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迸棠天放道人编次
    曲水白云山人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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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蓝岳母花烛纳婿 暗贞卿惧内潜踪

  词曰:

  东君苏碧草,年华换,名花貌媚娇。见瑶吐嫩英,洞房花烛喜乘
  龙,夭付凤麒□(上族下鸟),一心两处同双。云霏霏齐逐,深
  悠悠长日。盟山誓海,永不分并枕宿,一夜恩嘱。入门初携同欢
  ,忆似梦里衾稠,不念衷肠难别,任倚西楼。笑天长地久,不能
  佳偶。奈何绵绵此欲无休。欲向情人说,与生畏伊愁。

  说洛阳城,富春里四都庄,有一巨族,姓蓝名芝,字瑞生,贸
易湖海,家资丰富。娶妻封氏,乃封廷话之女。名贵娘,贤淑贞静,
书画琴词,宫技绣纺,件件拔萃。生有三女。长珍,次玉,三瑶,皆
是母所训,诗词不亚班谢,有邻家庞女若兰附琼。惟珍娘早许与本城
傅春先子傅汝德,字贞卿。因春先夫妇早亡,故贞卿之婚未就,延期
岁月。不料蓝瑞生身故,又无宗族,母女依依。这封贵娘,深通典籍
,内外自操,蓝门宗派鲜有。惟外家胞弟之子,居广凌,小名喜郎,
字悦生。年将二九,真个是花柳中班首,风月场领袖。走马蹴鞠,丝
管乐器,放浪潇洒。论文可居翰苑,若任必显官□(“咸”加草头)
。只因出身草茅,不能上达观光,且从娱乐中为阶梯。蓝母止一脉,
时常眷念,又未见到此。见长女珍娘,生得身肌袅娜,体态翩翩。年
当三六,惟怀标梅,销春山而双眉颦皱,展秋波惟两目含情。又且题
咏敏捷,过於蔡文姬。

  次女珍娘,才貌并佳,兼通乐府,年二八,私想欢狎,暗念关雎
,灵窦将萌。三女瑶娘,超脱二姊,别样情肠。喜蹴气球,自夸才貌
,年交二七,情心早识,欢娱微觉。

  一日三姝群立花间,惟珍娘有家,两妹未字,时春光三月,名花
初开,燕语梁上,蝶舞花前,桃铺绵群若垂廉。珍娘睹景有意,玩赏
生情,忙向二妹道:“有诗题三种,你二人各认一题,咏四言一阙,
以消昼永。多情句勿得相拘,任你挥罢,但不可闻於老母。”二妹答
道:“谨听命题。”珍娘先自拟蝶媾一题,再二题,拟玉娘得白燕题
,瑶娘得杨花题。珍娘随口咏蝶媾诗道:

    粉翅双双宛递扶, 为衾枕叶流苏;
    谁能写出轻憨态, 点缀春宫秘戏图。

  珍娘咏罢。二妹笑道:“大姐姐心思姐夫之念可见矣。”

  玉娘遂咏白燕诗道:

    呢喃玉质趁帘惟, 一朵梨云带雨飞;
    向江南旧庭院, 主人宁认作乌衣。

  珍娘瑶娘见诗赞道:“奇想!奇想!不忘旧约。”

  瑶娘随咏杨花诗道:

    无端三月飞香雪, 恰是杨花滚地来;
    似春光容易别, 闲阶无事产霉苔。

  珍娘玉娘看了道:“诗中情意无定,随风飘舞。旷情丛合,太谑
了,太小了,雄心不遏也。”瑶娘道:“我三人共誓风流之约,明日
与姐姐同居,勿负俺二人於流泛忌情也。”珍娘道:“若我嫁与风流
之人,你妹妹们分得的。”玉娘道:“姐姐未到手,先已分就哩。”
三人大笑。只听得蓝母内呼,三人止言进内。

  却说珍娘之婿,傅贞卿,为人清正,年仅二九,有翰林遗风。恁
龙阳,如漆投胶,遇女色,倒窟拔蛇。惟家家如是,人人欢喜。独贞
卿厌恶其前,而视後庭,如蜂如蜜。百样钻求,不惜银钱。佳人如嫦
娥,亦不著眼。女子见他丰姿,倒贴私金,彼亦不肯。可笑是这一件
癖病,常自言道:“恨父母与我结了鸳债,到今日解不开这鸾钗。我
今无拘无束,终日迟归晚回,包小辟作龙阳,岂非快畅!苦要这浑
家何事?”想到此际无法可弃,只得放下了一片心肠。

  说蓝母见珍娘成人,正当完婚。自想丈夫早逝,子嗣鲜出,家
计靠谁?不若将女婿傅贞卿,托媒谈永偕择期赘来我家,以为半子之
靠,多少是好。遂命小僮蓝书去请媒人谈永偕来。不一时,永偕进庭
,蓝母垂帘道:“谈叔叔见礼。”隔帘下拜。永偕帘外回揖,小僮献
茶。茶罢,蓝母道:“先夫去世,诸亲故戚,久绝音问,妾身杜门训
女以三从。幸小女四德俱备,今日请叔叔过来,因向日傅家亲事,是
叔叔作伐,妾身想小婿今已成人,恐年幼浪荡无主,敢烦叔叔代老身
言彼入赘,妾赖半子之靠,在小婿亦有家室,望叔叔为此一行。”永
偕答道:“老安人有此好意,成就儿女百年大事,以了令婿令嫒终身
,老夫敢不撮合?令婿闻此,自然领命无辞。老夫明日就来回覆。”
言毕,相揖而去。

  蓝母进入绣房,见三女刺绣,随坐於侧,对珍娘道:“珍儿,我
今日请谈永偕来,把你百年终身之事已完。”珍娘道:“母亲反为儿
等劳心,孩儿思想,不如在母亲膝下,早晚侍奉倒好,不忍抛撇。况
姊妹同惯,安忍遽离?”说罢两眼流泪。蓝母道:“我儿,为娘亦不
忍离你。今烦谈永偕去言,招你婿来家入赘,使我终日相傍,永不相
抛。”珍娘道:“若得母亲如此,是儿之愿。”遂止流泪,玉瑶二妹
,亦各欢喜。三人共拈金针,描鸾绣凤。忽见丫鬟来说道:“奶奶,
庞家姑娘从後门过来看奶奶。”言未已,若兰早至绣室。珍娘忙迎,
玉娘欢笑,瑶娘相携。若兰向蓝母见礼毕,珍娘道:“贤妹旬日不来
,多管是我姊妹怠慢了,因此不临贱居。”若兰道:“姐姐莫怪,小
妹因家母采薪,故此违教。”王娘瑶娘言道:“兰妹有事□羁,诗趣
大荒。我四人求母亲出题,各作一首以泄春永,何如?”珍娘道:“
两妹所言有理,兰妹诗肠向日荆棘。母亲命题,儿等倡和。”蓝母道
:“就将刺绣为题,限香忙裳为韵,你们各作一句,合成四言律一首
。”珍娘遂自口占道:

    春风三月梨花香。(珍)欲为梨花刺绣忙。(兰)
    坐久不知柳絮绿。(玉)却疑残雪坠衣裳。(瑶)

  蓝母看四人之句道:“珍儿之句道其时序,若兰之语寓意纵情。
玉儿怀困诮题,三春日永多倦。瑶儿浑句不知柳絮是梨花飞坠。”费
索评品批郢。四妹齐道:“多承母亲教政。”蓝母谕婢女开酒畅饮不
提。

  再说傅贞卿包一小辟,姓花字俊生,生得无异女貌。姿色肌腻,
言语清幽,体态轻浮。傅贞卿暗想道:“我若得与此君共乐,胜与佳
人并枕。”遂千方百计,买通伊父花春宇,方得俊生到家。一同饮酒
至更阑。俊生装出勾人的情样,双手忙来抱住贞卿面庞,贞卿趁酒与
双手搂住,两人作了个吕字。贞卿情炽,令俊生在於灯前褪下裤裆,
白臀高坟,又扭转面,望著贞卿道:“亲哥哥把麈柄慢慢送入,毋得
苦人。”贞卿挺著半大麈柄,口吐津唾,润於右手中指,抹在俊生臀
孔上,扶定麈柄,谁知熟不由径,搔至内腑。俊生见不甚苦楚,将身
凑迎。贞卿如忙夫捣舂,一抽一拔,抽至数百。俊生放出淫法,将股
一挟一放,哼叫不止。贞卿美快非常,遍身通畅,一泄如注。两人才
脱衣共枕而睡。自此两人朝朝同食,夜夜同眠,情深意厚,永不相离


  一日,谈永偕清晨走来扣门,贞卿披衣而起来,启户一见道:“
原来是谈老伯。”忙忙迎入。礼毕宾主而坐,永偕道:“贤侄,老拙
此来,非为别事,昨承令岳母招去,道及令先君与蓝府结姻,系老拙
为媒。蓝小姐今已长成,婚期在迩,令岳母欲招贤侄入赘,亦可代他
支持家计。其聘金彩衣,分毫不要。贤侄宜早完花烛。”贞卿听了道
:“小侄先君去世,家业不继,聘礼缺乏,莫若代小侄生意隆茂,家
稍丰方可。祈老伯致意岳母,请宽两三载可矣。”永偕笑道:“贤侄
真是忠厚人家,如今後生家,一到二八,就想求娶,可见贤侄忠厚有
馀,真有柳下惠之风矣。”原来永偕不知贞卿好弄龙阳,故此推托,
而竟称扬。这贞卿暗自明白,此老被愚,因说道:“多蒙老白奖誉,
若是岳母好意,待至交冬,再复老伯。”永偕道:“令岳母一片好意
,老拙又与令先君盟友,自然一力撮合。待至交冬何为?依老拙说,
这赘亲不必要合年庚,只择上好吉日便好,今日是初五日,後日是初
七日,乃黄道紫微天喜红鸾,一派上好星宿。这日贤侄就去入赘不必
支吾。此乃人生好事,推委之辞,休得再语。”贞卿见是父辈,不敢
再托他故,只得顺从,永偕辞别而去。

  贞卿回至内室,俊生接见道:“兄洞房花烛在迩,致弟於何处?
”贞卿抱依道:“小扮哥,我素不好与女人相亲,如兄这样才貌情趣
,超出女人百倍,我的麈柄在内紧紧箍住,甚是有趣,进出之美,令
人不可形容。那妇女俺也有弄过,起初搂住,却是有趣,及将麈柄放
在里边,粘浆滑滑蹋蹋,越抽越松,又费许多力,下下不能畅美。今
与你设誓盟神,永不相离。”花俊生道:“如此甚妙。”二人遂焚香
拜祝天地,齐跪下道:“愿步步相随,生同床,死同穴,永不相别。
”贞卿道:“盟弟,吾入赘过半月即来。半月後,日间同你嬉耍,夜
归蓝宅歇宿。今屈吾兄在这里住下,你家费用著存童送去,以便安心
久处。”俊生听言有物送与父母,亦不挂念。舒心乐意而住。

  到了次日黎明,谈永偕走至蓝宅,见了蓝母说道:“老安人,令
婿少年孩子心肠未除,要等手中饶裕方来纳彩迎聘。老夫见他要奢侈
,是少年父母荫下之言,今非其时,老夫就鄙意约他明日初七日,乃
是黄道吉日。即来入赘,不知安人主意若何?”蓝母道:“极好。只
是日期忒速。”永偕道:“老安人,若迟恐令婿远游,知何日回来?
宜速为是。老夫知府上妆奁备久,若令婿远行,就不能一时完姻耳?
”蓝母道:“也说得是。就烦叔叔再去回覆他,只在明日入赘,不须
另择。”永偕别去。

  蓝母进内,忙道:“玉儿,你与瑶儿可到後面作卧房。此处与你
大姐姐同姐夫作房。”珍娘闻言,心中暗喜,惊道:“母亲此言从何
而起?”时若兰也回,问道:“师母今日移室,姐姐花烛想速?”蓝
母笑道:“我恐你姐夫外出,因此择明日赘伊来家,与你姐姐作伴。
”珍娘闻言,低头不语。玉瑶二妹笑道:“姐姐恭喜!”若兰向珍娘
低低言道:“姐姐明日鸳鸯枕成双,翡翠衾中有伴。”珍娘斜视微笑
,心内半忧半喜。半忧的,愁檀郎雨狂风骤;半喜的,娇花遇蝶逢蜂
。蓝母入室他务,四美群坐。玉娘道:“美景芳程在迩。”瑶娘笑道
:“名花带露遇狂蜂。”若兰道:“今日姐姐是姐姐,明日晚间作新
人,绣帏香暖锦衾生春。我们大家合韵奉赠大姐姐一首律诗,我一人
连倡四句起,後四句,每人二句,共成一律。何如?”玉娘道:“诗
题有趣,极合时宜,即使老母知道,也知我们雅意。”若兰道:“我
先僭了。”随回占道:

