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懒虫"
Subject: 《神雕侠侣》金庸.第二九回:劫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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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Thu, 02 May 1996 12:22:39 +1000神雕侠侣

第<29回> 劫难重重 (3)

  连日来小龙女坐在寒玉床上,依着一个所授的逆冲经脉之法,逐一打通周身三十六
处大穴。这时两人正在以内息冲激小龙女任脉的“膻中”穴。此穴正当胸口,在“玉堂
”穴之下一寸六分,古医经中名之曰“气海”,为人身诸气所属之处,最是要紧不过。
两人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怠忽。小龙女但觉颈下“紫宫”,“华盖”,“玉堂”三穴
中热气充溢,不住要向下流动,同时寒玉床上的寒气也渐渐凝聚在脐上“鸠尾”,“中
庭”穴中,要将颈口的一股热气拉将下来。只是热气冲到“膻中穴”处便给撞回,无法
通过。她心知只要这股热气一过膻中,任脉畅通,身受的重伤十成中便好了八成,只是
火候未到,半点勉强不得。她性子向来不急,古墓中日月正长,今日不通,留待明日又
有何妨?因此绵绵密密,若断若续,殊无半点躁意,正和了内家高手的运气法要。

  杨过却甚性急,只盼小龙女早日痊可,便放却了一番心事,但也知这内息运功之事
欲速则不达,何况逆行经脉,比之顺行又是加倍艰危?但觉小龙女腕上脉搏时强时弱,
虽不匀净,却无凶兆,当下缓缓运气,加强冲力。

  便在这寂无声息之中,忽听得远处“嗒”的一响。这声音极轻极微,若不是杨过凝
气运息,心神到了至静的境地,决计不会听到。过了半晌,又是“嗒”的一声,却已近
了三尺。

  杨过心知有异,但怕小龙女分了心神,当这紧急关头,要是内息走入岔道,轻则伤
势永远难愈,重则立时毙命,岂能稍有差池?因此心中虽然惊疑,只有故作不知。但过
不多时,又是轻轻“嗒”的一响,声音更近了三尺。他这时已知有人潜入古墓,那人不
敢急冲而来,只是缓缓移近。过了一会,轧轧两声轻响,停一停,又是轧轧两响,敌人
正在极慢极慢的推开石门。倘若小龙女能于敌人迫近之前冲过“膻中穴”,自是上上大
吉,否则可凶险万分,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便欲停息不冲,也已不能。

  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那人又跨近了一步。杨过心神难持,实不知如何是好,
突觉掌心震荡,一股热气逼了回来,原来小龙女也已惊觉。杨过忙提内息,将小龙女掌
上传来的内力推了转去,低声道:“魔由心生,不闻不见,方是真谛。”练功之人到了
一定境界,常会生出幻觉,或耳闻雷鸣,或剧痛齐痒,只有一概当其虚幻,毫不理睬,
方不致走火入魔。这时杨过听脚步声清晰异常,自知不是虚相,但小龙女正当生死系于
一线的要紧关头,只有骗她来袭之敌是心中所生的魔头,任他如何凶恶可怖,始终置之
不理,心魔自消。小龙女听了这几句话,果然立时宁定。

  其时古墓外红日当头,墓中却黑沉沉的便如深夜。杨过耳听脚步声每响一次,便移
近数尺,心想世上除自己夫妻之外,只有李莫愁和洪凌波方知从溪底潜入的秘径,那么
来者必是她师徒之一。凭着杨过这时的武功,本来自是全不畏惧,只是早不来,迟不来
,偏偏于这时进袭,不由得彷徨焦虑,苦无抵御之计。敌人来的越慢,他心中的煎熬越
是深切,凶险步步逼近,自己却只有束手待毙。他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心想:“那日郭
芙斩我一臂,剑锋倏然而至,虽然痛苦,可比这慢慢的熬迫爽快得多。”

  又过一会,小龙女也已听得明明白白,知道决非心中所生幻境,实是大难临头,想
要加强内息,赶着冲过“膻中穴”,但心神稍乱,内息便即忽顺忽逆,险些在胸口乱窜
起来。就在此时,只听脚步之声细碎,倏然间到了门口,飕飕数声,四枚冰魄银针射了
过来。

  这时杨过和小龙女便和全然不会武功的常人无异,好在两人早有防备,一见毒针射
到,同时向后仰卧,手掌却不分离,四枚毒针均从脸边掠过。李莫愁没想到他们正自运
功疗伤,生怕二人反击,因此毒针一发,立即后跃,若她不是心存惧怕,四针发出后跟
着又发四针,他二人决计难以躲过。

  李莫愁隐隐约约只见二人并肩坐在寒玉床上。她一击不中,已自惴惴,见二人并不
起身还手,更不明对方用意,当即斜步退至门边,手持拂尘,冷冷的道:“两位别来无
恙!”

