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文含有成人内容及对华人的偏见成分,儿童及敏感者不宜。
小 秀
(摘自《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第八章)
·应嘉浩·
当时正是暑期最热的时候,我在大学国际夏季学院打工,准备接待五百多位
从各国来的访问学者。我坐在办公桌前,用沉默咒着燥热的天气,咒着我的上司
R夫人,也咒着国家的工资提级制度。时针指向午餐时间——上午十一点。大学
的管理大楼顶着个无云的晴空。我想着我的午餐包、想着巴赫谱写的风琴递归曲
、想着将要来登记的学者们会把我从地狱般的办公室中解放出来。我想着所有能
够给生活带来一点意义的事情。两个来访的学者已登好了记。一个是泰国人,另
一个我已忘了是从哪里来的了。移民局官员英格·霍艾姆先生不耐烦地打电话来
向我发牢骚。他特别注意中国大陆学生的申请,总找理由不给他们签证。他唯恐
我们学院的工作人员对申请淘汰得不够严格,一而再再而三地盘问我们各项有关
手续是怎样进行处理的。我拒绝回答他的这些问题,挂掉了电话。
我这才发现她已站在那里:一个瘦削的人物戴着很深的近视眼镜,梳着两条
黑色的辫子,还穿着一条五十年代式样的夏裙。深深的眼镜加大了她丹凤眼的斜
度。那个非常重的行李箱肯定比小姐本人还重。其他的办公人员怂恿我,叫着:
“应嘉浩!中国人来了!擎-锵-筇!”我佯装没听到他们,走上前去向她介绍
自己。她姓…,算了,让我在这里叫她‘小秀’吧。
我把她的箱子拎起,按了电梯按钮。实际上,我是非常害怕乘电梯的。我当
时为什么不就用楼梯,把箱子从五楼拎下来,随她去笑我好了?我在怕她会对我
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我们到了一楼,一起走出电梯。我一手提起衣箱,一手给她
指路,陪她一直走到宿舍大楼,她此后六周的住处。我平常总是在找各种机会离
开我那沉闷的办公室与更沉闷的上司R夫人。所以,我和她一起走上了宿舍的二
楼,穿过又长又暗的楼道,来到她房间门前。我拿钥匙开了门,走进那破旧狭小
的房间。我在床上,佯装解乏而借机能跟她呆一下。她说起她的过去,怎样在中
国长大,怎么进入牙医训练班学习,等等。我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听着。其实,
我的心根本不在她的话上,我在品味她的动作、她的体态、她的人格。我听见她
的寂静的性格,我也看见我自己的内心。我想,她体态是多么的稚嫩!让人不能
相信她已二十四岁。与此同时,我还感受到她寡言之中所带的谦逊。在讲述文革
一事时,她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怨毒,她讲得声音又沉静,腔调又脆弱。她一次也
没对我笑。对我来说,她仿佛是童稚的身体里藏着成人的魂魄。
坐在宿舍床上,跟一个陌生女孩促膝交谈,我感觉到一种匪夷所思的享受。
只是想到还有工作得做,所以我起身要走。她仿佛谈兴未消,关上门,跟了我出
来,让我带她一起在楼里走,然后经过大学广场,一直走到行政大楼门口。一路
上我们谈了一些无意义的话。严格地说我领她去了她的宿舍就已经算是做完了我
本分的工作。要回到我的办公室,我还得再上到五搂。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还跟着
我。啊哈!我终于明白了,她把一些东西忘在办公室了。我上楼梯,她也跟着我
。到了三楼她停下来喘息的时候说‘你走得太快了!’。我告诉她我从不用电梯
,走楼梯走习惯了。到了五楼还没进办公室,有人伸出头来通知我在六楼有事。
我没办法只好调过头来一边向六楼走一边对她说‘再见’。可是她依然跟着我。
我感到很纳闷,就问她:
“你也上去吗?”
“不…,不…。对不起,我心不在焉。”她对我笑。
她几乎是有点依依不舍地目送我上了六楼。
夏天已过去,其他学者都回他们各自的国家去了,惟独小秀还留在这里。她
没有走自有其理由,只是这在本文里有点难言。那年秋天我拼命为她能够进入奥
斯陆大学学习而奔走。但是,我们试了奥斯陆大学所有的学院,都没有成功。小
秀不久和一个已经取得居住权的中国人结了婚,以避免跟移民局发生什么冲突。
结婚给她在挪威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立足点。我同情她∶她丈夫还可以,实际上是
还不错,但他们的婚姻不冷不热。我间或在城里或大学里碰到她。
一天傍晚,我太太出门办事,要很晚才会回来,我不由得想打电话给小秀。
“你好!我是应嘉浩!”
“你好!”
(冷场)
“我…,我就是非常想见你。今天能不能见面?”