    年方三六正当时, 风流夫婿配佳期;
    赤绳频系还惊爱, 叶诗成信有奇。(兰)。
    妆阁懒登折翠〔巾莫〕, 镜台喜照画蛾眉;(玉)。
    明宵锦帐迷魂处, 正是传香合卺卮。(瑶)。

  三人口咏毕,珍娘笑道:“小小彪女,都不老诚。这是我百岁良
缘,难道你三人咽涎不成?”四人戏谑笑了一会,若兰起身别去。

  是夜三妹共衾,嬉笑互谑,珍娘难以尽述。次日蓝母晨起,准备
东阁要招附凤郎,安排喜宴,专候乘龙客至。珍娘对镜梳妆,心内暗
暗欢喜。玉瑶二妹,自想孤眠难忍其情。

  再说谈永偕,天明走到傅家。时贞卿与俊生同睡而起,节沐未已
。永偕至庭,贞卿无奈,出来相见。永偕道:“愚伯斗胆,在令岳母
处,言明贤侄聘金一丝毫要,止候贤侄今日乘龙。老夫恭贺酒礼,先
以令人持去。只是贵宅何人照管方妙?”贞卿道:“舍表弟花俊生代
管。”小童托出酒肴,二人对饮。不觉日轮西坠,贞卿入内支派,交
托俊生,方才登舆。正谓男坐香舆,女守兰房。

  不一时,早至蓝宅,永偕引贞卿出舆。行至中堂,蓝母亦出相见
,贞卿拜完侍立,蓝母随即入内。永偕拱贞卿上坐,自己代倍。并不
去请亲谊,亦不邀邻佑,蓝书供酒,杯倾〔酉录〕醪,肴进山珍,贞
卿永偕饮的玉面点桃花,内里珍娘宫妆於鹊桥,立侍牛郎。二妹悄步
屏後,暗窥娇客。玉娘情性愈炽,瑶娘兴动莫遏。蓝母在於洞房,打
点合卺筵席。再说外堂中,贞卿永偕酒酣停箸,永偕作别回去。蓝母
命桂瓶蓝书提灯,引贞卿进於洞房。蓝母迎入,随令珍娘与贞卿并立
,齐齐于花烛下交拜。真果是郎如掷果,女赛昭君。侍婢桂瓶斟酒於
鸳鸯杯中,蓝母命送贞卿接杯於席。桂瓶再斟一杯於珍娘席前。蓝母
道:“贤婿,小女薄柳之质,今配君子,于飞永效。夫琴妇瑟,同谐
和调,梦兆熊熊,百祀悠昌。”贞卿答道:“今效鸾凰,必光前裕,
後侍奉高堂。多蒙垂爱,感佩不忘。”蓝母命丫环,请二人各饮三杯


  珍娘绛霞满面,低首视胸。贞卿红光盈腮,昂笑灯前,蓝母命桂
瓶贺珍娘酒,送於内房,以便二人畅叙谈心。蓝母催令贞卿同入绣房
,蓝母退出。珍娘随後进闺,情兴如炽,桂瓶不能留住返掩香扉而去
。那傅贞卿,将珍娘搂抱怀中,见窈窕玉质,娇羞柔媚,解珍娘香罗
带,除去翠环宝钗,卸的光身赤体,斜欹珊枕上。珍娘无奈,又惊又
爱。只见檀口温香腮,半推半就,凭他麈柄刺花蕊。这贞卿虽不喜女
色,今日见了这般美人,不觉心动,故淫兴火炽,厥物硬提。遂将珍
娘金莲两分於肩上,麈柄硬进牝户。珍娘逡巡难受,呻吟哈嗟,忙呼
痛疼。贞卿奋力抽叠莽送,不顾娇花嫩蕊,那管揉残玉质。珍娘受苦
不胜,方言道:“傅郎忍心,容奴稍宽免其纵提,若再鼓勇,奴不能
忍也。”贞卿酒後,并无惜玉怜香之心意,暗想道:“趁此初逢,与
他下马利害,日後亦可尽与欢狎。”放去任情,加些龙阳的工夫。下
面力不能支,声声敬求,苦苦哀怜。上面耳若不闻,急急深投,重重
狠突,把个柔肢嫩体,未遭风雨的佳人,才入鸳帏,弄得月缺花残,
粉褪怨黄,猩红涓涓,喘怯喃喃。弄有一更时候,珍娘微觉户内苦去
甘来。此时贞卿也就泄了,二人并枕交股而寐。睡至半夜,二人重会
。珍娘暗想道:“先前苦楚,这次到底美多苦少,户内美津津,有自
得之貌。”口中亦缓缓将有淫语之意。贞卿将劲兵骁,牝想初狎之时
,紧紧滞扣。这次液粘滑松,遂无畅乐之趣。在下的暗自忖道:“此
真人生第一乐事,畅快无可语也。”在上的渐觉少欢,竟不知己物中
和,而反憎珍娘牝大,也不完局。珍娘这会知味,恨是初御,竟淫心
初萌之时,犹不敢放情纵意。故而自己暗恨道:“狠心种,何不将初
交之力,用在我这得意之时。”这贞卿是熟练後庭中之趣,故不用心
於妇人裙下之能。遂敛唐云楚雨,已而阳乌飞空,纱窗献旭。二人起
身栉沐,珍娘行走步大,牝户微痛。贞傅见珍娘妆罢,果然姿容绝世
,暗自想道:“任你百般玉貌花容,我傅贞卿是不喜的。”珍娘见贞
卿人物清雅,也自心满意足。

  饼了月馀,谁知前世不偶,两下不符。贞卿初赘时,每日还将珍
娘捧弄。及珍娘滋味方谙,有漆投胶之时,而竟贞卿付之东流,不复
留恋脂粉生涯。

  一日,贞卿回自己宅,与花俊生相见,俊生道:“哥哥你恋新婚
,忘了旧好。”贞卿向前搂抱道:“久别胜新婚,兴炽情狂。”命俊
生褪下裤裆,俯身伏股。贞卿麈柄刺入内,进出无计,俊生百般百麻
,引得贞卿魂消,遍体悚然。霎时雨收云散,俊生著裤问道:“尊嫂
姿色,比弟若何?”贞卿道:“贤弟尊臀贤妙,扭荆之牝宽,弟实不
喜,故有其兴与吾兄欢乐。”俊生道:“闻尊嫂丰姿月貌,果有十分
,是兄修来之福。”贞卿道:“他无益于我。”两下言论至晚,方回
蓝宅。

  夜间珍娘与贞卿交欢,不能遂心,暗想道:“奴非蒲柳之姿、烟
花之妇,又通词藻,又知针绣,如何他终夜恩情大不快奴意,抑且言
不著己,我终身仰望如何?他竟有缘故,待明夜再来,我且探试,不
知他心若何?”到了明日抵暮,贞卿醉醺醺而归。珍娘迎进,奉茶不
饮,进食不飧,意如陌路,无夫妇之情。珍娘开言道:“奴看你日来
大欠安定,出外且荡,性情各别,方共君伉俪百年相随。奈何视妾如
同路人,大失正道矣。况老母年高,弱妹无倚,自古夫为妻良,妻为
夫贞,赖汝支持,汝若恣意而行,僻不端之事,使妾将来何所倚望?
”言毕悲恸。贞卿原系无父母拘束浪荡性子,今被珍娘以锋利之辞戒
饬,无言可答,心内火气腾腾,自想道:“我原不要浑家,今受拘束
,可恨那谈老狗,白白将我个清柔之人,送入无门地狱。我欲开言,
恐岳母嗔怪,小姨等笑。”只道:“初来放肆,姑且忍耐。”假借酒
醉,和衣而卧。珍娘呜咽不止,是夜与贞卿分枕而睡。贞卿被珍娘抢
白一场,一夜怀郁不寐。

  日起扶桑,贞卿离枕,面亦不洗,巾网乱发,得空遁归。花俊生
见贞卿狼狈,忙问道:“我兄如何这般形状?”贞卿气胀道:“我原
不要入赘,被谈老儿陷我受气,我今与兄计议,同弟远遁他方,免他
吵闹。”俊生道:“兄若不欲与尊嫂共处,你我二人取些资本,远方
贸易,方可永久。”贞卿道:“如今急忙,那得许多金?”俊生道:
“闻兄岳母广有金资,可婉转要二三百金为本,来往经营,必无不允
。”贞卿笑道:“此出奇想,若得如此,我二人可以久处他,方为绝
妙了。”

  且言珍娘见丈夫奋气奔出,料不远行,必在本宅。忙唤蓝书客潜
姑爷家中,看姑爷在家做甚?蓝书走到傅家,幸傅家存童买办去了,
其门半掩,蓝书侧身潜入窗外细看,见贞卿正搂俊生相嬉,股迎柄进
。贞卿道:“绝妙,兄的紧有趣,扭荆的宽不妙。”蓝书听得明白。
笑道:“原来如此!我姑娘怎麽知得。但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差不多
如我姑娘的标致。趁存童未回,且出去问了姓名,好回话姑娘。”悄
悄出门立住,只见存童手提白煮酒而来,迎著道:“姑爷在家麽?”
在童道:“在家。”蓝书道:“姑爷家那小辟叫甚名谁?”存童道
:“是相公包定睡了半年了,叫做花俊生。你莫要对我相公说,惹他
打我。”蓝书笑道:“我是没要紧问你,我家姑娘叫我来打听姑爷,
可在家里,你也不要向姑爷说我来过。”存童道:“我理会得。”蓝
书奔回家入内,珍娘问道:“姑爷在家何事?”蓝书道:“姑爷在家
抱一个小辟叫做花俊生,说姑娘前之宽,小辟的後之紧哩。”珍娘暗
会其意道:“原来如此!恶前爱後,将男代女,禽兽何异?”心内十
分忿恨。

  到了晚间,贞卿酩酊而归。珍娘一见,便要皂白,他乃酒醉,只
得忍下,夜间毫不一语。天已黎明,珍娘离衾早起,将房门锁了。贞
卿见天色大明,慌忙起来,指望去见岳母,索骗多金逃潜。谁料珍娘
锁门,又不好向前白问,狐疑不定。珍娘也不言破,假意道:“官人
前宽後紧,是宽的好?是紧的好?请示明白。”贞卿见珍娘锁了门,
又说没头绪的话,遂问道:“娘子,卑人学浅才疏,不解甚宽甚紧?
何不老实明说。”珍娘道:“官人,你逐日所亲著紧,所恶著宽。宽
著近,紧著亦不远。”贞卿道:“娘子所言,切莫含糊,难为小生。
”珍娘道:“好个小生!是俊生!”贞卿一听此言,心惊毛竖,想
道:“这事他怎知道?我家小童不来,这边蓝书又不去,如何晓得?
”只得假意发急道:“娘子放老诚些。”珍娘道:“夫妇不老诚,难
道花子老诚!”贞卿见珍娘一句冷一句热,哭不能哭,笑不能笑,真
是面赤腮红,烦躁无法。珍娘又说道:“你可曾在心上人面前,说奴
宽,他的紧。你想想古人道:‘男不花柳,女不淫奢。’我母孀居,
生我姊妹三人,上无尊亲,下鲜子侄,赘君入室,指望侍奉萱堂,夫
妻如鱼,全仗汝为半子,日後家私,汝也承其一分。今日弃妾於绣户
,狎俊生相投,吮臭味而弃芝兰,暮回妾室,视妾如路人。你为侨才
伎俩,浪荡行藏。妾今所言,祈君醒改,使妾终身白首,孀母有靠。
如不改,妾当披缁剃发空门,任君浮云浪迹。”放声大恸,泪倾满眼
。贞卿被珍娘说得面霜口噤,心中气闷。蓝母闻知大惊,忙走来叫道
:“珍儿开门,让为娘进来,有话好讲。”珍娘听了,忙把锁开了。
蓝母道:“小女性卤,贤婿勿罪。”珍娘道:“母亲,你女婿非人,
而效翰林风俗。”才言得两句,贞卿恐言出来没趣,急急跑出内室而
去。珍娘见贞卿逃走,急得秋波泪盈,樱桃吐□道:“母亲那个不长
进的人,做了蜣螂钻粪孔之虫,那小辟叫做花俊生。朝去暮回,不务
工商,专事闲游,若此行藏,不是归著。”蓝母道:“他初来不久,
理当从宽敬夫。勿使言语相辱,已後不可起身,别事去了。”珍娘心
内纳闷,彼二妹终日笑谑,其郁渐释。

