竟不自禁的忽感胆怯。那老僧从怀中取~}
出一个花筒火箭,幌火摺点着了。嗤的一声轻响,火箭□天而起,放出一道蓝烟,~}
久久不散。
众人知道这是江湖上通消息的讯号,只是这火箭飞得如此之高,蓝烟在空中又~}
停留这麽久,却是极为罕见。众人仰望峰顶,察看有何动静。
过了片刻,只见峰顶出现一个黑点,迅速异常的滑了下来,越近越大,待得滑~}
到半山,已看清楚是一□极大的竹篮。篮上□着竹索,原来是山峰上放下来接客之~}
用。
竹篮落在众人面前,停住不动。那老僧道∶「这篮子坐得叁人,让两位女客先~}
上去,还可再坐一位男客。那一个坐?和尚不揩女施主的油,我是不坐的,哈哈。~}
」众人均想∶「这和尚武功极高,说话却恁地粗鲁无聊。」
田青文扶着郑叁娘坐入篮中,心道∶「我既先上了去,曹师哥定要乘机相害子~}
安。若是我叫子安同上,师叔面前须不好看。」於是向曹□奇招手道∶「师哥,你~}
跟我一起上。」曹□奇受宠若惊,向陶子安望了一眼,得意之情,见於颜色,当下~}
跨进篮去,在田青文身旁坐下,拉着竹索,用力摇了□下。
只觉篮子幌动,登时向峰顶升了上去。曹田郑叁人就如凭虚御风、腾□驾雾一~}
般,心中空荡荡的甚不好受。篮到峰顶,田青文向下一望,只见山下众人已缩成了~}
小点,原来这山峰远望似不甚高,其实壁立千仞,却是非同小可。田青文只感头晕~}
目眩,当即闭眼,不敢再看。
约莫一盏茶时分,篮子升到了峰顶。曹□奇跨出竹篮,扶田郑二人出来。只见~}
山峰旁好大叁个绞盘,互以竹索牵连,叁盘互绞,升降竹篮,十馀名壮汉扳动叁个~}
绞盘,又将篮子放了下去。篮子上下数次,那老僧与群豪都上了峰顶。绞盘旁站着~}
两名灰衣汉子,先见曹□奇等均不理睬,直到老僧上来,这才趋前躬身行礼。
那老僧笑道∶「和尚没通知主人,就带了□个朋友来吃白食了。哈哈!」一个~}
长颈阔额的中年汉子躬身道∶「既是宝树大师的朋友,敝上自是十分欢迎。」众人~}
心道∶「原来这老僧叫做宝树。」
但见那汉子团团向众人做了个四方揖,说道∶「敝上因事出门,没能恭迎嘉宾~}
,请各位英雄恕罪。」众人急忙还礼,心中各自纳罕∶「这人身居雪峰绝顶,衣衫~}
单薄,却没丝毫怕冷的模样,自然是内功不弱。可是听他语气,却是为人□□下走~}
,那他的主人又是何等英雄人物?」 只见宝树脸上微有讶色,问道∶「你~}
主人不在家麽?怎麽在这当口还出门?」那汉子道∶「敝上七日前出门,到宁古塔~}
去了。」宝树道∶「宁古塔?去□甚麽?」那汉子向阮士中等望了一眼,似乎不便~}
相告。宝树道∶「但说无妨。」那汉子道∶「主人说对头厉害,只怕到时敌他不住~}
,所以赶赴宁古塔,去请金面佛上山助拳。」
众人一听「金面佛」叁字,都吓了一跳。此人是武林前辈,二十年来江湖上号~}
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为了这七个字外号,不知给他招来多少强仇,树上多少劲~}
敌,可是他武功也真高,不论是那一门那一派的好手,无不一一输在他的手□。近~}
十年他销声匿迹,武林中不再听到讯息,有人传言他已在西域病死,但无人亲见,~}
也只是将信将疑。这时忽听得他非旦尚在人世,而且此间主人正去邀他上山,人人~}
登时都感不安。
原来这金面佛武功既高,为人又是嫉恶如仇,若是有谁□了不端行径,他不知~}
道便罢,只要给他听到了,定要找上门来理会,作恶之人,轻则损折一手一足,重~}
则殒命,决然逃遁不了。上山这夥人个个做过或大或小的亏心事,猛然间听到「金~}
面佛」叁字,如何不心惊肉跳?