“能啊!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我约她晚上到我家来。我请她带一本好的汉字字典来,因为我的字典都只有
日语索引。
她按了门铃。我把她让了进来。她依然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的夏裙,
梳着同样的辫子,戴着同样的深度近视眼镜。她脱了皮鞋,身高好象还不到一米
五。我们走进客厅。她初次踩镶木地板,小心翼翼,惶惶的样子。她的目光在客
厅的摆设上一一停留。她没有打开我那电子合成器的开关,只是用手指感触了一
下键盘的几个键。她问我能否放一点激光唱片。我点点头,问她要听哪一张。
“你有许多巴赫。”她说。
我放入格伦·哥德所奏的‘金山变奏曲’。我们在餐桌边就坐。
“我想我们不会用到这本字典的。”她笑着对我说。
“我这个夏天一直想着你。”我答道。
“我也想着你。”
我挪近她。我问她能否摘下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我戴上它。那眼镜肯定
双眼都将近一千度。我开玩笑地向她作摸索状。她大笑,问能否试我的眼镜。我
替她戴上,随即又把它摘下。我挪得更近,直至紧挨着她的椅子。我鼓起勇气:
“我可以吻你吗?”
她先不做声,然后清楚地点点头。我紧靠她身,让我的嘴唇感触她嘴唇的轮
廓,而后我一点一点地开启我的口。她也开启她的。我让我的舌感触她的牙齿。
先在下排齿,后在上排齿。这样重复了两次。然后,我的舌头瞎转了几圈,便触
到她的舌头。她开始用她的舌头舔我的牙齿,然后舔我的舌头。一两分钟之后我
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我们互相凝视。(不过我想,她没戴眼镜一定什么也看
不清。)在她虹膜里我看见生命本身,看见她的信心、她的智慧、她的孩童般的
愉悦。她一言不发,似乎有点惶惶、谦卑和害羞的样子。她用她的眼睛告诉我她
信任我,她直觉地爱我。我也爱她。言语在此刻显得多余。我什么也没有说,只
是用双手抱住她。我们这样脸贴脸地坐着,格伦·哥德又弹起了他如诉如泣的无
穷变奏曲。
我们跟着音乐徐徐地摇动起来。喇叭里送出格伦·哥德的令人如痴如醉的叹
息。变奏曲中有些乐段是强音,有那么一两段几乎是最强音。当时我们俩连自己
的喘息声都听不见。在序曲的咏叹调后面的第六个变奏曲里,我握着她的手,把
她带进卧室。我们坐在床上。我一个一个地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她脱了她的裙
子。我脱掉了我的长裤和袜子。然后,我象一个西班牙的斗牛士似地揭开床罩。
噢来!上床!那晚的天气相当暖和,但我们还是用被子将我们从头到脚地盖着。
她仍穿着她的三角短裤衩。我一下子脱掉了我的短裤。她把我的一只手引到她裤
衩里面。这正中我的意。我用中指和食指揉摸一阵她的潮湿滋润的岩洞。我匍在
她上面以求作一入,但她软软地呻吟道‘痛啊’。
“它太大!”
“是你入口太小了。”我说。
解决的办法是我们一个一个地进入高潮。先她来,我把她的入口一直玩到发
烫。然后她帮我来在床上一张白毛巾里。
沐浴之后,我们喝了一点咖啡。小秀开始问我太太几点回家。天晓得,我答
道。实际上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小秀说她想走。我求她再留留。没有用。她辫子
也没梳就冲出了门,差一点跟我正要进门的太太撞上。
“看得出来,你们自己好好利用过时间。”我太太关上客厅门,笑着对我说
。
“嗯…,对…。”我说。
“这个的确可爱!”我太太说。
“是的,是的。她就是小秀。”我回答。
(作者Email: ingar.holst@admin.uio.no)
~~~~~~~~~~~~~~~~~~~~~~~~~~~~~~~~~~~
〖编者按〗本文是挪威小说『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中的第八章,已由徐海子·应
嘉浩共同翻译成中文,现由原著作者应嘉浩供《联谊通讯》刊载。应嘉浩196
1年生于挪威奥斯陆,挪威人。欧名Ingar Holst。1986年奥斯陆大学
东亚系毕业后在中国上海留学八个月。1984年出版『选集』。然后陆续发表
了短篇小说集,诗集,随笔,回忆录,政论文章等。经常为挪威文无政府主义杂
志『放任论』(Ideer om Frihet )和『街报』(Gateavisa )撰稿。
六四以后参加巴黎民阵挪威分部。1991年出版了挪威文小说『华人与狗不得
入内』。原稿可用匿名FTP(world.std.com:/obi/Ingar.Holst/*.*)取
得。
作者说:“在这本书里,我思考奥斯陆唐人街的文化,备至挖掘综述其非美
丽非道德。小说里试试真知灼见分析批评华人文化伦理价值。小说被公布后,我
受到不少指责和肉体威胁,得到不少新敌人,但也得到一些较少数真诚友人。这
次用中文发表『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第八章『小秀』讲述华人文化里强点之一
,即女性的潇洒婉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