  杨过道:“你要甚么?”李莫愁道:“我要甚么,难道你不知么?”杨过道:”你
要玉女心经,是不是?好,我们在墓中隐居,与世无争,你就拿去罢。”李莫愁将信将
疑,道:“拿来!”

  这玉女心经刻在另一间石室顶上,杨过心想:“且告知她真相,心经奥妙,让她慢
慢参悟琢磨就是。我们只消有得几个时辰,姑姑的‘膻中穴’一通,那时杀她何难?”
但此时小龙女内息又是狂窜乱走,杨过全神扶持,无暇开口说话。

  李莫愁睁大眼睛,凝神打量两人,朦朦胧胧见到小龙女似乎伸出一掌,和杨过的手
掌相抵,心念一动,登时省悟:“啊,杨过断臂重伤,这小贱人正以内力助他治疗。此
刻行功正到了紧要关头,今日不伤他二人性命,此后怎能更有如此良机?”她这猜想虽
只对了一半,但忌惮之心立时尽去,纵身~}而上,举起拂尘便往小龙女顶门击落。

  小龙女只感劲风袭顶,秀发已飘飘扬起,只有闭目待死。便在此时,杨过张口一吹
,一股气息向李莫愁脸上喷去。他这时全身力内都用以助小龙女打通脉穴,这口气中全
无劲力,只是眼见小龙女危急万分,唯一能用以扰敌的也只是吹一口气罢了。

  李莫愁却素知杨过诡计多端,但觉一股热气扑面吹到,心中一惊,向后跃开半丈,
她自因智力不及而惨败在黄蓉手下之后,处处谨慎小心,未暇伤敌,先护自身,跃开后
觉得脸上也无异状,喝道:“你作死么?”

  杨过笑道:“那日我借给你一件袍子,今日可带来还我么?”李莫愁想起当日与铁
匠冯默风激斗,全身衣衫都被火红的大铁锤烧烂,若非杨过解袍护体,那一番出丑可就
狼狈之极了。按理说,单凭这赠袍之德,今日便不能伤他二人性命,但转念一想,此刻
心肠稍软,他日后患无穷,当下欺身直上,左掌又拍了过去。

  危难之中,杨过斗然间情急智生,想起先几日和小龙女说笑,曾说我若双臂齐断,
你只好抓住我的脚板底了,耳听得掌风飒然,李莫愁的五毒神掌又已击到,当下不遑细
想,猛地里头下脚上,倒竖过来,同时双脚向上一撑,挥脱鞋子,喝道:“龙儿,抓住
我脚!”左掌斜挥,啪的一声,和李莫愁手掌相交。他身上一股极强的内力本来传向小
龙女身上,突然内缩,登时生出粘力,将李莫愁的手掌吸住。便在同时,小龙女也已抓
住了他的右脚。

  李莫愁忽见杨过姿势古怪,不禁一惊,但随即想起那日他抵挡自己的“三无三不手
”便曾这般怪模怪样,也没甚么了不起,当下催动掌力,要将杨过毙于当场。当年她以
五毒神掌杀得陆家庄鸡犬不留之时,掌力已极为凌厉,经过这些年的修为,更是威猛悍
恶。杨过但觉一股热气自掌心直逼过来,竟不抗拒,反而加上自己的掌力,一齐传到了
小龙女身上。

  这么一来,变成李莫愁和杨过合力,协助小龙女通关冲穴。李莫愁所习招数虽不如
杨龙二人奥妙,但说到功力修为,自比他二人深厚得多。小龙女蓦地里得了一个强助,
只觉一股大力冲过来,“膻中穴”豁然而通,胸口热气直至丹田,精神大振,欢然叫道
:“好啦,多谢师姊!”松手放脱杨过右脚,跃下寒玉床来。