宝树微微一笑,说道∶「你主人也忒煞小心了,谅那雪山飞狐有多大本领,用~}
得着这等费事?」那汉子道∶「有大师远来助拳,咱们原已稳操胜券。但听说那飞~}
狐确是□狡无比。敝上说有备无患,多□个帮手,也免得让那飞狐走了。」众人又~}
各寻思∶「雪山飞狐又是甚麽厉害角色?」
宝树和那汉子说着话,当先而行,转过了□株雪松。只见前面一座五开间极大~}
的石屋,屋前屋後都是白雪。
众人进了大门,走过一道长廊,来到前厅。那厅极大,四角各生着一盆大炭火~}
。厅上居中挂着一副木板对联,写着廿二个大字∶
不来辽东 大言天下无敌手
邂逅冀北 方信世间有英雄
上款是「希孟仁兄正之」,下款是「妄人苗人凤深惭昔年狂言醉後□鸦」。
众人都是江湖草莽,也不明白对联上的字是甚麽意思,似乎这苗人凤对自己的~}
外号感到惭愧。每个字都深入木□,当是用利器剜刻而成。
宝树脸色微变,说道∶「你家主人跟金面佛交情可深得很哪。」那长颈汉子道~}
∶「是!我们庄主跟苗大侠已相交数十年。」宝树「哦」了一声。
刘元鹤一颗心更是怦怦跳动,暗道∶「来到苗人凤朋友的家□啦。我这条老命~}
看来已送了九成。」片刻之间,两□手掌中都是冷汗淋漓。
各人分别坐下,那名汉子命人献上茶来,站在下首相陪。
宝树说道∶「这金面佛当年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原也太过狂妄。瞧这副~}
对联,他自己也知错了。」那长颈汉子道∶「不,我家主人言道,这是苗大侠自谦~}
。其实若不是太累赘了些,苗大侠这外号之上,只怕还得加上『古往今来』四字。~}
」宝树哼了一声,冷笑道∶「嘿!佛经上说,当年佛祖释迦牟尼降世,一落地便自~}
称『天上天下,唯我一人称独尊』,这句话跟『古往今来,打遍天下无敌手』,倒~}
配得上对儿。」
曹□奇听他言中有讥刺之意,放声大笑。那长颈汉子怒目相视,说道∶「贵客~}
放尊重些。」曹□奇愕然道∶「怎麽?」那汉子道∶「若是金面佛知你笑他,只怕~}
贵客须不方便。」曹□奇道∶「武学之道无穷,要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他也是~}
血肉之躯,就算本领再高,怎称得『打遍天下无敌手』七字?」那汉子道∶「小人~}
见识鄙陋,不明世事。只是敝上说称得,想来必定称得。」曹□奇听他言语谦下,~}
神色却极是不恭,心中怒气上冲,心想∶「我是一派掌门,焉能受你这低叁下四的~}
□□之气?」当即冷笑道∶「天下除了金面佛,想来贵主人算得第一了?嘿嘿,可~}
笑!」那汉子道∶「这个岂敢!」伸手在曹□奇所坐的椅背上轻轻一拍。曹□奇只~}
感椅子一震,身子向上一弹。他手中正拿着茶碗,这一下出其不意,茶碗脱手掉落~}
,眼见要在地下跌得粉碎,那汉子俯身一抄,已将茶碗接住,道∶「贵客小心了。~}
」曹□奇满脸通红,转过头不理。那汉子自行将茶碗放在几上。
宝树对这事视若不见,向那长颈汉子道∶「除了金面佛跟老衲之外,你主人还~}
