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傲 江 湖☆
叁 救难
劳德诺又道∶「当时我问师父∶『林家这辟邪剑法威力很大麽?青城派为甚麽这样
用心修习?』师父不答,闭眼沉思半晌,才道∶『德诺,你入我门之前,已在江湖上闯
荡多年,可曾听得武林之中,对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的武功,如何评论?』我道∶『
武林中朋友们说,林震南手面阔,交朋友够义气,大家都卖他的帐,不去动他的镖。至
於手底下真实功夫怎样,我不大清楚。』师父道∶『是了!福威镖局这些年来兴旺发达
,倒是江湖上朋友给面子的居多。你可曾听说,余观主的师父长青子少年之时,曾栽在
林远图的辟邪剑下?』我道∶『林……林远图?是林震南的父亲?』师父道∶『不,林
远图是林震南的祖父,福威标局是他一手创办的。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
镖局,当真是打遍黑道无敌手。其时白道上英雄见他太过威风,也有去找他比试武艺的
,长青子便因此而在他辟邪剑法下输了□招。』我道∶『如此说来,辟邪剑法果然是厉
害得很了?』师父道∶「长青子输招之事,双方都守口如瓶,因此武林中都不知道。长
青子前辈和你师祖是好朋友,曾对你师祖说起过,他自认这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但自
忖敌不过林远图,此仇终於难报。你师祖曾和他拆解辟邪剑法,想助他找出这剑法中的
破绽,然而这七十二路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
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两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
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旁斟茶侍候,看得熟了,你一试演,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
月如流,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林平之自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对家传武功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
师,再报此仇,此刻听得劳德诺说起自己曾祖林远图的威风,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道∶
「原来我家的辟邪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当年青城派和华山派的首脑人物尚且敌不过。然
则爹爹怎麽又□不过青城派的後生小子?多半是爹爹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只听劳德诺道∶「我问师父∶『长青子前辈後来报了此仇没有?』师父道∶『比武
输招,其实也算不得是甚麽仇怨。何况那时候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众所钦服
的前辈英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後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又算得了甚麽?
你师祖劝解了他一番,此事也不再提了。後来长青子在叁十六岁上便即逝世,说不定心
中放不开此事,以此□□而终。事隔数十年,余沧海忽然率领群弟子一起练那辟邪剑法
,那是甚麽缘故?德诺,你想那是甚麽缘故?』
「我说∶『瞧着松风观中众人练剑情形,人人神色郑重,难道余观主是要大举去找
福威镖局的晦气,以报上代之仇?』师父点头道∶『我也这麽想。长青子胸襟极狭,自
视又高,输在林远图剑底这件事,一定令他耿耿於怀,多半临死时对余沧海有甚麽遗命
。林远图比长青子先死,余沧海要报师仇,只有去找林远图的而子林仲雄,但不知如何
,直挨到今日才动手。余沧海城府甚深,谋定後动,这一次青城派与福威镖局可要有一
场大□了。』