  却说贞卿幸岳母入室,门启逃回。跑到自己家里,俊生迎著。贞
卿道:“兄弟,罢了!罢了!险些不能见弟。”俊生道:“为著何事
?如此著急。”贞卿道:“兄弟宽紧之言,你我二人所谈,又无别人
闻知,不料被那不贤晓得,与愚人较白宽的好,紧的好,把个房门关
锁了,不放我出来,我说不要难为小生,他道:‘还是个俊生哩。’
这浪淫子,不知从何而知此事,今日正要与岳母取银行事,被他一闹
,好事不果。我想今日不走,加後难过。兄弟,想上年有一乡宦,要
买我此房取斋,我未允他,前月又托冯成之来说,不若售与他,我同
兄弟别往。”俊生道:“此事在於仁兄,小弟听命而为。”贞卿遂到
冯成之家,一一将房屋卖了。欲拜辞岳母,恐不能脱身。就写了一封
书信,送至谈永偕家,烦他转送岳母。其字内有家伙账令,照数搬回
,归日再晤。随又封银二十两,送与俊生父亲花春宇收,作日用。父
子而别,贞卿俊生,同携小仆登程而去。

  却说谈永偕,令人将字持付蓝宅,蓝母拆开一视,随付与珍娘看
毕道:“母亲,任他浪游,譬如当初未嫁,母子相依。苦不少用,何
要此不成才作婿,到是远去,孩儿得以安逸。”蓝母即命蓝书,将贞
卿家伙,照帐搬来。珍娘暗自纳闷,正是:

    四海为家羁客旅, 一腔愁恨绕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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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封悦生遇师求方 万衲子秘授房术

    颓山侧弁余成疤, 云雨花风君得盟;
    唯有吾师传至醉, 北窗喜抱美人声。

  却说蓝母的内侄,封悦生,居维阳二郎庙前。这悦生浪乐花街,
俏丽风流。父母早逝,室鲜其家。任情平康,私期佳偶。作事机密,
不轻泄人。妇女非彼染者,皆深爱其才貌,交结密友,皆是知心。朝
朝吟咏,夜夜徵诗。

  一日出了广储门,来到天宁寺。见一全真跌坐蒲团,悬壶寺前,
丰姿如仙家之类。铺下招牌,牌上写的是:“能医人事美治恶毒。”
又两行小字:“精通房术,立刻乌须。”云集许多人瞧看。全真道:
“列位施主,小道在龙虎山半峰岩,拜了明师,修炼长生二十馀年。
家师因小道夙缘未尽,不能超脱,发命下山,救人之危,济世之穷。
自江右由各省而来,昨至贵地,亦非化斋,为施药救人疾病。有百草
灵丹,能治诸般病症,将此灵丹,空心早用滚白水,面向东方吞下,
药到病除。若有仙风道骨者,尚有真言传授,有缘诸公不可当面错过
,一概不取药资。”看的人,听得送药救人,这个向前道:“老娘咳
嗽,求老爷一丸。”道人将葫芦内倾一粒半红半白药丸,与这人接去
。那一个道:“老父病目,可吃得麽?”道人道:“我这百草灵丹,
能治八百八十四病。岂但於目?”又取一粒,递与那人。来来去去,
人人都道兄弟妻子有病,络绎上前取药,把一葫芦丹药,顷刻施完。
这封悦生也在众人中,见招牌上是医大病诸毒,又著两行小字,是房
术乌须,不觉动心。又不好向前就取,只等众人散了,起身向彼取讨
,不然请他到家相求。遂站立一傍,只见道人立起蒲团,收了招牌,
将花篮用拐挑於肩上,望广储门而进。悦生随尾上前道:“老师父安
担在於何处?”那道人回道:“施主,贫道在二郎庙喻奇玄房中借单
。”悦生道:“弟子见师父牌上,写精通房术,意欲奉恳些须,不知
有否?”全真道:“方才施主言,贫道明日还在此施药,施主来取,
自当奉上。”二人你言我答,一路同行,已到悦生门首。悦生道:“
这是弟子舍下,老师不弃,请入寒舍献茶。”全真道:“庭上相近,
敝寓不远,幸逢高雅,敢不从命。”二人遂一齐入庭。全真放下拐担
,打个稽首,悦生回礼,宾主坐下。封禄敬茶,互相问候,道出姓名
。封禄在客坐内排下茶果。

  悦生随延至客坐中。全真举头一看,上面有古画香儿,瓶插时花
,壁挂琴剑,架排诗书,炉焚龙涎,知是文人墨士。悦生奉茶道:“
有亵鹤驾。”全真道:“取扰檀越。”茶啜数杯,果用数品,悦生道
:“老师是道门,用蔬动荤?”全真道:“修心不戒口,随便而用。
”少刻,封禄又排下,豚肉、鲜鱼、闽笋、面筋等样。二人酒饭用完
,天已晚矣。全真起身告辞,悦生道:“小生敢屈老师暂宿一宵,还
请教以开茅塞。”全真道:“取扰施主,何以当受。”悦生道:“弟
子极好道友,今得幸会,三生有缘。”全真道:“既蒙盛意,敢不领
命。”二人又啜茗,灯下细谈。悦生道:“弟子极好嬉游,日间有见
尊示,乃有人战房术,乞赐一二,当以重报。”全真道:“何以言报
,拜明师酷习此术。今承雅爱,一定相送。贫道想授兄之药。而不传
方。此大有损,故尔踌蹰。”悦生道:“老师父修道之士,佳方亦不
自用,乞授弟子,并祈勿卸。”全真道:“这谬方何妨相送,但不知
施主所欲者何件?”悦生道:“弟子闻有长龟久战、通宵不怠,又有
美人自配佳期,这数件事可是真否?如老师肯赐,必当重酬。”全真
道:“止有两种极验,其养龟一节,另是一门,名为比甲功夫。炼阳
采阴,运气长者有此术。因贫道要行清净功夫,不习於此。只有在俗
时,遇导师所授久战三子丹,极有效验,我今授你。凡御一女,吞下
三丸。如敌二女,吞之加倍。若御十女,此丹止服二十四丸,千战不
败。其药抑且简便,修成收於囊中,用时取而吞之。其药君臣和平无
热毒。用兔丝子、蛇床子、五味子各一两,共为末,酒糊丸绿豆大。
又能治老人家阳事不举,举而不坚,功效甚验。适施主言,美女自配
佳期者,这个要费功夫而不用药。”悦生慌忙道:“师父一总传授弟
子。”全真道:“我看兄多学,要深究此法,也是夙缘。此法在贫道
,今已四十馀年。留在身边,亦是无用。凡要用此,必须果系相投,
两下牵绊可行。若为泛常,恐其招愆。初然试法,止许一次。若邂逅
遇,切勿可再为,当宜慎之。此名曰‘飞燕迷省’,可取笔记此法。
如三春北来紫燕,巢於梁间下卵,切要守候,看卵抱出乳雏已齐,随
将其巢尽以泥护固,勿令穴燕入内。等待三日,乳燕已毙,轻轻连巢
取下,慢慢去其巢上,其小雏头或向外毙者,包之一处,写一外字。
向里毙者,亦取包定,写一里字。切要内外记明,用罐一个,将彼放
入封口,埋於无人行十字路中。口上用瓦片覆盖,可念秘咒。七日完
,取来用阴阳瓦焙之,各为末。在外仍包於外,在里仍记於里。若用
时,取在里之末,以右手中指,挑少许向美人弹剔于头面身体,即夤
夜自来。若不能近,用茶酒饮食之内,亦可少许。炼此切勿令人知觉
,亦不可妄传他人。慎之!慎之!”悦生誊记明白,起身叩谢。

  全真又向篮内取出三子丹,付与悦生道:“此丹吾亦不行,还有
飞燕散二封,亦付与。”悦生深喜,称谢不尽。用茶已毕,已是半夜
。师登蒲团,生欹枕畔而卧。不多时晓日升空,两人齐觉,下蒲团梳
洗完毕。封禄备席甚丰,同用已完。悦生入内,令封禄一盘托出白缎
三端,道履一双,白金二锭,为酬谢之敬。全真一见笑道:“贫道云
水修炼,不谙穿〔纟由〕著履,白金也无用处,施主与我作速收回。
”悦生道:“老师,弟子拜求,言过重酬,莫非嫌微?”决定求老师
收去。全真道:“不然,施主与贫道收下,待回山再来拜领何如?”
悦生道:“这个就是弟子与师寄下,以候再顾。”全真持定拐蒲花篮
而别。悦生大喜,带了妙药,吩咐封禄照管门户,自己行到钞关外,
妓女雪妙娘家试试丹丸。

  这雪妙娘一见悦生进门,笑道:“封郎,你有半年不来看我。”
悦生道:“碍有俗事,今日稍暇,特来看你。”妙娘陪过茶,悦生暗
取三丹,吞下三丸,可是作怪。药才下腹,麈柄特震,坚而且硬,如
铁一般。妙娘心爱悦生,也就动起兴来,携手入房,两下脱衣,二人
登床。妙娘展金莲轻架郎肩,悦生投麈柄以贯琼户,奋力大战。妙娘
道:“今日郎君物如火热,分外美快,大异其日,古人云:‘三日不
见,不可不刮目相待。’”悦生闻言,大展雄才,抽送出入,阵阵酥
美。妙娘身扭肢摇,牝内涓涓津津涌,四肢悚然,心内想道:“自我
入烟花以来,阅人多矣,从未经如此之美。”悦生是午登床,直弄至
掌灯。妙娘心满意足,悦生兴焰莫禁,妙娘道:“封郎,你今夜不须
回去,陪我过宿,有话相商。”悦生听了,退兵解甲,妙娘起枕,二
人家坐用酒已完,仍又共枕兴师。

  妙娘十分得意,及至丹消,悦生停戈驻马,并枕而卧。妙娘道:
“封郎,奴在风尘中,无甚好处,久要脱离,赎身银两,久已付完,
毫无牵绊。妾今要从君相守,未知郎意若何?”悦生听了,暗道:“
同情极好,只是手中欠缺,岂可轻允。”忙道:“妙姐是美意,奈我
无家室,又无牵绊,待我洛阳见过姑母回来,方可。”妙娘道:“你
果有真情,我便候你。”两下言语未已,悦生金枪尚到,妙娘玉户仍
嗡,又旗摇蹦舞,上马对敌。悦生提枪便挽,妙娘把牝来迎;我刺你
吞,一耸一迎,三鼓鸾翥,五更亭羽。妙娘畅美肢颤,口开气喘。悦
生通宵不疲,暂尔歇息。两人相抱而睡,日上三竿而起。两人吃了晨
餐,订约再会,悦生相辞而别。自此妙娘杜门,卸却铅华,甘守平康
不表。