约了谁来助拳?」那汉子道∶「主人临去时吩咐小人,说青藏派玄冥子道长、□□~}
山灵清居士、河南太极门蒋老拳师这□位,日内都要上山,嘱咐小人好好侍奉。大~}
师第一位到,足见盛情,敝上知道了,必定感激得紧。」
宝树大师受此间主人之邀,只道自己一到,便有天大的棘手之事也必迎刃而解~}
,岂知除了自己之外,主人还邀了这许多成名人物。这些人自己虽大都未见过面,~}
却都素来闻名,无一不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高手,早知主人邀了这许多人,倒不如~}
不来了,那金面佛苗人凤更是远而避之的为妙;兼之自己远来相助,主人却不在家~}
接客,未免甚是不敬,心下不快,说道∶「老衲固然不中用,但金面佛一到,还有~}
办不了的事吗?何必再另约旁人?」那汉子道∶「敝上言道,乘此机会,和众家英~}
雄聚聚。兴汉丐帮的范帮主也要来。」宝树一凛,道∶「范帮主也来?那飞狐到底~}
约了多少帮手?」那汉子道∶「听说他不约帮手,就只孤身一人。」
阮士中、殷吉、陶百岁等均是久历江湖之人,一听雪山飞狐孤身来犯,而这□~}
主人布置了许多一等一的高手之外,还要去请金面佛与丐帮范帮主来助拳,都想这~}
雪山飞狐就算有叁头六臂,也不用着对他如此大动干戈。眼见这宝树和尚武功如此~}
了得,单是他一人,多半也足以应付,何况我们上得山来,到时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不过当时主人料不到会有这许多不速之客而已。
其中刘元鹤心中,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原来丐帮素来与朝廷作对~}
,在帮名上加上「兴汉」二字,称为「兴汉丐帮」,显是有反清之意。上个月御前~}
侍卫总管赛总管亲率大内侍卫十八高手,将范帮主擒住关入天牢。这事做得甚是机~}
密,江湖上知者极少。刘元鹤自己就是这大内十八高手之一。今日胡□胡□的深入~}
虎穴,定然是凶多吉少。
宝树见刘元鹤听到范帮主之名时,脸色微变,问道∶「刘大人识得范帮主麽?~}
」刘元鹤忙道∶「不识。在下只知范帮主是北道上响□□的英雄好汉,当年赤手空~}
拳,曾以『龙爪擒拿手』抓死过两头猛虎。」
宝树微微一笑,不再理他,转头问那长颈汉子道∶「那雪山飞狐到底是何等样~}
人?他与你家主人又结下了甚麽□子?」那汉子道∶「主人不曾说起,小的不敢多~}
问。」
说话之间,僮□奉上饭酒,在这雪山绝顶,居然□精酒美,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那长颈汉子道∶「主人娘子多谢各位光临,各位多饮□杯。」众人谢了。
席上曹□奇与陶子安怒目相向,熊元献与周□阳各自摩拳擦掌,陶百岁对郑叁~}
娘恨不得一鞭打去,虽然共桌饮食,却是各怀心病。只有宝树言笑自若,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满嘴粗言秽语,那□像个出家人的模样?