「我问师父∶『你老人家看来,这场争□谁胜谁败?』师父笑道∶『余沧海的武功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上。林震南的功夫外人虽不知底细,却多半及不
上乃祖。一进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还没动上手,福威镖局已输了
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讯息,邀得洛阳金刀王元霸相助,那麽还可□上一□。德诺
,你想不想去瞧瞧热闹?』我自是欣然奉命。师父便教了我□招青城派的得意剑法,以
作防身之用。」
陆大有道∶「咦,师父怎地会使青城派剑法?啊,是了,当年长青子跟咱们祖师爷
爷拆招,要用青城派剑法对付辟邪剑法,师父在旁边都见到了。」
劳德诺道∶「六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武功的来历,咱们做弟子的不必多加推测。师
父又命我不可和众同门说起,以免□露了风声。但小师妹毕竟机灵,却给她探知讯息,
缠着师父许她和我同行。我二人乔扮改装,假作在福州城外卖酒,每日到福威镖局去察
看动静。别的没看到,就看到林震南教他儿子林平之练剑。小师妹瞧得直摇头,跟我说
∶『这那□是辟邪剑法了?这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远避。』」
在华山群弟子□笑声中,林平之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寻思∶「原来他二人
早就到我局中来窥看多次,我们却毫不知觉,也真算得无能。」
劳德诺续道∶「我二人在福州城外耽不了□天,青城派的弟子们就陆续到了。最先
来的是方人智和于人豪二人。他二人每天到镖局中□盘子,我和小师妹怕撞见他们,就
没再去。那一日也是真巧,这位林公子居然到我和师妹开设的大宝号来光顾,小师妹只
好送酒给他们喝了。当时我们还担心是给他瞧破了,故意上门来点穿的,但跟他一搭上
口,才知他是全然蒙在鼓□。这纨裤子弟甚麽也不懂,跟白□也差不了甚麽。便在那时
,青城派中两个最不成话的余人彦和贾人达,也到我们大宝号来光顾……」
陆大有鼓掌道∶「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开设的大宝号,当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
源茂盛达叁江。你们在福建可发了大财哪!」
那少女笑道∶「那还用说麽?二师哥早成了大财主,我托他大老□的福,可也捞了
不少油水。」众人尽皆大笑。
劳德诺笑道∶「别瞧那林少镖头武功稀□平常,给咱们小师妹做徒儿也还不配,倒
是颇有骨气。余沧海那不成材的小儿子余人彦瞎了眼睛,向小师妹动手动脚,口出调笑
之言,那林公子居然伸手来抱打不平……」
林平之又是惭愧,又是愤怒,寻思∶「原来青城派处心积虑,向我镖局动手,是为
了报上代败剑之辱。来到福州的其实远不只方人智等四人。我杀不杀余人彦,可说毫不
相干。」他心绪烦扰,劳德诺述说他如何杀死余人彦,就没怎麽听进耳去,但听得劳德
诺一面说,众人一面笑,显是讥笑他武功甚低,所使招数全不成话。
只听劳德诺又道∶「当天晚上,我和小师妹又上福威镖局去察看,只见余观主率领了
侯人英、洪人雄等十多个大弟子都已到了。我们怕给青城派的人发觉,站得远远的瞧热闹
,眼见他们将局云疑蟪Y和趟子手一个个杀了,镖局派出去求援的众镖头,也都给他们治
死了,一具具□首都送了回来,下的手可也真狠毒。当时我想,青城派上代长青子和林远
图比剑而败,余观主要报此仇,只须去和林震南父子比剑,胜了他们,也就是了,却何以
下手如此狠毒?那定是为了给余人彦报仇。可是他们偏偏放过了林震南夫妻和林平之叁人
不杀,只是将他们逼出镖局。林家叁口和镖局人众前脚出了镖局,余观主後脚就进去,大
模大样的往大厅正中太师椅上一坐,这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给□了啦。」
陆大有道∶「他青城派想接手开镖局了,余沧海要做总镖头!」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劳德诺道∶「林家叁口乔装改扮,青城派早就瞧在眼□,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叁