  封悦生进城,自道:“妙娘是员大将,屡敌不败,今日被我服了
丹丸,一阵阵的拱手听命,甘心归我从良。我想此门户中人,大难买
其性情,必是我昨夜之欲,投他的妙境,才然肯许随我。我又想那位
师言,运气长龟之法,我还用心访求,妙娘若见大物,越发有心於我
。”思论未已,已到家门。踵入庭除,封禄托茶出,悦生卸了常服。
时八月初旬,丹桂将开。步出院扉,看见近邻一妇,不施脂粉,美艳
非常,金莲或起或环,似笑向人,又不畏缩,大是有趣。悦生见了,
魂不守舍,目光早斜。那妇女秋波转眸,把眼向悦生一瞧,微微而笑
。把个悦生情实难支,暗暗痴想,此是何人妻室。想了半晌,方知是
皂营长枪守,喻得胜的浑家连爱月。悦生袖中取出飞燕散,用手挑于
指甲内,想不好近前弹入,正自沉吟,忽见家中小白狮子猫,跑至爱
月身边蹲住。悦生一见道:“好了。”借意赶猫。奔至爱月身边,爱
月就转身帮著捉猫。悦生见他转身,遂将手中药弹去,爱月打个寒噤
,也不觉得。悦生将猫擒回家中,爱月也就掩门入内,暗想:“隔壁
封大爷,标致如玉,文雅风流,谁像我这贼囚的粗蠢。我若嫁了这样
丈夫,也不枉了为人在世。”思想欣然,不觉动情。又值丈夫守班,
淫兴发作,下面作燥,时常不会如此。熬了半日,烧些汤澡澡牝户,
忍著上床去睡。

  那悦生到家,将猫放下,忙叫封禄:“你可到开泰桥舅老爷家宿
了,明日极早出城,至天宁寺了尘房中,把宋方嘉请他同你一齐来。
”封禄答应而去,悦生将前门紧闭,後户虚掩,独坐书斋,以待美人
。心中又想:“前药已效,不知此药何如?若得自来,亦是奇事。”
又闲步出,望月而待。爱月用水澡过牝户,将欲就枕,忽见两位女鬟
向前,左右站立。爱月身傍,凉风徐徐,昏渍沉沉,被二女扶於半空
光景,不一刻立於悦生书室。悦生灯下一见,爱月自来,果然有验,
其法神妙。爱月昏迷,心中明白,自思道:“我方才想他,怎麽就被
二女送来,莫非天缘。”悦生忙把後户掩闭,随来道:“大嫂见礼。
”爱月也不言语。悦生扶至床前,搂於怀中,□(“侵”换口旁)嘴
度舌。这会得了阳气,飞燕散已解。爱月醒道:“封大爷,你是甚法
儿。把妾扶了来?”悦生道:“方才见大嫂想念已久,今日相请,乞
求一宿,感备不已。”爱月佯羞掩面,身已迎生。悦生代他除去衣裳
,灯下窥见,身如瑞雪,忙搂放於衾枕。生吞丹丸,自脱衣服登床,
俯身於爱月胸前。爱月忙将金莲竖起,牝户满张。悦生以手探牝道:
“好个妙物,白如洁玉,可惜落於鹰犬之手。”遂投麈柄於牝中,爱
月嗳哟一声,全没至根。悦生提纵,爱月道:“封郎快活死奴,你的
物怎麽滚热的有趣。自我嫁来,只道男人皆如此,怎知还有更妙之物
。莫讲往来出进,只是放在里面,亦是爽快,真是人间再不能有的了
。”悦生一进一出,不上百提。爱月连丢二次,肢体软弱。忙抱悦生
道:“知心消魂种,以後我不自来,若是那人有差,你可自至我家,
妾当伺候。”悦生道:“自然奉拜,今日所为,比你那人如何?”爱
月道:“我那贼囚,怎比得你!”忙舒春葱。握悦生麈柄道:“何期
君生此物,令人难释,又大又久。”悦生仍又举柄入牝,爱月哼啧非
常。一上手直弄至四鼓。爱月爽快,目闭肢摇。金莲双直,液露洞洞
,畅美莫如。两人定喘相抱,未半时悦生起来,代爱月穿了衣缕。爱
月道:“封郎,如何而去?”悦生道:“不要著忙。”遂将飞燕散,
弹於爱月胸前,一噤,二女仍旧送回本宅,伊门不开。爱月醒转道:
“奇事!奇事!”又不是梦中所见。遂用手抚摸自牝,淫液汪汪,花
露津津。不知怎麽去?又怎麽有人送回?真是异事。那悦生用法弹送
爱月回去,道:“此法真是稀奇之珍,霹空迎来,悬空送去。”自此
爱月有碍,则出城与妙娘相狎。若爱月得空,便随爱月所欢,如此两
下相投,私期极密。

  一日,悦生要往金陵寻友,吩咐封禄看管门户,自已带了行李,
在河边雇一只船,竟往仪真。不半日上岸,借宿店安歇。次早雇了牲
口,行七十里。到古棠吧下了头口,觅人挑行李,走至治浦桥。投香
积寺,借宿一宵。次日天降秋霖,悦生不能行程,就在寺门看雨,见
一人头戴纱巾,面如桐花,眉湾秋月,两目灼灼,颔下微髯,身穿酱
色绸直缀,足穿麻履。飘飘有出世之姿,凛凛有凌云之志。其人三教
九流,无所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看世情若冰炭;觑血躯如幻
影。酷习玄门静功,先得异授,比甲采癸壬。补离火,展缩御女之妙
。次拜名师,授之清净功,大聚五花炼五气,出纳离坎之功。这是被
友邀饮,半酣而回。路逢大雨,因进香积寺内躲避。悦生见其品格不
凡,忙相拱手。其人就问:“仙乡何处?上姓尊表?”悦生道:“小
弟敝地广陵,姓封字悦生。请问老先生,高姓尊号,住居哪里?”
其人道:“学生姓畏,世居古棠,忝入玄教,贱号万衲子。”悦生闻
这道号。就道:“请先生进小寓一谈,雨止再行如何?”彼此逊让,
二人进入。方丈超凡亦来作揖道:“封相公,我们这位张相公,有无
穷妙处,相公正该求教,不可错过。”悦生听了,正中其机,就烦道
人备酒,超凡相陪而酌。

  不一时超凡辞去,悦生问道:“先生在道中,比甲功夫,可是真
有传授否?”万衲子道:“这是学生真有传授,但学生今年半百有馀
,在幼稚之时,行於花柳风月中,深慕长龟久战,以供红粉之欲。在
都中得遇异师,授学生一宵能御女不倦。先小而进,在内半刻,运动
其气。此物有七寸馀长,将身俯女相狎,下面种根,自缩自伸。若巨
蛇舐信,如水鸭啮食,其妇女生来未睹之趣。此术方外无二,在家师
为一,在学生居次,亦无流传者,又有秘诀其妙难述。”悦生闻言,
心中暗喜。忙道:“学此术要多少日期,便得通晓?”万纳子道:“
求甚难,如滚芥投针,得之极易,若吹其灯耳。”悦生道:“我学生
斗胆,欲叩求先生传授,不知肯赐教否?”万衲子立身道:“不难,
承兄骤会,改日相赠。”二人天晚暂别。悦生疑万衲子有索价之意,
在寓踌躇,暗想:“我今不去金陵,在此求其妙技,亦是美事。”

  到了明日,对超凡道:“老师求你,同我去拜谒昨日张相公。”
超凡闻言,遂著缁衣,同悦生出寺门,迤逦而行,早至彼处,见庐前
有陶潜柳,园内有楼凤竹。进入庐内,万衲子日高五丈,犹是酣睡未
起。外厢悦生超凡,步进草堂,见笔砚盈几,书卷满案,上面贴一副
对联,写的是:“不同朱履三千客,别与人交一片心。”看未已,万
衲子倒履而出,两下见礼,序坐。悦生道:“昨承台教,以开茅塞,
踵府顿首,奉拜叩谢。”超凡道:“封相公昨闻台教,今日特同小僧
奉谒,尚具拆仪伏席,不敢备简,午刻荒寺候教。”万衲子道:“学
生小术,何劳赐惠。”超凡取出封仪,百两代贽。万衲子见仪菲薄,
随云:“非数万金,吾不轻传,今见封兄可传,学生权领。”悦生道
:“学生客中,若在维扬,必不如此轻薄,乞先生莫怪。”万衲子只
得收下,换过茶,二人作别回寺。备席以候,将傍午,万衲子至寺作
谢。悦生道:“薄敬不恭,待学生回舍再补。”万衲子道:“何必拘
耳,但此非数百金不传,今遇兄亦是大缘,相送何妨?”悦生道:“
多承高情,铭内不忘。”三人遂入席饮酒,传觥飞液,共谈物外不羁
之言。及至彻席掌灯啜茗,超凡回单。万衲子道:“学生此术,便宜
吾兄。花柳中夺趣,名媛内争光。”悦生闻言下拜,万衲子扶住,即
取纸笔录记:

    凡御女必要麈柄太过,充满花房,贯透琼室。亦要极暖
  如火,抑且坚硬久战。有此一派功夫,不怕广寒仙子。得此
  入炉,魂飞魄散。遍体酥麻,美不可言。将此口诀付兄,如
  彼记著。方用练甲,练兵,治甲之诀。运前秘法,其龟有八
  寸之数。长形如木棒,顶若鹅蛋,筋似蚯蚓。硬赛金枪,自
  然之能。九浅一深,十深一浅,自出自进。男女抱定,亦不
  费力劳神。出进如水鸭咂食,女畅男欢,媚姝不舍。有万金
  亦要倾囊而贴,俗名灵龟追魂棒。如若身倦,收气仍旧而住
  。若酷好女子,将龟彻出昂上。奋力照著户内花心,两三挑
  不怕恋战女将。骨软身麻,大溃情逸,名曰金枪三刺。自己
  运回淫气,建火而归,复旧如初,此缩展之法,练兵之诀也
  。

    碧精有妙诀,作用不寻常。左手拿住标,右手摩顶梁。
  卧时数数百,前轻後重忙。但觉微精动,三指谷道藏。急时
  小便缩,提起望明堂。辛酸频水洗,才得剑坚刚。一一临顶
  夺,诚心不要狂。尾尾依前法,龟身九寸长。炼形采补药,
  却病一身康。

  写完。衲子随将下手之诀,一时传与悦生。这一夜七次下手功夫
。将个獗物运用,真如一条木槌,又硬又大,把个悦生喜的如狂,随
又退气。仍如旧时之物,不觉天明。悦生叩谢道:“师父之恩,一生
不忘大惠。”万衲子道:“此术不可示於非人,恐遭愆尤。”悦生道
:“谨领师命,如若弟子他授,死於非命。”万衲子遂辞而去,悦生
打点回扬。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评曰:

    悦生风流人物,遇此风流之术;
    令名媛娇姿乐死亦不忘,此奇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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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浪荡子天涯海角 俏佳人兰房寂寞

    千里关山劳梦魂,人生岂不惜离群;
    落梅香断无消息, 欲寄音书那得闻。

  再说傅贞卿携了花俊生,带了小童,从洛阳起程,行了半月,渡
过黄河,已至淮阴。买下三四百金药材,讨船直至维扬。夜卸上行酆
泰山卖兑客,已得大利。连本共算六百馀两。这日正是九月九日,
处处登高,人人赏菊。店主人亦备酒肴食物,请傅花二客登高。出城
於广陵涛沿堤处,铺了垫,坐於草茵之上。摆列酒肴,三人环坐畅饮
。当时登高的人,挟妓饮酒弹唱,不计其数。这贞卿洛阳人,虽是风
流,怎如维扬人物俊雅,词律音美,听见唱曲官腔,喜之不胜。口口
称妙,句句道奇。就命俊生亦唱曲,俊生随启丹唇,唱一曲北调。《
西厢.张生游佛殿》,果然声透碧霄,音贯九重。

  邻近一丛客主四人,倒有两个妓女侍酒。六人见东首三人,一个
标致的唱,侧耳而听,字字悠扬,句句北音。封悦生定睛一看,认得
一人是开店主药行酆泰山。忙叫道:“酆大老,这两位是你贵店佳客
?”泰山答道:“是小店客人。”悦生道:“方才唱的曲子太妙。”

  这酆泰山,晓得悦生做人好顽耍。忙道:“封大兄,请过来会一
会这位尊客顽耍,何如?”悦生答应道:“甚妙。”於是三人相见。
起身作揖,随请悦生坐下。悦生道:“二位贵客,仙乡何处?”贞卿
道:“小弟是洛阳人氏,姓傅字贞卿。”悦生道:“此位长兄恁?”
贞卿代言道:“是表弟,姓花字俊生。请问长兄尊姓贵表?”悦生道
:“小弟姓封,字悦生。”又道:“傅老客府上,在城在村?”贞卿
道:“舍下在城。”悦生道:“尊台可知蓝瑞生近来如何?”贞卿道
:“蓝瑞生就是先岳,已去世四载矣。”悦生忙道:“姑丈去世,因
途远不得音问,原来你就是我表姐夫了。今日幸会,不知姑母安否?
三位妹妹纳福。”贞卿道:“原来是封表舅。”大笑道:“有趣,不
是主人相邀,俺门至亲也不能相会。”悦生备的席是两桌,因有族兄
北上回来。一来登高,二来接风,留一席还候族兄。遂将未动之品取
来,一齐都请共席。