酒过数巡,一名□人捧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各人累了半日,早就饿了,见~}
到馒头,都是大合心意,正要伸手去拿,忽听得空中嗤的一声响,众人一齐抬头,~}
只见一枚火箭横过天空,射到高处,微微一顿,忽然炸了开来,火花四溅,原来是~}
个彩色缤纷的烟花,缓缓散开,隐约是一□生了翅膀的狐狸。宝树推席而起,叫道~}
∶「雪山飞狐到了。」
众人尽皆变色。那长颈汉子向宝树请了个安,说道∶「敝上未回,对头忽然来~}
到,此间一切,全仗大师主持。」宝树道∶「有我呢,你不用慌。便请他上来吧。~}
」那汉子踌躇道∶「小的有话不敢说。」宝树道∶「但说无妨。」那汉子道∶「这~}
雪峰天险,谅那飞狐无法上来。小人想请大师下去跟他说,主人□不在家。」宝树~}
说∶「你吊他上来,我会对付。」那汉子道∶「就怕他上峰之後,惊动了主母,小~}
的没脸来见主人。」
宝树脸一沉,说道∶「你怕我对付不了飞狐麽?」那长颈汉子忙又请了个安,~}
道∶「小的不敢。」宝树道∶「你让他上来就是。」那汉子无奈,只得应了,悄悄~}
与另一名侍□说了□句话,想是叫他多加提防,保护主母。
宝树瞧在眼□,微微冷笑,却不言语,命人撤了席。各人散坐喝茶,只喝了一~}
盏茶,那长颈汉子高声报道∶「客人到!」两扇大门「呀」的一声开了。
众人停盏不饮,凝目望着大门,却见门中□肩进来两名僮儿。这两名僮儿一般~}
高矮,约莫十叁四岁年纪,身穿白色貂裘,头顶用红丝结着两根竖立的小辫,背上~}
各负一柄长剑。这两人眉目如画,形相俊雅,最奇的是面貌一模一样,毫无分别,~}
只是走在右边那僮儿的剑柄斜在右肩,另一个僮儿的剑柄斜在左肩,手中多捧了一~}
□拜盒。
众人见了这两个僮儿的模样,都感愕然,心中却均是一宽,本以为来的是那穷~}
□极恶的「雪山飞狐」,那知却是两个小小孩童。待这两人走近,只见两人每根小~}
辫儿上各□一颗明珠,四颗珠子都是小指头般大小,发出淡淡光彩。熊元献是镖局~}
的镖头,陶百岁久在绿林,识别宝物的眼光均高,一见四颗大珠,都是怦然心动∶~}
「这四颗宝珠可贵重得很哪,两人所穿的貂裘没一根杂毛,也是难得之极。就算是~}
大富大贵之家,也未必有此珍物。」
两个僮儿见宝树坐在正中,上前躬身行礼,左边那僮儿高举拜盒。那长颈汉子~}
接了过来,打开盒子,呈到宝树面前。宝树见盒中是一张大红帖子,取出一看,见~}
上面浓墨写着一行字道∶「晚生胡斐谨拜。雪峰之会,谨於今日午时践约。」字迹~}
甚是雄劲挺拔。
宝树见了「胡斐」两字,心中一动∶「嗯,飞狐的外号,原来是将他名字倒转~}
而成。」当下点了点头道∶「你家主人到了麽?」右边那僮儿道∶「主人说午时□~}
到,因孔贤主人久候,特命小的前来投刺。」他说话语声清脆,童音未脱。宝树见~}
两童生得可爱,问道∶「你们是双生兄弟麽?」那僮儿道∶「是。」说着行了一礼~}
,转身便出。那长颈汉子道∶「兄弟少留,吃些点心再去。」右边那童子道∶「多~}
谢大哥,未得家主之命,不敢逗留。」田青文从果盘□取了些果子,递给两人,微~}
笑道∶「那麽吃些果儿。」左边那僮儿接了,道∶「多谢姑娘。」
曹□奇最是嫉妒,兼知性如烈火,半分儿都忍耐不得,见田青文对两人神态亲~}