人奉命追踪擒拿。小师妹定要跟着去瞧热闹,於是我们两个又跟在方人智他们後面。到了
福州城南山□的一家小饭铺中,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叁个露脸出来,将林家叁口都擒
住了。小师妹说∶『林公子所以杀余人彦,是由我身上而起,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我
极力劝阻,说道咱们一出手,必定伤了青城、华山两家的和气,何况余观主便在福州,我
二人别要闹个灰头土脸。」
陆大有道∶「二师哥上了□岁年纪,做事自然把细稳重,那岂ㄠ膜F小师妹的兴致?
」
劳德诺笑道∶「小师妹兴致勃勃,二师哥便要扫她的兴,可也扫不掉。当下小师妹先
到灶间中去,将那贾人达打得头破血流,哇哇大叫,引开了方于二人,她又绕到前面去救
了林公子,放他逃生。」
陆大有拍手道∶「妙极,妙极!我知道啦,小师妹可不是为了救那姓林的小子。她心
中却另有一番用意。很好,很好。」那少女道∶「我另有甚麽用意?你又来胡说八道。」
陆大有道∶「我为了青城派而挨师父的棍子,小师妹心中气不过,因此去揍青城派的人,
为我出气,多谢啦……」说着站起身来,向那少女深深一揖。那少女噗哧一笑,还了一礼
,笑道∶「六猴儿师哥不用多礼。」
那手拿算盘的人笑道∶「小师妹揍青城弟子,确是为人出气。是不是为你,那可大有
研究。挨师父棍子的,不见得只你六猴儿一个。」劳德诺笑道∶「这一次六师弟说得对了
,小师妹揍那贾人达,确是为了给六师弟出气。日後师父问起来,她也是这麽说。」陆大
有连连摇手,说道∶「这……这个人情我可不敢领,别拉在我身上,教我再挨十下八下棍
子。」
那高个儿问道∶「那方人智和于人豪没追来吗?」
那少女道∶「怎麽没追?可是二师哥学过青城派的剑法,只一招『鸿飞冥冥』,便将
他二人的长剑绞得飞上了天。只可惜二师哥当时用黑布蒙上了脸,方于二人到这时也不知
是败在我华山派手下。」
劳德诺道∶「不知道最好,否则可又有老大一场风波。倘若只凭真实功夫,我也未必
□得过方于二人,只是我突然使出青城派剑法来,攻的又是他们剑法中的破绽,他哥儿俩
大吃一惊,就着麽着,咱们又□了一次上风。」
众弟子纷纷议论,都说大师哥知道了这回事後,定然十分高兴。
其时雨声如洒豆一般,越下越大。只见一副馄饨担从雨中挑来,到得茶馆屋□下,歇
下来躲雨。卖馄饨的老人笃笃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气热腾腾的上冒。
华山群弟子早就饿了,见到馄饨担,都脸现喜色。陆大有叫道∶「喂,给咱们煮九碗
馄饨,另加鸡蛋。」那老人应道∶「是!是!」揭开锅盖,将馄饨抛入热汤中,过不多时
,便煮好了五碗,热烘烘的端了上来。
陆大有倒很守规矩,第一碗先给二师兄劳德诺,第二碗给叁师兄梁发,以下依次奉给
四师兄施戴子,五师兄高根明,第五碗本该他自己吃的,他端起放在那少女面前,说道∶
「小师妹,你先吃。」那少女一直和他说笑,叫他六猴儿,但见他端过馄饨,却站了起来
,说道∶「多谢师哥。」
林平之在旁偷眼相瞧,心想多半他们师门规矩甚严,平时虽可说笑,却不能废了长幼
的规矩。劳德诺等都吃了起来,那少女却等陆大有及其他□个师兄都有了馄饨,这才同吃
。
梁发问道∶「二师哥,你刚才说道余观主□了福威镖局,後来怎样?」
劳德诺道∶「小师妹救了林少镖头後,本想暗中掇着方人智他们,俟机再将林震南夫
妇救出。我劝她说∶余人彦当日对你无礼,林少镖头仗义出手,你感他的情,救他一命,
已足以报答。青城派与福威镖局是上代结下的怨仇,咱们又何必插手?小师妹依了。当下
咱二人又回到福州城,只见十馀名青城弟子在福威镖局前前後後严密把守。
「这可就奇了。镖局中众人早就一□而散,连林震南夫妇也走了,青城派还忌惮甚麽
?我和小师妹猜不透其中缘由,好奇心起,便想去查看。我们想青城弟子守得如此把细,
夜□进去可不大容易,傍晚时分,便在他们换班吃饭之时,闪进菜园子躲了起来。
「一进镖局,只见许多青城弟子到处翻箱倒箧,钻墙挖壁,□乎将偌大一座福威镖局
从头至尾都翻了一个身。镖局中自有不少来不及携去的金银财宝,但这些人找到後随手放
在一旁,□不如何重视。我当时便想∶他们是在找寻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那是甚麽呢?
」
劳德诺道∶「不错,我和小师妹也这麽想。瞧这模样,显然他们□了福威镖局之後,
便即大抄而特抄。眼见他们忙得满头大汗,摆明了是劳而无功。」
陆大有问道∶「後来他们抄到了没有?」劳德诺道∶「我和小师妹都想看个水落石出