  李莫愁一愕,她只道是小龙女助杨过疗伤,因此催动掌力,想乘机震伤杨过心脉,
岂知无意中反而助了敌人。杨过大喜,翻转身子,赤足站在当地,笑道:“若非你赶来
相助,你师妹这膻中大穴可不易打通呢。”李莫愁踌躇未答,小龙女突然:“啊”的一
声,捧住心口,摔倒在寒玉床上。杨过惊问:“怎么?”小龙女喘道:“她,她,她手
掌有毒。”

  这时杨过头脑中也是大感晕眩,已知李莫愁运使五毒神掌时剧毒逼入掌心,适才与
她手掌相交,不但剧毒传入自己体内,更传到了小龙女身上。

  杨过提起玄铁重剑,喝道:“快取解药来!”举剑当头砍下。李莫愁举拂尘挡架,
铮的一声,精钢所铸的拂尘断为两截,虎口也震得鲜血长流。她这柄拂尘以柔力为主,
不知会过天下多少英雄豪杰,但被人兵刃震断,却是从未有之事,只吓得她心惊胆战,
急忙跃出石室。杨过提剑追去,左臂前送,眼见这一剑李莫愁万难招架得住,不料体内
毒性发作,眼前金星乱冒,手臂酸软无力,当的一声,玄铁剑掉落在地。

  李莫愁不敢停步,向前窜出丈余,这才回过头来,只见杨过摇摇晃晃,伸手扶住墙
壁,心想:“这小子武功古怪之极,稍待片刻,让他毒发跌倒,才可走近。”

  杨过咽喉干痛,头涨欲裂,当下劲贯左臂,只待李莫愁近前,一掌将她击毙,手掌
已按住玄铁剑的剑柄。李莫愁这时已成惊弓之鸟,不敢贪功冒进,算定已立于不败之地
,仍是站着静观其变。

  杨过心想多挨一刻时光,自己和小龙女身上的毒便深一层,拖延下去,只与敌人有
利,当下吸一口气,内息流转,晕眩少止,握住玄铁剑剑柄,站了起来,反身伸臂抱住
小龙女腰间,喝道:“让路!”大踏步向外走出。李莫愁见他气势凛然,不敢阻拦。

  杨过只盼走入一间石室,关上室门让李莫愁不能进来,小龙女任督两脉已通,只须
半个时辰,两人便可将体内毒液逼出。此事比之打通关脉易过百倍。杨过幼时中了李莫
愁银针之毒,一得欧阳锋传授,即时将毒液驱出,眼前两人如此功力,自是毫不为难。


  李莫愁自也知他心意,哪容他二人驱毒之后再来动手?她不敢逼近袭击,不即不离
的跟随在后,和杨过始终相距五尺。杨过站定了等她过来,她也即站定不动。

  杨过但觉胸腔中一颗心越跳越是厉害,似乎要从口中窜将出来,实在无法再行支持
,跌跌冲冲的奔进一间石室,将小龙女在一张石桌上一放,伸手扶住桌面,大声喘气,
明知李莫愁跟在身后,也顾不得了。稍过片刻,才知竟是来到停放石棺之处,自己手上
所扶、小龙女置身的所在,乃是一具石棺。

  李莫愁从师学艺之时,在古墓中也住过不少时候,暗中视物的本事虽~}然不及杨龙
二人,却也瞧清楚石室中并列五具石棺,其中一具石棺棺底便是地下秘道的门户,她适
才正是由此进,心想:“你们想从这里逃出去吗?这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三人一坐一站,另一个斜倚着身子,一时石室中只有杨过呼呼喘气之声。杨过身子
摇晃几下,呛啷一声,玄铁剑落地,随即仆跌下去,扑在小龙女身上,跟着手中一物飞
出,啪的一声轻响,飞入一具空棺之中,叫道:“李莫愁,这玉女心经总是不能让你到
手。啊哟”长声惨叫,便一动也不动了。

  室中五具石棺并列,三具收敛着林朝英师徒和孙婆婆,另外两具却是空的,其中一
具是秘道门户,棺盖推开两尺有余,可容出入,另一具的棺盖则只露出尺许空隙。李莫
愁见杨过将“玉女心经”掷入这具空棺,又惊又喜,但怕又是他的狡计,过了片刻,见
他始终不动,这才俯身去摸他脸颊,触手冰凉,显已死去,哈哈大笑,说道:“坏小厮
,饶你刁恶,也有今日!”当即伸手入棺中去取心经。

  但杨过这么一掷,将“心经”掷到了石棺的另一端,李莫愁拂尘已断,否则便可用
帚尾卷了出来。她伸长手臂摸了两次,始终抓不到,于是缩身从这尺许的空隙钻入石棺
,爬到石棺彼端,这才抓住“心经”,入手猛觉不妙,似乎是一只鞋子。

  便在此时,杨过仰起身子,左臂向前急送,玄铁剑的剑头抵住棺盖,发劲猛推,棺
盖合缝,登时将李莫愁封在棺中!