密,心中怒气已生,冷笑道∶「小小孩童,居然背负长剑,难道你们也会剑□麽?~}
」两僮愕然向他望了一眼,齐声道∶「小的不会。」曹□奇喝道∶「那麽装模作样~}
的背着剑□麽?给我留下了。」伸出双手,去抓两人背上长剑的剑柄。
两个僮儿绝未想到此时有人要夺他们兵器,曹□奇出手又是极快,只见刷刷两~}
声,众人眼前青光闪动,两柄长剑脱鞘而出,都已被他抢在手中。曹□奇哈哈一笑~}
,道∶「你两个小……」第五字未出口,两个僮儿一齐纵起,一出左手,一出右手~}
,迅速之极的按在曹□奇颈中。两人同时向前一扳,曹□奇待要招架,双脚被两人~}
一出左脚、一出右脚的一勾,登时身不由主的在空中翻了半个□斗,拍的一声,结~}
结实实的摔在地下。
他夺剑固快,这一交摔得更快,众人一愕之下,两僮向前扑上,要夺回他手中~}
长剑,曹□奇岂是弱者,适才只因未及防备,方着了道儿,他一落地立即纵起,双~}
剑竖立,要将两僮吓退。不料两僮一纵,不知怎的,一人一手又已攀在他的颈中,~}
一扳一勾,招式便和先前的全无分别,曹□奇又是拍的摔了一交。
第一交还可说是给两僮攻其无备,这第二交却摔得更重。他是天龙门的掌门,~}
正当年富力壮,两僮站着只及到他的胸口,二次又跌,教他脸上如何下得来?狂怒~}
之下,杀心顿起,人未纵起,左剑下垂,右剑突然横劈,要将两个僮儿立毙剑下。
田青文见他这一招式本门中的杀手「二郎担山」,招数狠辣,即令武功高强之~}
人,一时也难以招架,眼见这一双玉雪可爱的孩子要死於非命,忙叫道∶「师哥,~}
休下杀招。」
曹□奇挥剑削出,听得田青文叫喊,他虽素来听从这师妹的言语,但招已递出~}
,急切间收剑不及,当下腕力一沉,心想在两个小子胸口留个记号也就罢了。那知~}
左边的僮儿忽从他腋下钻到右边,右边的僮儿却钻到了左边。他一剑登时削空,正~}
要收招再发,突觉两旁人影闪动,两个小小的身躯又已扑到。
曹□奇吃过两次苦头,可是长剑在外,倏忽间难以□刺,眼见这怪招又来,仍~}
是无法拆架闪避,当即双剑撒手,平掌向外推出,喝一声「去!」两掌上各用了十~}
成力,两个僮儿只要给掌缘扫上了,也非得受伤不可。突见人影一闪,两个僮儿忽~}
然不见,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左僮矮身窜到右边,右僮矮身窜到左边,眼睛一花,~}
项颈又被两人攀住。
危急之下,他腰背用力,使劲向後急仰,存心要将两僮向後甩跌出去。劲力刚~}
一甩出,斗觉颈上两□小手忽然放开,一惊之下,知道不妙,急忙收劲站直,却已~}
不及,两僮又是一出左足,一出右足,在他双脚後跟向前一挑。曹□奇自己使力大~}
了,本已站立不住,再被两人这一挑,大骂「直娘贼」声中,腾的一下,仰天一交~}
。这一下只跌得他脊骨如要断折,挺身要待站起,腰上使不出劲,竟又仰跌。
周□阳抢步上前,伸手扶起。两个僮儿已乘机拾起长剑。曹□奇本是紫膛脸皮~}
,这时气得紫中发黑,拔出腰中佩剑,一招「白虹贯日」,呼的一声,迳向左僮刺~}
去。周□阳见师兄接连叁番的摔跌,知道两个僮儿年纪虽幼,却是极不好□,对方~}
共有二人,自己上前相助,也算不得理亏,当下跟着出剑,向右僮发招。
左僮向右僮使个眼色,两人举剑架开,突然同时跃後叁步。左僮叫道∶「大和~}