,但青城派这些人东找西抄,连茅厕也不放过,我和小师妹实在无处可躲,只好溜走了。
」
五弟子高根明道∶「二师哥,这次余沧海亲自出马,你看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作?」
劳德诺道∶「余观主的师父曾败在林远图的辟邪剑下,到底林震南是不肖子孙,还是
强爷胜祖,外人不知虚实。余观主如果单派□名弟子来找回这个□子,未免过於托大,他
亲自出马,事先又督率众弟子练剑,有备而发,倒也不算小题大作。不过我瞧他的神情,
此番来到福州,报仇倒是次要,主旨却是在得那部剑谱。」
四弟子施戴子道∶「二师哥,你在松风观中见到他们齐练辟邪剑法,这路剑法既然会
使了,又何必再去找寻这剑法的剑谱?说不定是找别的东西。」
劳德诺摇头道∶「不会。以余观主这等高人,除了武功秘诀之外,世上更有甚麽是他
志在必得之物?後来在江西玉山,我和小师妹又见到他们一次。听到余观主在查问从浙江
、广东各地赶去报讯的弟子,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那东西,神色焦虑,看来大家都没找到。
」
施戴子仍是不解,搔头道∶「他们明明会使这路剑法,又去找这剑谱作甚?真是奇哉
怪也?」劳德诺道∶「四弟你倒想想,林远图当年既能打败长青子,剑法自是极高明的了
。可是长青子当时记在心中而传下来的辟邪剑法固然平平无奇,而余观主今日亲眼目睹,
林氏父子的武功更殊不足道。这中间一定有甚麽不对头的了。」施戴子问道∶「甚麽不对
头?」劳德诺道∶「那自然是林家的辟邪剑法之中,另有一套诀窍,剑法招式虽然不过如
此,威力却极强大,这套诀窍,林震南就没学到。」
施戴子想了一会,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剑法口诀,都是师父亲口传授的。林远
图死了□十年啦,便是找到他的棺材,翻出他死□来,也没用了。」
劳德诺道∶「本派的剑诀是师徒口传,不落文字,别家别派的武功却未必都这样。」
施戴子道∶「二师哥,我还是不明白。倘若在从前,他们要找辟邪剑法的秘诀是有道
理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胜过辟邪剑法,自须明白其中的窍诀所在。可是眼下青城
派将林震南夫妇都给捉了去,福威镖局总局分局,也一古脑儿给他们挑得一乾二净,还有
甚麽仇没报?就算辟邪剑法之中真有秘诀,他们找了来又□甚麽?」
劳德诺道∶「四弟,青城派的武功,比之咱们五□剑派怎麽样?」施戴子道∶「我不
知道。」过了一会,又道∶「恐怕不及罢?」劳德诺道∶「是了。恐怕有所不及。你想,
余观主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岂不想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出人头地?要是林家的确另有秘
诀,能将招数平平的辟邪剑法变得威力奇大,那麽将这秘诀用在青城剑法之上,却又如何
?」
施戴子呆了半晌,突然伸掌在桌上大力一拍,站起身来,叫道∶「这才明白了!原来
余沧海要青城剑法在武林之中无人能敌!」
便在此时,只听得街上脚步声响,有一群人奔来,落足轻捷,显是武林中人。众人转
头向街外望去,只见急雨之中有十馀人迅速过来。
这些人身上都披了油布雨衣,奔近之时,看清楚原来是一群尼姑。当先的老尼姑身材
甚高,在茶馆前一站,大声喝道∶「令狐冲,出来!」
劳德诺等一见此人,都认得这老尼姑道号定逸,是恒山白□庵庵主,恒山派掌门定□
太的师妹,不但在恒山派中威名甚盛,武林中也是谁都忌惮她叁分,当即站起,一齐恭恭
敬敬的躬身行礼。劳德诺朗声说道∶「参见师叔。」
定逸师太眼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粗声粗气的叫道∶「令狐冲躲到那□去啦?快给我滚
出来。」声音比男子汉还粗豪□分。
劳德诺道∶「启禀师叔,令狐师兄不在这儿。弟子等一直在此相候,他尚未到来。」
林平之寻思∶「原来他们说了半天的大师哥名叫令狐冲。此人也真多事,不知怎地,
却又得罪这老尼姑了。」
定逸目光在茶馆中一扫,目光射到那少女脸上时,说道∶「你是灵珊麽?怎地装扮成
这副怪相吓人?」那少女笑道∶「有恶人要和我为难,只好装扮了避他一避。」
定逸哼了一声,说道∶「你华山派的门规越来越□了,你爹爹老是纵容弟子,在外面
胡闹,此间事情一了,我亲自上华山来评这个理。」F珊急道∶「师叔,你可千万别去。