  李莫愁自始不知“玉女心经”其时是石室顶上的石刻,总道是一部书册。杨过假装
惨呼跌倒,扑在小龙女身上,立时除下她脚上一只鞋子,掷入空棺,软物碰在石上,倒
也似是一本书册。他掷出鞋子当即经脉倒转,便如僵死一般。其实他纵然中毒而死,也
不会瞬息只间便已全身冰冷,一个人心停脉歇,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之后全身方无热气。
李莫愁大喜之下,竟至失察。此举自是凶险万分,李莫愁倘若不理他死与不死,在他顶
门上先补上一掌五毒神掌,杨过自不免假死立变真死,但身处绝境,也只有行险以求侥
幸,居然一举成功。

  杨过推上棺盖,劲贯左臂,跟着又用重剑一挑,喝一声:“起!”将另一具空棺挑
了起来,砰的一声巨响,压在那棺盖之上。这一棺一盖,本身重量已在六百斤以上,加
之棺盖的笋头做得极是牢固,合缝之后,李莫愁武功再高,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了。

  杨过中毒后心跳头痛,随时均能晕倒不起,只是大敌当前,全凭着一股强劲的心意
支持到底,待得连挑两剑,已是神困力乏,抛下玄铁剑,挣扎着走到小龙女身旁,以欧
阳锋所授之法,先将自身的毒质逼出大半,然后伸左掌和小龙女右掌相抵,助她驱毒。


  郭芙,耶律齐等被困于石室之中,众人从溪底潜入,身上携带的火折尽数浸湿,难
以着火,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哪里找得着出路?五人无法可施,只得席地枯坐。

  武三通不住的咒骂李莫愁阴险恶毒。郭芙本已万分焦急愁闷,听武三通骂个不停,
更是烦躁,忍不住说道:“武伯伯,那李莫愁阴险恶毒,你又不是今天才知,怎么你毫
不防备?这时再来背后痛骂,又有何用?”武三通一怔,答不出话来。

  武氏兄弟和郭芙重会以来,各怀心病,当和耶律兄妹,完颜萍等在一起之时,大家
有说有笑,但从不曾相互交谈,这时武修文听她出言抢白父亲,忍不住道:“咱们到古
墓来,是为了救你妹子,即然不幸遭难,大家一起死了便是,你又发甚么小姐脾气了
”他还待要说,武敦儒叫道:“弟弟!”武修文这才住口,他说这番话时心意激动
,但话一出口,自己也是大为诧异。他从来对郭芙千依百顺,怎敢有半分冲撞,岂知今
日居然厉声疾言的数说她起来?

  郭芙也是一怔,待要还嘴,却又说不出甚么道理,想到不免要生生闷死在这古墓之
中,从此不能再见父母之面,心中一痛,黑暗中也看不清周遭物事,伏在一块甚么东西
上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武修文听她哭泣,心中过意不去,说道:“好啦,是我说得
不对,跟你赔不是啦。”郭芙哭道:“赔不是又有甚么用?”哭得更加厉害起来,顺手
拉起手边一块布来擤了擤鼻涕,猛地发觉,原来是靠在一人的腿上,拉来擦鼻涕的竟是
那人的袍角。

  郭芙一惊,急忙坐起身子,她听武三通父子都说过话,那三人都不是坐在她身边,
只有耶律齐始终默不作声,那么这人自然是他了。她羞得满脸通红,嗫嚅道:“我
”

  耶律齐忽道:“你听,甚么声音?”四人侧耳倾听,却听不到甚么,耶律齐道:“
嗯,是婴儿啼哭。郭姑娘,定是你的妹子。”这声音隔着石壁,细弱游丝,若不是他内
功修为了得,耳音特强,决计听不出来。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哭声登时减弱,心中一
动:“婴儿哭声既能传到,这石室或有通气之处。“当下留神倾听,要分辨哭声自何处
传入。