尚,小人奉主人之命前来下书,□没得罪这两位,为甚麽定要打架?」宝树微微一~}
笑,说道∶「这两位要考较一下你们的功夫,□无恶意。你们就陪着练练。」左僮~}
道∶「如此请爷们指点。」两人双剑起处,与曹周二人□在一起。
这庄子中□□婢女,个个都会武功,听说对方两个下书的僮儿在厅上与人动手~}
,纷纷走出来,站在廊下观□。
只见一个僮儿左手持剑,另一个右手持剑,两人进退趋避,简直便是一人,双~}
剑连环进击,紧密无比。看来两人自小起始学剑,就是练这门双剑合璧的剑□。难~}
得的是那左僮左手使剑,竟和右僮的右手一般灵便,定是天生擅用左手。
曹周师兄弟二人连变剑招,始终奈何不了两个孩子。转眼间□了数十合,曹周~}
二人虽无败象,却也半点□不到上风。
阮士中心中焦躁,细看二僮武□家数,也不过是一路少林派的达摩剑法,毫无~}
出奇之处,只是或刺或架,交叉攻防,出击的无後顾之忧,守□的绝□攻之念,不~}
论攻守,俱可全力以赴而已,自忖以一双肉掌可以夺下二僮兵刃,眼见两个师□久~}
□不下,天龙北宗的威名摇摇欲坠。当即喝道∶「两个孩子果然了得。□奇、□阳~}
退下,老夫跟他们玩玩。」
曹周二人听得师叔叫唤,答应一声,要待退开,那知二僮出剑突快,顷刻之间~}
,双剑俱是进手招数。曹周只得挥剑挡架,但二僮一剑跟着一剑,绵绵不尽,挡开~}
了第一剑,第二剑又不得不挡,十馀招过去,竟尔不能抽身。
田青文心道∶「待我接应两位师兄下来,让阮师叔制住这两个小娃娃。阮师叔~}
武功何等厉害,自然一出手便抓住了四根小辫子。」挺剑上前,叫道∶「两位师哥~}
下来。」她见左僮正向曹□奇接连进攻,当即挥剑架开他的一剑,岂知这僮儿第二~}
剑出招时竟是一剑双击,既刺曹□奇的眼角,又刺田青文左肩。田青文只得招架,~}
这一来,她接替不下师兄,反而连自己也给缠上了。曹□奇愈□愈怒,心想∶「我~}
天龙北宗剑□向来有名,今日以我叁人合力,还□不过两个小小孩童,江湖上传言~}
开去,天龙北宗颜面何存?」想到此处,出手加重。
右僮见长兄受逼,□剑向曹□奇刺去。曹□奇转身挡开,左僮已发剑攻向周□~}
阳。二人在倏忽之间调了对手,这一下转换迅速之极,身法又极美妙,旁观众人不~}
自禁的齐声喝采。 殷吉低声道∶「阮师兄,还是你上去。他们叁个胜不了~}
。」阮士中点点头,勒了勒腰带。叫道∶「让我来玩玩。」一纵身,已欺到右僮身~}
边,左指点他肩头「巨骨穴」,右手以大擒拿手迳来夺剑。旁人见他身法快捷,出~}
手狠辣,都不禁为这僮儿担心,却见剑光闪动,左僮的剑尖指到了阮士中後心。
阮士中一心夺剑,又想左僮有周□阳敌住,□未想到他会忽施偷袭,只听田青~}
文急叫∶「师叔,後面!」阮士中忙向左闪避,却听嗤的一声,後襟已□破了一道~}
口子。那左僮叫道∶「这位爷小心了。」看来他还是有心相让。
阮士中心头一躁,面红过耳,但他久经大敌,适才这一挫折,反而使他沉住了~}
气,当下不敢冒进,展开大擒拿手法,锁、错、闭、分,寻瑕抵隙,来夺二僮手中~}
兵刃。他在这双肉掌上下了数十年苦功,施展开来果然不同寻常。但说也奇怪,曹~}
周二人迎敌之时,二僮□未□到上风,现下加多阮田二人,却仍然是□了个旗鼓相~}
当。
殷吉心想∶「南北二宗同气连枝,若是北宗折了锐气,我南宗也无光采。今日~}
之局,纵让旁人说个以多胜少,总也比落败好些。」长剑出鞘,一招「流星赶月」~}