大师哥最近挨了爹爹叁十下棍子,打得他路也走不动。你去跟爹爹一说,他又得挨六十棍
那不打死他了麽?」定逸道∶「这畜生打死得愈早愈好。灵珊,你也来当面跟我撒谎!甚
麽令狐冲路也走不动?他走不动路,怎地会将我的小徒儿掳了去?」
她此言一出,华山群弟子尽皆失色。灵珊急得□乎哭了出来,忙道∶「师叔,不会的
!大师哥再胆大妄为,也决计不敢冒犯贵派的师姊。定是有人造谣,在师叔面前挑拨。」
定逸大声道∶「你还要赖?仪光,泰山派的人跟你说甚麽来?」
一个中年尼姑走上一步,说道∶「泰山派的师兄们说,天松道长在衡阳城中,亲眼见
到令狐冲师兄,和仪琳师妹一起在一家酒楼上饮酒,那酒楼叫做甚麽□雁楼。仪琳师妹显
然是受了令狐冲师兄的挟持,不敢不饮,神情……神情甚是苦恼。跟他二人在一起饮酒的
,还有那个……那个……无恶不作的田……田伯光。」
定逸早已知道此事,此刻二次听到,仍是一般的暴怒,伸掌在桌上重重拍落,两□馄
饨碗跳将起来,呛□□数声,在地下跌得粉碎。
华山群弟子个个神色十分尴尬。灵珊只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颤声道∶「他
们定是撒谎,又不然……又不然,是天松师叔看错了人。」
定逸大声道∶「泰山派天松道长是甚麽人,怎会看错了人?又怎会胡说八道?令狐
冲这畜生,居然去和田伯光这等恶徒为伍,堕落得还成甚麽样子?你们师父就算护犊不
理,我可不能轻饶。这万里独行田伯光贻害江湖,老尼非为天下除此大害不可。只是我
得到讯息赶去时,田伯光和令狐冲却已挟制了仪琳去啦!我……我……到处找他们不到
……」她说到後来,声音已甚为嘶哑,连连顿足,叹道∶「唉,仪琳这孩子,仪琳这孩
子!」
华山派众弟子心头怦怦乱跳,均想∶「大师哥拉了恒山派门下的尼姑到酒楼饮酒,
败坏出家人的清誉,已然大违门规,再和田伯光这等人交结,那更是糟之透顶了。」隔
了良久,劳德诺才道∶「师叔,只怕令狐师兄和田伯光也只是邂逅相遇,□无交结。令
狐师兄这□日喝得醺醺大醉,神智迷糊,醉人□事,作不得□……」定逸怒道∶「酒醉
叁分醒,这麽大一个人,连是非好歹也不分麽?」劳德诺道∶「是,是!只不知令狐师
兄到了何处,师□等急盼找到他,责以大义,先来向师叔磕头谢罪,再行禀告我师父,
重重责罚。」
定逸怒道∶「我来替你们管师兄的吗?」突然伸手,抓住了灵珊的手腕。灵珊腕上
便如套上一个铁箍,「啊」的一声,惊叫出来,颤声道∶「师……师叔!」
定逸喝道∶「你们华山派掳了我仪琳去。我也掳你们华山派一个女弟子作抵。你们
把我仪琳放出来还我,我便也放了灵珊!」一转身,拉了她便走。灵珊只觉上半身一片
酸麻,身不由主,跌跌撞撞的跟着她走到街上。
劳德诺和梁发同时抢上,拦在定逸师太面前。劳德诺躬身道∶「师叔,我大师兄得
罪了师叔,难怪师叔生气。只是这件事的确跟小师妹无关,还请师叔高抬贵手。」
定逸喝道∶「好,我就高抬贵手!」右臂抬起,横掠了出去。
劳德诺和梁发只觉一股极强的劲风逼将过来,气为之闭,身不由主的向後直飞了出
去。劳德诺背脊撞在茶馆对面一家店铺的门板之上,喀喇一声,将门板撞断了两块。梁
发却向那馄饨担飞了过去。
眼见他势将把馄饨担撞翻,锅中滚水溅得满身都是,非受重伤不可。那卖馄饨的老
人伸出左手,在梁发背上一托,梁发登时平平稳稳的站定。
定逸师太回过头来,向那卖馄饨的老人瞪了一眼,说道∶「原来是你!」那老人笑
道∶「不错,是我!师太的脾气也忒大了些。」定逸道∶「你管得着麽?」
便在此时,街头有两个人张着油纸雨伞,提着灯笼,快步奔来,叫道∶「这位是恒
山派的神尼麽?」
定逸道∶「不敢,恒山定逸在此。尊驾是谁?」
那二人奔到临近,只见他们手中所提灯笼上都写着「刘府」两个红字。当先一人道
∶「晚辈奉敝业师之命,邀请定逸师伯和众位师姊,同到敝处奉斋。晚辈未得众位来到
衡山的讯息,不曾出城远迎,恕罪恕罪。」说着便躬身行礼。
定逸道∶「不须多礼。两位是刘叁爷的弟子吗?」那人道∶「是。晚辈向大年,这
是我师弟米为义,向师伯请安。」说着和米为义二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定逸见向米二
人执礼甚恭,说道∶「好,我们正要到府上拜访刘叁爷。」
向大年向着梁发等道∶「这□位是?」梁发道∶「在下华山派梁发。」向大年欢然
道∶「原来是华山派梁叁哥,久慕英名,请各位同到敝舍。我师父嘱咐我们到处迎接各
路英雄好汉,实因来的人多,简慢之极,得罪了朋友,各位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