  他向西走几步,哭声略轻,向东退回,哭声又响了些,斜趋东北,哭声~}听得更是
清晰。于是走到东北角上,伸剑在石墙上轻轻刺击,刺到一处,空空空的声音微有不同
,似乎该处特别薄些。他还剑入鞘,双掌抵住石块向外推去,全无动静,他吸一口气,
双掌力推,跟着使个“粘”字诀,掌力急收,砰的一声,那石块竟尔被他掌力吸出,掉
在地下。

  郭芙等惊喜交集,齐声欢呼,奔上去你拉我扳,又起出了三块石头。此时身子已可
通过,众人鱼贯钻出,循声寻去,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郭芙黑暗中听那孩子哭得极响
,当即伸手抱起。

  这婴儿正是郭襄。杨过为了相助小龙女通脉,又和李莫愁对敌,错过了喂食的时刻
,因此哭得甚是厉害。郭芙竭力哄她,又拍又摇,但郭襄饿狠了,越哭越凶。郭芙不耐
烦起来,将妹子往武三通手里一送,道:“武伯伯,你瞧瞧有甚么不对了。”

  耶律齐伸手在桌上摸索,摸到了一只烛台,跟着又摸到了火刀火石,当下打火点烛
。众人在沉沉黑暗之中闷了半日,眼前突现光明,都是胸襟大爽,齐声欢呼。

  武三通究竟生过儿子,听了郭襄如此哭法,知是为了肚饿,见桌上放有调好的蜜水
,又有一只木雕的小匙,便舀了一匙蜜水喂她。蜜一入口,郭襄果然止哭。耶律齐笑道
:“若不是小郭姑娘饿了大哭,只怕咱们都要死在那间石室里了。”

  武三通恨恨的道:“这便找李莫愁去。”各人拉断桌腿椅脚,点燃了当作火把,沿
着甬道前行。每到转角之处,武敦儒便用剑尖划了记号,生怕回出时迷失道路。

  五人进了一室又是一室,高举火把,寻觅李莫愁的踪迹,见这座古墓规模庞大,通
道曲折,石室无数,均是惊诧不已,万想不到一条小溪之下,竟会隐藏着如是宏伟的建
构。

  待走进小龙女的卧室,见到地下有几枚冰魄银针。郭芙以布裹手,拾起两枚,说道
:“待会我便用这毒针还敬那魔头一下。”

  杨过以内力助小龙女驱除毒质,眼见她左手五指指尖上微微渗出黑水,只须再有一
顿饭时分便可毒质尽除,忽听得通道中有脚步声响,共有五人过来。杨过暗暗吃惊,心
想每当紧急关头,总是有敌人来袭,李莫愁一人已难应付,何况更有五人?小龙女关脉
初通,内力不固,毒质若不立即驱出,势必侵入要穴,正自彷徨,突见远处火光闪动,
那五人行得更加近了。杨过伸臂抱起小龙女,跃进压在李莫愁之上的那空棺之中,伸掌
推拢棺盖,只是不合笋头,以防难以出来。

  他二人刚躲进石棺,耶律齐等便即进来。五人见室中放着五具石棺,都是一怔,隐
约均觉事太过巧合,大是凶兆,郭芙忍不住道:“哼,咱们这儿五个人,刚好有五口棺
材!”

  杨过和小龙女在石棺中听到郭芙的声音,均感奇怪:“怎么是她?”杨过左掌仍是
不离小龙女手掌,要赶着驱出毒质。他听来者五人之中有郭芙在内,虽觉奇怪,却是心
中一宽,料想她还不致乘人之危,当下一声不响,全心全意的运功驱毒。

  耶律齐已听到石棺中的呼吸之声,心想李莫愁躲在棺中,必有诡计,这次可不能再
上她当,当即做个手势,叫各人四下里围住。郭芙见棺盖和棺身并未合拢,从缝中望进
去尚可见到衣角,料定必是李莫愁躲着,哈哈一笑,心想:“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之身!”左掌用力将棺盖一推,两枚冰魄银针便激射进去。

  这两枚银针发出,相距既近,石棺中又无空隙可以躲闪。杨龙二人齐叫:“啊哟!
”一针射中了杨过右腿,另一针射中小龙女左肩。

  郭芙银针发出,正大感得意,却听石棺中经传出一男一女的惊呼声,她心中怦然一
跳,也“啊哟”一声叫了出来。耶律齐左腿飞出,砰嘭一响,将棺盖踢在地下。杨过和
小龙女颤巍巍的站起来,火把光下但见二人脸色苍白,相对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