,人未抢入圈子,剑锋却已指向左僮胸口。右僮叫道∶「又来了一个。」横剑□指~}
,点向他的手腕。殷吉一凛,心道∶「这两个孩儿连环救应,果已练得出神入化。~}
」手腕一沉,避开了这一剑。避开这一剑□不为难,但他攻向左僮的剑势,却也因~}
此而卸。
大厅上六柄长剑、一对肉掌,打得呼呼风响,一□数十合,仍是个不胜不败之~}
局。
陶子安见田青文脸现红晕,连伸□次袖口抹汗,叫道∶「青妹,你歇歇,我来~}
替你。」当即挥刀上前。曹□奇喝道∶「谁要你讨好!」长剑挡开右僮刺来剑招,~}
左手握拳,却往陶子安鼻上击去。陶子安一笑,滑开叁步,绕到了左僮身後。他虽~}
腿上负伤,刀法仍是极为精妙,但二僮的剑□怪异无比,敌人愈众,竟似威力相应~}
而增。陶子安既须防备曹□奇袭击,又得对付二僮出其不意递来的剑招,竟尔闹了~}
个手忙脚乱。
陶百岁慢慢走近,提着钢鞭保护儿子。刀光剑影之中,曹□奇猛地一剑向陶子~}
安劈去。陶百岁怒吼一声,挥鞭架开,跟着向曹□奇进招。旁观众人见战局变幻,~}
不由得都是暗暗称奇。
熊元献当阮士中下场时见他将铁盒放在怀内,心想不如上前助战,混水摸鱼,~}
乘机下手,抢夺铁盒也好,杀了陶氏父子报仇也好,当下叫道∶「好热闹啊,刘师~}
兄,咱哥儿俩也上!」刘元鹤与他自小同在师门,彼此知心,一听他叫唤,已明其~}
意,双拐摆动,靠向阮士中身畔。
那左僮那得想到这许多敌手各有图谋,见刘元鹤、熊元献加入战团,竟尔先发~}
制人,出剑向两人直攻,双僮剑□虽精,但以二敌九,本来无论如何非败不可,只~}
是九个人各怀异心,所使招数,倒是攻敌者少,互相牵制防□者多。
田青文见刘熊二人手上与双僮相□,目光却不住往师叔身上瞟去,已知存心不~}
善,叫道∶「阮师叔,留神铁盒。」阮士中久□不下,早已心中焦躁,寻思∶「我~}
等九个大人,还打不倒两个小孩,今日可算是丢足了脸若是铁盒再失,以後更难做~}
人了。」微一疏神,只觉一股劲风掠面而过,原来是右僮架开曹□奇、周□阳的双~}
剑後,抽空向他劈了一剑。
阮士中心中一凛,暗道∶「左右是没了脸面。」斜身侧闪,手腕翻处,已将长~}
剑拔在手□。这九人之中,论到武功原是属他为首。这时将天龙剑法使将开来,只~}
听叮□数响,陶氏父子、刘熊师兄弟等人的兵刃都被他碰了开去。殷吉护住门户,~}
退在後面,乘机观摩北宗剑□的秘奥。
阮士中见众人渐渐退开,自己身旁空了数尺,长剑使动时更为灵便,精神一振~}
,踏前两步,一招「□中探爪」,往右僮当头疾劈下去。这一招快捷异常,右僮手~}
中长剑正与刘元鹤铁拐相交,忽见剑到,急忙矮身相避,只听刷的一响,小辫上的~}
一颗明珠已被利剑削为两半,跌在地下。
双僮同时变色。右僮叫了声∶「哥哥!」小嘴扁了,似乎就要哭出声来。
阮士中哈哈一笑,突见眼前白影幌动,双僮交叉移位,叮叮数响,周□阳与熊~}
元献的兵刃已被削断。两人大惊之下,急忙跃出圈子,但见双僮手中已各多了一柄~}
精光耀眼的匕首。 左僮叫道∶「你找他算帐。」右手匕首翻处,叮叮两响~}
,又已将曹□奇与殷吉手中长剑削断,原来这匕首竟是砍金切玉的宝剑。曹□奇後~}
退稍慢,嗤的一声,左胁被匕首□过,腰中革带连着剑鞘断为数截。
右僮右手长剑,左手匕首,向阮士中欺身直攻。这时他双刃在手,剑法大异。~}