  七男二女同坐一处,各通姓名。只是酒重斟,肴更列,俊俏年高
,一齐畅饮。悦生道:“傅姐夫,今置货欲往何处脱卖?”贞卿道:
“意欲贸易於衡阳,此行未知何日再晤老舅。”悦生道:“小弟请姐
夫至舍盘桓两天,尊意若何?”贞卿道:“本该造府相拜,货已上船
,明朝解缆,不及面辞。伺小亲回日进谒。如老舅至洛阳,与弟多多
致意岳母,不及留字。”饮至日晚,诸客作别。悦生送贞卿至泰山店
中方别。次日贞卿同俊生,并小童别了店主,登舟而去。置货衡阳不
表。

  却说封悦生,自古棠得授内术,因事冗未曾术御美人。这日邻友
喻得胜巡狩皂营,爱月因夫不在家,密约悦生至宅。二人相见,爱月
道:“封郎因何数日不会,莫非弃奴否?”悦生道:“前月出外至古
棠有事,因此耽误不曾会你。”两人言来语去,淫兴勃然,相抱登床
。悦生挺枪上马,爱月情穴相迎。悦生紧搂爱月香肌,毫不鼓舞,未
半刻运用其法,果然胀满牝内,如滚火一般。爱月美趣畅乐,四肢早
已舒爽。悦生麈柄坚硬,比初更又大三倍。在内自伸自缩,如鹅鸭咂
食,把个爱月射得浑身爽快。若热暑纳凉风,满腔欲火。在此一弄而
消,不连丢之无数。悦生运气,拔扯之功一些不用。爱月道:“今日
心肝的物,比前次不相同,又大又长,其热无比,怎麽在我这里,犹
如活的一般。一伸一缩,钻入好不有趣,可取出来与我一看。”悦生
将麈柄往外一抽,岂知紧紧扣住。遂奋力抽出,爱月把手一握,吃了
一惊道:“冤家,数日不曾见你,如何有这样七八寸长。又能自动,
怪道今夜比前日的美,更高万倍,真人间少有。”又叫悦生把麈柄套
入牝内,自展自缩,爱月昏迷浑然。忙迎慌凑,相交四鼓,两人兴尽
。悦生口泄一气,麈柄仍旧停骖,爱月用手来摸。道:“怎麽又是原
先一样,真正活妙。”二人事毕,并枕黎明而别。自此往来,其夫莫
知。

  欲说洛阳城蓝珍娘,自丈夫傅贞卿呕气出门,将房售银,同花俊
生不知何往?心内暗苦。自叹道:“月貌花容,红颜薄命。”玉瑶二
妹齐言:“大姐姐,姐夫相抛。孤帏独寐捱剩枕,暗数更筹,体无人
傍,对银缸以慕郎回。”珍娘道:“二妹,想当初未字,身清名全,
亦无瑕玷。到如今,花缺花残,粉退香销,再出寂寞。苦积馀日,欢
无半刻,暗自泪落不知多少。”玉瑶二妹,好言劝解,说毕,二妹归
寝。珍娘对短檠剔尽银缸,自叹孤影随身,泪珠如雨,遂展云笺,写
数句离愁,以消独寐,拈笔润墨写道:

  斑堂白发老母孤,谁来睹。闺中弱质真凄楚,今世苦。哀哀
  母老失慈乌,娇娇女貌倩谁扶。银灯挑,更漏杳,珊枕冷衾
  料峭。可怜红颜消,薄幸音书杳。甚日相睹奴花貌,镜里萧
  萧。何时画舫蓝桥,忍心抛误年少。叹归期,今生渺。

                      右调 字字令

  珍娘写毕,止不住流涕。及就枕寐,已赴高堂,早至巫山。梦见
月中朗朗,掷下一攒笙簧,接於手中。自想道:“从未习此律,不谙
宫商。”遂捧至口边,吹吮自合音律,毫不费神,心中大喜。正在吹
调,被玉娘瑶娘二人齐来,奋力而攘,每人执其二三,齐向口品。六
律相和,音韵彻於九重。谁知庞若兰闻其音律和美,连忙奔至道:“
三位姐姐,也将妙管分一品,与小妹同乐而吹。”劈手将三人之管亦
抢其二三,其数枝笙管,四人齐吹,响贯无差,正在欢喜,忽见一生
,冉冉而来,衣衫楚楚,宛若陈平,酷肖潘安。四人视之,躲避不及
,那人走近前道:“我非别人,乃卿等至谊。”话毕将珍娘抓住,抱
搂在怀,强求云雨。在欲求而不就之际,要脱又难脱之时,三妹方欲
同遁。早有蓝母,见天大明,高叫丫头桂瓶。将珍娘惊觉转来,香津
满肢。灵心跳颤。想道:“奴在梦中,月内赠下笙簧方吹,被三妹齐
分合凑,见一风流人儿,将奴抓住,有无限情趣,将有投件相狎,被
老母呼婢而觉。奴想此梦不知何兆?”遂起就襦,临妆嗟叹,提起笔
作律一首:

    遥去洛阳暮,天涯浪子惊。愁将肢体瘦,临妆对钟明。
    蓄奴供火,纵横雪霁晴。窗虚惟月色,夜静品笙声。
    讶颠狂甚,须知狎就身。孤衾随影薄,诗景满庭清。
    软衬香〔衤因〕滑,忙躯梦里征。何能相酣战,栩化蝶
    完成。多少风流意,悄然意别生。

  珍娘韵罢,将斑管怒摔典几上,止不住秋波滚滚。忆初时错配姻
亲,到如今,拆分两下。奈浪子游於天涯海角,叹红颜苦於兰房寂寞
。想昨夜梦中,吹笙遇偶,不知可有重见的人儿,再得同欢聚首否?
正是:

    堂前萱草叹宜男,闺中少妇泪潸潸。

  评曰:

  才人之笔,封悦生即隐於月中笙。先兆於姐,次狎於妹。引论之
微,深写之妙,亦可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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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悦生浪狎雪妙娘 爱月奔有情种

    庆兴汤中初浴罢,沉潜纱内又新酣;
    只因身困侵郎柄,赢得伊家锦帐看。

  说雪妙娘,自与封悦生相会一宿,得意心身如许。遂杜门於平
康,绝迹於狎客,久拒往来之人。终日呆盼,时刻痴念,懒临妆台,
洗却铅华。其日用之类,售蚨为生。并无花月情怀,真个是闭门不管
窗前月,任他春暖杏桃开。正值严冬,雪飞梨花,彤云密布,家家掩
扉,户户围炉。

  此时封悦生见六花飘扬,头戴毡笠,身著貂裘,手持伞扒,足穿
钉套,冒雪山门。走有二里,走了多少银砌瓦□(上秋下瓦),过了
无数粉妆瑶台。踱出维扬南城口外,早至钞关河南岸,已至平康第五
巷宅。收伞震雪,立於廊侧,用手击户数下,小鸨儿闻膏门,问道:
“是何人?不要打门。我家妙娘久已不会客了,从了良缘,嫁城里二
郎庙前封相公爷。可请别家去,我这里无人在内。”悦生听了,在门
壁隙处张寻,看有板缝,恐内看见,故此回说,四面门孔俱无,谅是
真情。忙叫小七:“我就是封相公,来看你妙娘,可开门。”小七闻
言道:“原来是封大爷,你略站一站,我问娘取了钥匙。”

  同小七开锁启户,小七接伞。悦生道:“妙娘好。”雪妙娘道:
“今日是东北风大,将你大雪中吹来。”进了内房,小七打点赏雪之
品。妙娘道:“封郎,这旬日不见有何事冗?叫奴盼望,倚闾苦待以
伺君临。幸今冒雪以降,则见其肠热矣。”悦生道:“数日事冗,不
能得暇,心甚挂念。今日稍暇,不辞大雪,特来相探。适扣门,小七
回客之言,令人佩听,承卿雅爱,永缔姻盟,今见卿洗去沿华,除却
丽服,真是小生百年举桉。”妙娘道:“奴虽出烟花,目视有珠、睹
情阅友亦已多矣。思身堕其陷阱,情必锺於一人。今见君丰姿雅调,
情逸翩翩,投奴之心,遂奴之愿,故前至今,洗去红粉,脱却舞衣,
永侍箕埽,以图终身,愿勿以为贱视耳。”悦生道:“小生父母早亡
,室家未有,既蒙锺爱,岂敢不诺。”两人遂围炉共酌,持杯用品,
话来语往。只有门外飞飞大雪,乱舞琼花。上上下下,砌铺瑶阶。二
人同欢同聚,酒饮半斗,肴用数筋,二人言回语答。未几,漏箭将发
,铜鼓初敲。酒映红颜,色近檀郎,妙娘酥胸半露,悦生兴动情狂。

  二人离於火炉,澡牝涤麈,妙娘忙换金莲,悦生取巾褪网,解衣
卸裤。妙娘傍鸳枕仰卧〔衤因〕褥,悦生就肌肤体侵娇姿。妙娘金莲
倒控郎腰,悦生麈柄直笃牝户。妙娘嗳哟一声,柄已入牝。悦生将身
紧贴,挨靠酥胸。妙娘知麈柄火暖,兴焰情炽。陡然郎身莫移,其柄
在内。钻伸缩进剌笃乱吮。点点如禽啄食,下下如蛇吐舌。妙娘浑体
难支,虽在风尘花柳,阅人不可胜算,大小久易,也不知领纳无穷,
不似今日,把个能经风雨,软射得钗堕云鬓乱,美的身颤柳腰酥。悦
生耐战多时,运气展舒。在妙娘牝内,东捣西撞,耸抽挑顶,弄得妙
娘魂飞半天,身在浮云,气喘嘘嘘,双眸紧闭。口内淫言俏语,亲哥
哥,这快活不知是那里来的春光。被中翻淫浪,牝内涌波涛。丢之无
数次,昏迷两三遭。妙娘被悦生麈柄在牝内,将心花似啃似咬一般,
一缩一伸,得意难经。从在风尘,未有今日美快,妙娘道:“冤家前
番共寝,千众送一。今日原何又是另样奇爽,快快抽出来,待奴看一
看,是怎样?我今朝遇此快乐物件。”悦生道:“小亲亲,你来我的
蘸,须当叫我一声知情知趣小爷爷,方许与你看哩。妙娘小痹乖,你
莫要做腔子了,知这好物件,真正是我的了。”悦生口内言著。将身
一扭,麈柄已出。妙娘用手一摸,嗳哟一声:“这件好东西,前日何
尝有此等长大,怎麽今日得有太过。奇哉!奇哉!快盖被褥,不可冻
坏了他。”悦生仍将麈柄向牝一笃,全身皆入至根,不容丝发。在牝
内乱钻乱点,热烙之美,妙不可言。妙娘会心舒意美,口中难禁体播
腿摇,一泄如注。悦生知道妙娘丹飞永走,收气一口。下身并枕,已
交四鼓。正是:

    得授展缩灵龟法,战倒淫娇百媚心。

  雪妙娘被封悦生上阵一战,四鼓方止。这悦生精神百倍,不走一
滴。那妙娘美起非常,连丢数次。妙娘伸手来摸悦生麈柄,仍旧绵小
。忙道:“封郎,先前怎的,您般这会仍是旧时。”悦生道:“不瞒
姐姐说,我那日别你,往金陵寻友,经由古棠,得遇奇士,传授此法
。御女称快,不知妙!”妙娘道:“封郎我初被一客人破身,他是北
直隶人,致紫草红花。我才交十六岁。那客之物,亦有七八寸长,遭
他很笃。我痛杀一夜,已交三鼓方止。不似冤家耐久,亦不泄。那人
虽然过大,而不甚硬,亦且不热。又泄如注,不如君的极暖,自伸自
缩。就如在花心上啃咬一般。令人魂消,比常不同。若是不曾见的女
子,被你一战,没世思慕。”妙娘暗自心中道:“不该言其好处,恐
冤家有此本领,浪嫖不定,私贴者多,而不真心为我。不如我今先下
手,独自私之。若放过此妙景,再守他技,他生也不能再逢。”遂道
:“封郎,我有真心向你,这数月杜门绝客,洗去脂粉,待君以作终
身之计,勿使奴为白头之叹。况我又无妈妈索骗身银,更喜你又未有
家室,毫无所费。奴情愿从你冤家,你意下如何?若肯相许,明日我
便同你一同回家。”悦生耳听心想,口中道:“多蒙芳卿厚情。愚弟
何敢轻薄,怎奈……”就不言语。妙娘伶俐之人,心机活忽,闻悦生
言一奈字,便知下面的话。因说道:“奴虽风尘,非为淫奔而致。父
母家寒,将奴寄在外家,被人拐到於此,至今七载。君虽口允,心尚
自揣,自身还可支调,况不营运,倚靠祖遗将尽,又欲联我,倘日用
不继,故尔思索。因此不定,可是否?”悦生道:“奈不我肖,风流
顽嬉,将祖父遗物,用去十之有七。恐芳卿到彼,不能相齐,那时悔
之极晚。在卿言见极明,不若小弟叨其雅爱,朝暮相探,俟我稍能有
得,再图後举,两下亦可相处。若不深思,恐蹈近忧,那时反为不美
。”妙娘见悦生所言有理,亦是实言。不觉红日三竿矣,二人随即起
枕离衾,各各梳洗毕。

  悦生见天霁雪消,日烘寒色,而地下尤泥泞难行。妙娘遂留住了
两天,夜夜相狎,朝朝共饮。这正是两人心坚金石,意同连理。妙娘
多情女子、嗜欲之人,得遇悦生,中意投心之物,恋恋不舍。悦生半
允半就,难推难辞。欲要将妙娘携回,又恐缺欠。欲不行,恐辜负其
情,左思右想。妙娘被悦生狎得心舒意畅,忙道:“封郎,可肯依奴
,明日齐回府上?”悦生犹豫不决。妙娘言之再三,悦生只得应允。
妙娘道:“封郎,奴欲去会结拜妹妹戴一枝。你少候片时,我即回来
。”遂换了衣服,出门径到同契姊妹处,一一别过。方到戴一枝家,
一枝道:“姐姐几时便作那事,小妹好来恭贺。”妙娘道:“妹妹,
特来别你,我明日起行。你要来待,新正来看我。”言毕起身相辞。
一枝道:“姐姐,你到脱离金钓,何日我能似乎?”妙娘道:“不必
萦系,我代妹妹留心。”又不敢深言,恐妈妈知道。一枝携了妙娘手
,送别勾栏外,妙娘含泪而回,一枝哽因以进。悦生见妙娘回家,笑
迎道:“姐姐,如何去恁久?”妙娘道:“久杜平康,多时未会,众
姊妹相留,劳你久候,有罪了。”悦生笑道:“你讲的是那里话?”
是夜,二人解衣上床,被中欢乐,不必细说。

  次早二人起身,梳洗毕。妙娘收拾红软,皮箱内蓄,叫小七觅舆
。悦生先行,及回自舍,令封禄出门迎接。未一时,妙娘乘轩而至,
下舆趋入内,见其精舍,虽非高堂大厦,亦且华丽装饰。清客佳具,
一一俱备。妙娘看了,叫取香烛一用,悦生令封禄列炬摆炉於案,只
见香气缙蕴於霄汉,烛光辉煌於堂前。妙娘笑道:“封郎,小妹今日
焚香燃烛,与君共效鸾凰、同叩神驾。”悦生道:“蒙卿相爱,敢不
从命。”二人齐拜於花烛之下。妙娘道:“妾身雪氏,生於宦门,被
骗售落平康。怎奈风尘无靠,己铢自赎弱质,情原赤心字於封生,伏
望神鉴。如悔订约,再蹈烟花之性,雷殄奴户。”悦生道:“上苍正
鉴,身鲜家室,入马平康,幸蒙雪氏,心投契合。夙缘前注,愿结丝
萝,永固百年。生同枕,死同穴。如负此盟,天神共殛。”两人相拜
而起,妙娘向皮箱内,取出皮匣,奋力一掇,递与悦生。悦生不解何
意?妙娘向袖里取出小匙,开画〔王巢〕启看。只见内有黄金百锭。
宝铢数升,白松纹弁,玉贝百珍,钗串数十,说道:“封郎,此铢系
妾平康所聚数年,今见郎君,愿托终身,此铢足以度活养老,计算百
万有馀。”悦生瞥见,喜道:“多情娘子尊爱,敢不举案别守?”就
命封禄将妙娘用度物件搬来。

  自此以後,终夜欢狎,时刻聚首,纵淫无度。在悦生丹田永固,
在妙娘癸枯血竭。过残腊至次冬,不及一周,妙娘淫欲奢纵,不惜身
体,恹恹一病,名登鬼录。黄壤不远,悦生百般调治不痊,妙娘瞑目
而逝。悦生痛泣哽噎,如丧考妣。悲惨莫禁,备办棺椁衣衾,厚葬於
多宝庙侧,修齐追荐,百期已尽。悦生亏妙娘携物,家资当足。周足
已满,思欲再聘,托媒相访,要如妙娘贤淑,词咏清雅。如此东不就
,西难成。

  这日晚,邻故旧相知,连爱月,因悦生有妙娘在室,恐怕事露,
故此闷闷远离。後知妙娘弃世,意图再炽旧好,不得其便。不料其夫
喻得胜,要将爱月寄住外家,以便随征。今日幸得胜营中,支放队中
月粮,轮守粮料。这爱月潜自封宅,悦生正在悲伤妙娘,又想爱月久
不会面,欲去会他。又恐其夫在室,不敢就去。忽爱月走来,轻轻叩
门。封禄启户,爱月走进。悦生灯下瞥见,如获奇珍。忙道:“冤家
,想杀我也!因卿夫终日不离,未敢造次,多有获罪。”遂携手进入
卧室。封禄送茶,爱月道:“妾夫在早晚随征,携妾寄与外家,恨不
再唔。今幸一便,特来别你。”遂流泪道:“不知何日,共君如今日
也?”止不住秋波泪滚。悦生亦流泪道:“爱娘,你来别弟,古云好
事多艰,乐必有映,不幸先妻归西,止望共卿早晚盘桓,谁料有此举
,真苦楚人也。”二人遂脱衣就枕,合体沾胸。爱月双钩环勾郎腋。
悦生柄捷牝内,穴迎尘,跳柄入才过数十馀抽,爱月爽快难禁。悦生
体稳柄动,似点水之蜻蜓。爱月身颤舌冷,如乘浪之扁舟。悦生道:
“此一别。甚日里鹭颈重交。”爱月道:“这分手,何时节鸾俦再偶
,都是为易别难逢。”做女的,将麈柄深藏牝内。为男的,把情穴时
刻套於柄上。二人你贪我爱,贪内滚热。热极大的东西,男爱女丰满
,满玉捻就粉做的玉户。这爱月道:“就死了,今夜不放麈柄出牝。
”那悦生言:“出如玉著命难释牝户。”二人自灯上拥娟至四更。悦
生运气,久战未泄。爱月情穴,容纳犹忙。不觉阳升东气转,一夜无
眠。爱月闻鸡声而惊起,乌云撩乱。二人穿了衣服,四腕互抱而泣。
无可奈何,爱月只得泣回。

  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意不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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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悦生旅邸梦三美 玉莺自家择鸾俦

   行尽洛阳数十程, 桃花柳绿渡春城;
   三更偶入庄周梦, 万卉生芳列画屏。

  说连爱月,与封悦生一宿别去,悦生悲慕思想不宁。过了残冬
,又是元霄,值莺啼弱,柳花将笑,草已萌芽满陌青。此时封悦生得
了妙娘私蓄,家业隆茂,呼童使婢。因妙娘弃世,欲再聘佳偶,奈桃
夭柳质难选。玉姿美姣未遇。这日悦生在家寂寞难忍,忽想起洛阳姑
母,未知景况如何?遂收拾行囊琴剑,准备鞍马等物,要往洛阳去探
姑母。随命封禄挑行囊书箱,令使婢玉容,同小童封书看管门户,老
苍头照管各庄租税,并管房租等账,是日离了维扬。

  行不数日,过了白沙县,至于泗州前进。路途间主仆相倚,朝行
策马,暮宿旅邸。看不尽山花藏笑媚,野鸟乱呼鸣。处处红桃含宿雨
,村村柳绿带朝烟。行不尽斑高低低羊肠的曲径,崎崎岖岖不断的来
龙。悦生在马上运动神光,见路上行人络绎,奔东越西,为利图名。
过了无数村庄,农忙耕作,妇〔饣盍〕夫耕,行至日色将晚,遥望一
个村市,地名叫做板桥镇。悦生遂投草座下马。封禄歇担,牵著。店
小乙走出店迎接道:“客官请到里面安寓。”悦生步入客房而坐,封
禄牵牲口付小乙上料。小乙就问道:“客人要用大米饭,或是要薄饼
馍馍?”封禄道:“我家爷不论,只管取来。”不一时,店小乙托出
大米饭薄饼馍馍鱼肉等物,放在桌上。主仆两人用饭毕,行路辛苦,
卧睡不迭。悦生就寝,魂入南柯,梦游台榭,行至一花园,百花齐芳
,万卉争姘,金莺织柳,紫燕窥帘,过了百杏林,转至碧桃屏,来至
蔷薇架,木香亭,方欲再步。只闻得娇语笑声,抬头一看。见三个女
子,在於木香亭边蹴鞠。那主张的,月貌花容,遍体绮裳,挂泛的柳
眉杏脸,满身玄绡,副抡的,云髻翩翩,玉姿柔媚,齐齐呼笑。悦生
一见,精神狂逸,急奔向前相会,三女裣衽而拜,穿绮裳的美人道:
“郎君至此何事?”著玄绡的美人道:“先生来此何干?”著蓝的美
人道:“二位姐姐,此生从不会面,问他何益?倘母亲闻见不便。”
忙将踢的气球,向悦生劈面抛去。把悦生打了一跤,早已惊醒,遥听
戍楼三鼓。心下想道:“此梦境甚有奇趣,梦见绝世名姬。虽古之虢
国夫人,不过如此。动我神思,难以消释。”翻来覆去不能再寐。

  不多时鸡声连唱报晓,店主人起来烧汤造饭,备办酒肴。封禄打
叠行装,喂了牲口。悦生亦起来,梳洗完毕。店主人托出早饭,悦生
主仆,吃了算还忘账,遂辔策勒辔,封禄担负行囊,离了板桥镇,又
登羊肠径,悦生马上举眸,见此地风光,怎比我维扬繁华。行人貌朴
,顶上戴高顶毡帽。体著压蓝短袄,下罩常裤,裹腿深鞋。文绉绉,
鲁圣遗风,貌昂昂,孟贲宗派。

  这悦生在鞍马上,思思想想,笑笑吟词。行了一句,不觉已近洛
阳禁地。此时日落西山,不能进城。随投郭外草店,下了头口,进入
客房,封禄安顿行李。这店主人姓毛,号望繁,年近五十,专下来往
客人,有大小二妻,长妻姓闵,名巧娘,从未生育。因无後嗣,再娶
次室一房。姓卞名玉莺,生得缥致文雅。见者魂消,遇者慕想。望繁
无子,又有上等文雅风流过客安寓饭店,二妇暗与私通。这月馀,来
往过客甚稀。

  正逢三春,清明届期,俗例挂白,刚刚悦生进入客房。正值卞玉
莺挂纸回家,就从悦生客房门首过去。方抵内室,那玉莺步走极缓,
金莲未及三寸,前娜後移,腰如弱柳,面如梨花。悦生抬头一见,宛
然与雪妙娘彷佛不差。玉莺停步向内一张,将秋波斜视了一盼,微微
含笑而入。悦生见了,身在客舍,魂到天涯,目直心迷。封禄送一盏
茶来与悦生吃,便道:“相公好了,我们行了一月有馀,方到了洛阳
。”悦生道:“封禄,我们今日到了此地,日色已晚,你又走疲,我
又劳顿,且在此店中安息了,明日慢慢进城。”封禄道:“相公吩咐
极是,况已到此,何必著忙,明日待小人先进城去,访问姑老爷家明
白了来报相公,相公然後进城未迟。”悦生道:“也说得是。”主仆
商议不表。