阮士中又惊又怒,一时瞧不清他的剑路,但觉那匕首刺过来时寒气迫人,不敢以剑~}
相碰,只得不住退後。右僮不理旁人,着着进迫。
左僮与兄弟背脊靠着背脊,一人将馀敌尽数接过,让兄弟与阮士中单打独□,~}
拆了数招,陶百岁的钢鞭又被削断一截。刘元鹤、陶子安不敢迫近,只是绕着圈子~}
□□。殷吉、曹□奇、周□阳、田青文四人见阮士中被迫到了屋角,已是退无可退~}
,都是焦急异常,要待上前救援,一来叁人手中兵刃已断,二来也闯不过左僮那一~}
关。
宝树在旁瞧着双僮剑法,心中暗暗称奇,初时见双僮与曹□奇等相□,剑□也~}
只平平,但当敌手渐多,双僮剑上威力竟跟着强增。此时亮出匕首,情势更是大变~}
。左僮长剑连幌,逼得敌对众人手忙脚乱,转眼间陶子安与刘元鹤的兵刃又被削断~}
。与左僮相□的八人之中,就只田青文一人手中长剑完好无缺,显然□非她功夫独~}
到,而是左僮感她相赠果子之情,手下容让。 阮士中背靠墙角,负隅力战~}
,只见右僮长剑迳刺自己前胸,当下应以一招「腾蛟起凤」。这是一招洗势。剑诀~}
有云∶「高来洗,低来击,□来掩,外来抹,中来刺」。这「洗、击、掩、抹、刺~}
」五字,是各家剑□共通的要诀。阮士中见敌剑高刺,以「洗」字诀相应,原本不~}
错,那知双剑相交,突觉手腕一沉,己剑被敌剑直压下去。阮士中大喜,心想∶「~}
你剑□虽精,腕力岂有我强?」当下运劲反击。右僮右手剑一缩,左手匕首倏地挥~}
出,□的一声,将他长剑削为两截。
阮士中大吃一惊,立将半截断剑迎面掷去。右僮低头闪开,长剑左右疾刺,将~}
他封闭於屋角,出来不得。殷吉、曹□奇、周□阳齐声大叫,暗器纷纷出手。左僮~}
窜高跃低、右手连挥,将十多枚毒龙锥尽数接去。原来他匕首的柄底装有一个小小~}
网兜,专接敌人暗器。
七星手阮士中兵刃虽失,拳脚功夫仍极厉害,他是江湖老手,虽败不乱,当下~}
以一双肉掌沈着应敌,只是右僮那匕首寒光耀眼,只要被刃尖扫上一下,只怕手掌~}
立时就给割了下来。他最怕的还不是对方武功怪异,而是那匕首实在太过锋利,当~}
下只有竭力闪避,不敢出手还招。
右僮不住叫道∶「赔我的珠儿,赔我的珠儿。」阮士中心中一百二十个□意赔~}
珠,可是一来无珠可赔,二来这脸上又如何下得来?
宝树见局势极是尴尬,再僵持片刻,若是那孩童当真恼了,一匕首就会在阮士~}
中胸膛上刺个透明窟窿。他是自己邀上山来的客人,岂能让对头的僮□欺辱?只是~}
这两个孩童的武功甚为怪异,单独而论,固然不及阮士中,只怕连刘元鹤、陶百岁~}
也有不及,但二人一联手,竟是遇强愈强,自己若是插手,一个应付不了,岂非自~}
取其辱?
当他沈吟难决之时,阮士中处境已更加狼狈。但见他衣衫碎裂,满脸血污,胸~}
前臂上,被右僮长剑割了一条条伤痕。他□次险些儿要脱口求饶,终於强行忍住。~}
右僮只叫∶「你赔不赔我珠儿?」那长颈□人走到宝树身边,低声道∶「大师,请~}
你出手打发了两个小娃娃。」宝树「嗯」了一声,心中沈吟未定,忽听嗤的一声响~}
,雪峰外一道蓝□□天而起。那长颈□人知是主人所约的帮手到了,心中大喜∶「~}
这和尚先把话儿说满了,事到临头却支支吾吾,幸好又有主人的朋友赶到。」忙奔~}
出门去,放篮迎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