  再说卞玉莺,在客房门首看见封悦生,丰韵标致。自想数月以来
,未下一个俊俏客人,俱是推车肩担的,把奴苦忍半载。今日造化,
天赐来英俊南客,与我受用一夜。若有趣,留他与我大姐姐快活快活
。吃了晚饭,收拾停妥,这店主人亲家请去吃酒。这店内大娘闵氏,
有三十馀岁,俏丽骚媚,待卞玉莺如嫡亲姊妹一般,凡事先议後行。
卞玉莺见天色已晚,随向大娘闵氏,打了一个照面。闵氏笑道:“若
中意,可来请我。”玉莺道:“自然不敢欺你。”说罢。遂出了房,
飞临客舍,只见封禄在那边喂马。玉莺道:“那位大哥,你来,我问
你话。”封禄见叫,转身向前道:“主人家叫我作甚子?”玉莺道:
“我问你,你是何处来的,在我店内歇寓。”封禄道:“我相公是南
直维扬人。来你贵省探亲,进城晚了,所以借宝寓一宿。”玉莺向袖
中取出百文铜钱,递与封禄道:“这百文钱,送你买酒吃,我也是南
直人。烦你把你相公请来,我问他一句音信。”封禄道:“多谢。我
不要钱,我去请相公来便是,怎好要钱?”玉莺道:“你若还嫌少,
我明日再补你可收去。”封禄多谢一声,收了心中暗喜。玉莺又道:
“快快请来,恐我家长吃酒回来,不便问信。”封禄慌慌张张。转身
高叫:“相公,相公。”就把悦生吓了一跳道:“这是怎麽说?有甚
事,讲就是,何必叫喊?”封禄道:“相公,这店中娘子与了小人百
文铜钱,说他也是南直人,叫我请相公去,他要问相公的音信。又说
不可迟了,恐怕为主人回家不便。”悦生闻言。心中暗道:“此黑夜
请我,必有好意。”忙整衣冠,飞临内室,玉莺迎见,忙道:“相公
随奴来,没碍於事。”悦生道:“小娘子,我乃远客,初来宝店,此
系内室,夤夜入去,恐不便,有话在此说罢。”玉莺道:“相公,不
祥之念,难道独戕於君?奴可苟免,不必狐疑,妾非坏人而能诱君。
”玉莺向前用手携了悦生,进入房中,掩了门道:“妾见君独宿旅邸
,相约共宿。”玉莺随自展衾脱衣,上榻倒下。悦生见女先睡,又非
强奸,总有罪过,不至於强奸之律。一时情欲难禁,遂密吞丹丸,脱
衣上床。不一刻麈柄昂昂然挺竖,玉莺用手相探缩回。心中暗想有趣
,滚热而硬。悦生上身,分开两足,情穴顿露,悦生相探,丰腻无毛
,暗道:“好个妙牝。”将身紧靠酥胸,尘柄投入牝户。犹如处女相
似,温暖美快。玉莺道:“相公怎麽生此妙物,妾身今日有缘,幸遇
相公。”只见麈柄在此牝内一伸,钻刺无宁,玉莺被悦生展缩大战,
身软体颤,牝中流液涓涓。悦生道:“一月馀未曾御敌,今日逢卿,
真是天付姻缘。”正是:

    有缘千里能相会, 无缘对面不相逢。

  二人交媾多时。悦生运气,将麈柄充满花房。玉莺快畅莫禁,昏
醒复迷,丢之数次,绵如春蚕,真如酒醉。悦生将麈柄退出,玉莺双
手抱住悦生道:“相公真是稀世之奇珍。”遂伸手摸麈柄,吃了一惊
道:“相公先前入时,止有四五寸,如今怎麽变了七八寸有馀。滚热
无比,大是有趣。妾自作女至今,因我丈夫无子,令奴陪客度子,也
会些好人。未有如君之妙,又且不泄而久,著实赏心的紧。相公你生
的标致,又有太过之具,真是风月中魁首。”上面口问,下面用手捏
,又问道:“我的妙人儿,你姓甚名谁,说明了,以便再会。”悦生
道:“小生乃扬州府人,姓封字悦生,来此城中,看我姑母。”玉莺
忙道:“是蓝奶奶否?”悦生道:“姐姐,你怎麽就晓得是蓝奶奶。
”玉莺道:“你方言说姓封,故此知道。蓝奶奶是你亲,他老人家姓
封,常时对奴言,有个侄儿在扬州,多年不会面了。相公,你有三个
表妹,比奴还生得标致,惟珍娘招了人,还有玉娘瑶娘未曾嫁人。”
悦生道:“姐姐,你姓甚名谁,如何晓得我姑母妹妹。”玉莺道:“
奴姓卞名玉莺,曾结拜你姑娘做乾母亲,蓝奶奶是大後日六十岁了,
奴也要去祝寿,莫非你来寻你姑娘做生日的。”悦生想道:“有趣,
今日若不与玉莺姐相会,怎知我姑母生日。那时我生幼小,不知姑母
寿诞,今日方知是三月十八日寿诞。”忙道:“姐姐正是。明日还在
这里再住一天,打点寿礼,方可进城。”玉莺道:“妙极,奴也要留
你住两日,与你尽尽兴。日後奴也来蓝奶奶家,会见你,也不好相见
会话了。今日与相公相会,也是前缘。”说完就起,去穿衣服,著鞋
。悦生道:“天还尚早,如何就要分手。”玉莺道:“相公待我进去
,换我家大娘子来也,与你相会,明日亦好再相会。”悦生道:“此
事极妙。”卞玉莺披衣入内,未半刻二人已至榻前。玉莺道:“我家
大娘来了。”闵氏卸裳进衾,悦生即忙搂抱。二人齐言:“玉娘不如
我们三人共枕到妙。”玉莺依言,一同睡倒。悦生一跃,跨於巧娘身
上,酥胸紧贴,巧娘两腿忙分,金莲相环於悦生腰背。悦生麈柄贯入
巧娘牝内,巧娘被热柄刺的快美。口中哼叫:“俺爹俺爷。”身上震
动。悦生运展妙机,麈柄在内,左冲右撞。这巧娘从不曾逢此劲敌,
舌冷唇凉,牝内津液涓涓流出。悦生加力抽捣,巧娘情穴忙迎,昏昏
而眠,不复人间矣。悦生是久惯班头,狠剌多时,巧娘被悦生□(上
入下肉)醒转来,口叫有趣。道:“我从未见此又大又硬,又长久,
又滚热,快活死我了。”口中无所不叫,双手紧紧搂定道:“我的亲
老爷。奴今夜遇此这一度,可抵半生之美快。”又道:“封郎略停一
停,待奴定一定神子再干。”悦生下马。巧娘忙道:“玉妹,你还抵
挡得过相公的家伙,只是不可与他□(上入下肉)破了,不好回我家
主人。”玉莺大喜,又与悦生干起。是夜二美轮流取乐,及至天色微
明,三人忙起,悦生归客房。正是:

    单凤来仪双玉树,两龙争抱一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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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封悦生祝寿见姑 蓝珍娘题诗忆夫

    乘骑奔驰三月天, 娇花啼鸟语绵绵;
    遇庆瑶池开寿域, 鲰生何幸是奇缘。

  说封悦生旅店奇逢得狎二美,又住一天,乐不待言。这日正是
三月十七日,悦生将银数两,托望繁备办寿礼,望繁道:“原来相公
是蓝奶奶内亲,小人服侍不周,得罪了。”遂代悦生进城,同封禄照
单置办礼物。次早悦生命封禄同店小乙,扛抬礼物入城,悦生随後亦
入城。行至蓝宅门口,礼物先进了,封禄又回来,引悦生入於内庭。
蓝母这日也不开东阁,止不过内眷女客而已,并无设大筵席。虽有一
二十家送礼,俱是退回。言不做生日,邻里皆不闻,这日蓝书出庭,
见是毛店小乙,抬进礼物。因吃惊,自想我家奶奶不做生日,毛家姑
娘送礼何为?因问道:“小乙这礼是怎麽?”封禄道:“我这礼是千
里来的哩。”随取了礼单,递与蓝书。持帖入内,道知来历。蓝母同
三女展开礼单名帖,看其礼甚丰道:“这是谁人,用此重礼。”及看
後面是侄男,封悦生名字。蓝母道:“我因多年扬州无人往来,不知
此是何人。珍儿你四人同我去看看礼物,向来人问一问,便知端的。
”忙令蓝书将庭门掩闭,母女五人皆齐至庭中。封禄一见老人家在前
,料是姑太太,忙忙跪下道:“姑太太,小人叩头。”蓝母道:“你
是何处来的?”封禄道:“小人是扬州封相公家的,同我家相公封悦
生,来寻姑太太祝寿的。”蓝母道:“我离家久,不知是那一派?”
封禄道:“小人的相公,乳名叫做喜郎。”蓝母道:“呵,原来是我
亲侄儿,他如今在何处?”封禄道:“相公同小人一齐来的,现在外
厢。”蓝母令蓝书道:“快请封相公进来。”蓝书应诺出去,蓝母立
庭前看摆寿礼。道:“珍儿你表兄家业有馀。你看此礼不啻百金之外
,虽不受,抑且令舅母的见家下,还有成器之人,来此光降门户,也
是你外祖一脉。”言未已,只见蓝书引封悦生进入大门。母女抬头远
睹,但见悦生头戴片玉纱巾,面如美玉,身穿月白绉纱褶子。大白花
绫裙,白绫暑袜,足下大红绸履,大步行来。丰逸潇洒,玉貌堂堂。
趋至中庭,四妹远见,退入屏後。蓝母降阶而迎道:“我侄儿劳你远
来。”悦生道:“姑母在上,因途程遥远,不能朝夕侍奉,多有得罪
。”封禄铺毡。封悦生拜道:“小侄愿姑母鹤寿无疆,遐龄沧海。”
蓝母急急向前相扶道:“吾儿远临,程途劳顿,又蒙丰礼来此一看,
足见其情。”慌忙搀住,悦生平身侍立。蓝母命使婢桂瓶,请四位姑
娘出来相见。四女闻言,从後步出,环佩翩翩,香风袭袭,悦生遥觑
。恍如仙子临凡,魂灵早飞半天。四女齐立於右,悦生居左,众女裣
衽,悦生作揖。众女颜色如绛,秋波四睹,金莲叠叠,柳腰摇拽而退
。蓝母陪悦生啜茗。封禄向前道:“姑太太礼物可收。”蓝母道:“
侄儿你在客旅不便收藏,为姑母挚你远来,面点领用,馀礼暂且权收
我处,回日送上。”悦生道:“特为姑母献上。以效华封进祝,些微
不腆,望祈笑留,则小侄忻感不胜。”蓝母道:“岂有全收之理?”
遂叫丫鬟将礼物扛入,四女查收。蓝母令悦生入内座,桂瓶托茶,母
女一齐相陪。正是:

    久别家园亲骨肉, 岂知今日又重逢。

  茶毕。蓝母同四女陪悦生用酒。悦生见一姊三妹标致,暗想道:
“珍姐久旷知味,三妹皆未经风雨,真如上苑名花,玉姿美质。鲰生
已入天台矣,何幸得近玉人。”心中自喜。珍娘频频偷觑悦生,暗想
道:“好个表弟,人品丰美俊逸,比我那浪子高之天渊。”私叹不表
。玉娘见表兄风流儒雅,自想维扬是繁华之地,我这表兄多管风月中
断不能少的,一定是知趣的人。瑶庞二女低头自思,若嫁了像这表兄
这样人物,温柔俊俏,也不枉了为人世。蓝母道:“珍儿,可敬你表
弟一杯。”珍娘奉母命,伸出玉手持杯,桂瓶执壶斟酒,珍娘含羞绛
颊捧敬。悦生起身接杯而饮,亦要回敬。蓝母忙止道:“不要复杯,
表姐自来不饮。”悦生道:“小侄从命。”又言客岁九日,会见姐夫
傅贞卿,同一花俊生在淮装了药材,至我维扬发卖,已获大利。蓝母
道。“侄儿,你见姐夫如今何往?”悦生道:“小侄留他,他不从,
次日相请,主人言已开船,上湖广去了。”蓝母道:“如何不寄一字
?”悦生道:“傅姐夫说,邂逅相遇,不及付字与岳母,老舅若去,
传言致意便是。”又道:“姑母,那花俊生是姐夫的表弟,也未有信
。”蓝母道:“侄儿你姐夫与此人为友,见怪你姐姐劝他。故此弃其
产业,携友远出,致你表姐失望。我又无靠,你两个妹妹,又尚未字
人。”悦生道:“姑母年迈,早晚亦要人支持。奈小侄路遥,有紧事
时,不能就到。”蓝母道:“侄儿你家中侄妇贤惠,可能持家,是谁
家女子?”悦生道:“不瞒姑母,小侄不才,侄妇是门户中人。携数
万金相从,至家未及一戴,不幸西返。昨岁做过服满,如今看过姑母
,回家择娶。”玉娘暗自想:“表兄非老成人,必是风流种。为甚门
户人有此多金,轻自从他,定能相合,必然逞心了。”珍娘闻夫远去
,又听表弟妇是烟花妓女,必然这行子也是作怪的人了。瑶兰二人,
各自想:“此人一表不俗,花柳中人,岂不心爱。莫说别人,就是我
作处子,见了也要动心慕想。”蓝母道:“侄儿原来失偶,尚未续弦
。”言未毕,见一舆至庭下轿而进。乃是卞玉莺,蓝母向前相见,把
言道:“我儿今日又劳你记念老身,屡屡蒙你厚情,岁岁来庆祝。”
卞玉莺见悦生在座,假意含羞惧怯,蓝母即道:“我儿,这位是我侄
儿,你也是妹妹,不必见外。”玉莺向前拜祝过蓝母,转身向悦生道
了万福,方同珍娘姊妹行礼。又道:“母亲寿日,我家大姐姐有事,
不得与老母祝寿,勿要见罪。女儿携得寿仪一封,与母亲添寿,一点
恭敬,乞老母笑纳。”蓝母云:“多谢盛情,老身何以当得。”说毕
悦生首席上坐,众女右边列坐。蓝母东首席而座,蓝书托盘,桂瓶执
壶,封禄上肴。悦生立起身,手捧金卮上酒与蓝母,五人齐立,奉过
酒坐下。悦生道:“列位姐姐,愚弟不敢奉敬了。”珍娘等齐言:“
不敢。”有劳桂瓶,俱将各妹斟满杯中。一齐道:“请酒。”蓝母道
:“多承贤侄远来。”悦生心中暗喜道:“五位姊妹,个个生得如花
似玉。我今日在这里,宛在广寒仙宫。”香风袅袅,花貌盈盈,粉脸
桃腮,乌云玉面,唇点樱桃,眉盖秋波,披黄罩白挂紫穿红,如数朵
彩云呈瑞色。戴金插玉,蟠龙掠凤,似玑珠玉树吐芬芳,不亚广寒宫
。可赛瑶池殿,笑的微笑,言的轻言,俏的更俏,骚的越骚。珍娘双
蹙眉黛,有无限娇媚。若兰秋波频盼,似有情稍寄。玉娘粉颈半露,
体细肌芳。卞玉莺春葱慢伸,勾魂使者。瑶妹妹笑值千金,燕语莺啼
。众芳姿喜态难描,定若南海观音。老姑母长寿星,犹似当年李太后
。封悦生美貌风流,犹如潘安再世。酒阑肴残,日已西落。银缸将上
,席彻各散。蓝母命蓝书收拾书房,与悦生安宿。男欢女悦,各归内
房。正是:

    〔王巢〕春心重门朱户, 捱剩枕戍鼓传更。

  当下悦生酒罢出来。宿於外书房,封禄随定。悦生在枕思想难寐
,如何我姑母养了三位姊妹,真是蕊宫仙子下世。那庞家妹妹,卞家
姐姐,别样装束,却如巫山神女。今日我封君诏乐死,若姑母留我,
我藉他注意。三位姊妹不能到手,若兰小姐亦可充肠。内房庞若兰回
家,玉瑶二妹,共枕於一室。珍娘留玉莺同衾,蓝母先去安寝。四美
俱在珍娘房中,言笑一番,各归寝榻。珍娘见二妹俱去。随掩房门,
与玉莺谈心。两人心意相合,若有密言,各不隐瞒。珍娘道:“姐姐
你这两日可有知心者否?”玉莺笑道:“好姐姐,你猜一猜,我好向
你说一宗美事。”珍娘道:“呆了头,你店中往来无数,也不知多少
人儿,叫我猜谁的是。”玉莺道:“姐姐言之有理,我前日店中下了
南客。一主一仆,主人风流美貌,是千中选一的。我向我大姐姐打了
应照出来。令他仆请那人进内,外貌实不必言了。其中妙处,天上无
,地下少。我想世上只有他一人。”就不言语。珍娘见到说到至紧处
,又不言,忙问道:“他一人怎的恁?”玉莺道:“姐姐你要起来,
拜奴两拜,我便说与你听听,妙不可言。”珍娘道:“你对我说,也
无益於我。不向我说,亦无损於我,我拜你何事?”玉莺道:“姐姐
你不拜我,我也不说。”各自安寝,珍娘因丈夫远去,寂寞许久,要
人言言散悉。故此欲令玉莺妹讲讲说说,以消长夜。就道:“玉姐,
你今日说与我听一听,我明日早起,拜你两拜。若果有些奇处加倍,
拜你四拜。”玉莺见说道:“那人脱衣上床,我用手将他下面一摸,
其物中和热如红炭。那时我兴来,忙忙将他搂上身,妙物进来我牝内
,姐姐,你想此时有趣否?”珍娘道:“真是有趣的事,後来又更有
甚趣?”玉莺道:“姐姐我想那人的麈柄真是人间至宝,一到里面,
火炉一般,户内汤烙的有趣。又且那麈柄不知怎的,在我牝内遇著热
气,就长有六七寸,把我牝内□(上入下肉)的满满的。”珍娘道:
“这是极妙的了,还有甚麽样美趣?”玉莺道:“他身子不动,那件
大东西,是活的。自己往里一钻,就顶入花心内钉住,一顿啃咬,浑
身酥快,内中汤的又妙,钻的又美。其硬似铁,□(上入下肉)在里
面,如水鸭咂食,左右寻刺,一夜也不泄,我被他弄了二夜,丢了数
十次。我家大姐姐,同我两个弄他一个,□(上入下肉)我两人,弄
的我们好似残兵败将,昏头晕脑,不知怎麽?你道世间有此麈柄,奇
也不奇。”这珍娘被玉莺说的淫火大炽,户内黏津,滑滑滚流。玉莺
亦不言其人姓名,讲的自己情兴焰炽,阴中骚液汪汪,恨不得奔出书
房,搂著悦生,□(上入下肉)入牝内。二人淫兴大动,珍娘道:“
了头都你是来,我苦守一年,多不动情,被你今日把我芳心引动。”
玉莺道:“我们两人搂著弄弄何如?”遂爬上,珍娘两腿分开,你颠
我迎,两美火盛情涌,磨磨擦擦,哼哼叫叫,齐齐急了一身香汗,两
人酥软爽快而卷下身,并枕而睡。再言玉娘瑶娘,登床并枕,玉娘道
:“妹妹,你今日听见表兄言嫂嫂是门户中人,携数万金跟他从良。
想表兄定是作怪弄嘴的油花,故此妓者从他。”瑶娘道:“姐姐我看
表兄不是好人,就是饿鬼一般。我今日看他一双骚眼,不是看我与大
姐姐,就是望著若兰姐姐,左瞧你,右顾我,端的不正气。”玉娘道
:“我们做闺女,不要管他男子家的事,他住十日或半月,自然去了
。”瑶娘闭言不语,玉娘亦睡。正是:

    春心飘泊随风絮, 性若孤整断缆游。

  是夜四女分作两房,这边珍娘玉莺,谈心相狎。那边玉娘瑶娘,
议论以酣。悦生尖酸风流。四人心病,皆是一样情肠不远,时一宿已
过,正是瑞色日升,玄鸟下祥光,春运景云开。蓝母先自起来,支照
家业,令蓝书开了中门,悦生早起,梳洗完备,步进内庭而坐。这卞
玉莺同珍娘,离榻临镜,画眉施朱。巧掠乌云。那厢玉娘瑶妹,粉黛
涂铅,衣著绛绡,三姝各自消遣而笑谈,独珍娘心中哽咽不乐,自恨
丈夫相抛,无以释怀。见笔砚在几上,遂占一律。写道:

    狂夫偕俊逝天涯, 望断衡阳雁影赊;
    甭帏玉质能如此, 唯有窗前月印。

  咏罢。情恨转炽,又慕表弟悦生,风流俊雅。正此三春,柳舒花
放,燕语喃喃,文禽两两。偏奴寡鹄孤鸾,红颜命薄,愁悉难遗,长
夜怎眠,枕剩衾单,只因理宜各别,萱草当堂,若不畏此,则可以与
表弟共寝,一双男才女貌。况周年已经苦守,昨被玉莺言入肺机,深
动情弦。倘天怜念,前生有缘,千里而来,似乎有意,怎得此时此夜
,共坐同欢,方消我愿。其情不能解释,自咏闺怨一绝,又写於素笺


    春光先到艳阳天, 彪阁慵心绣锦鸳。
    徙移栏杆情醉处, 桃花含笑柳含烟。

  珍娘写完,将素笺折成方胜,入於袖内。移步庭前,同玉莺见过
母亲。与表弟二妹,环坐在侧,共饮同食,说些家常维扬风景。悦生
言毕起身,玉莺微笑照应,两心共知,蓝母起身理事。四妹各各散立
,珍娘下堂。探笼中画眉喂食,左手拖垂,将袖内诗帖,遗落於地。
悦生有心行步相窥,见珍娘袖中落下一物,忙趋至珍娘後湾背拾起,
不表。

  却言珍娘无心误落於地,悦生只当有意於己。只见玉莺辞回登轿
,目视悦生而去,母女送出回宅。锒缸吐蕊,玉镜照户。悦生出外就
室,母女入内闭门。正是:

    佳句已随流水寄,鸾传凤侣今宵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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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风流子计就连环 俏佳人暗赴蓝桥

  词曰:

    春雨里,光景更幽清。紫燕魂惊洲渚,桃花泪滴水纹轻,
    彩云重复行。风瑟瑟,旅店恰同双,春花乱随流水逝,娇
    娇细细逐飙香,蒹葭玉树芳。

        右调 望江南

  说封悦生拾取珍娘诗句,藏於袖内。及至傍晚,别了姑母,步
出书房。封禄掌灯,悦生将拾得方胜叠,折开看道,原来是首诗。读
道:

    春光先到艳阳天, 彪阁慵心绣绵鸳;
    徙移栏杆情醉处, 桃花含笑柳含烟。

  悦生读毕道:“我表姐真巧,才华独步。”追忆详解无奈。只得
赴枕道:“怎麽得与表姐一会,这诗中大是有意。徙移二字,叫我不
要在家相会。”想想道:“我非洛阳人,初来此地,怎能有极妙之处
,让我二人对面促谈,虽不能莺代燕侣,抑可完其两念。”运筹半夜
,思索更阑;醒而复虑,虑而复想,一策莫展,将欲沉酣。猛然鼓掌
笑喜道:“稀丢了这‘巧’。且到来日与玉莺娘相议。”怪道:“
玉莺娘上轿临去时,向我丢了个眼色。”又喜道:“此事多在玉莺娘
身上成就。”次日梳先早饭毕。吩咐封禄看了书房:“若姑太太问我
,你说相公初来,出外步步玩景,明日好回家去。”封禄理会。悦生
出得蓝宅,也无心观其城中之景,直有意奔至旅店作事。出了洛阳城
外,不一时早至毛望繁店门。方走进店中,闵巧娘笑迎道:“封相公
请进里面奉茶,家长不在家。”悦生闻言,放心入内坐下。玉莺来迎
道:“冤家今日来的正好,我家长昨日起身,往山东赶四月初八日,
晓起拜大菩萨去了。正要叫店小乙来请你,恰你来。”悦生同玉莺
娘进房中吃过茶,才要兴云布雨,只见闵巧娘走来道:“妹妹,你且
让我与封郎煞煞火,完了事,你二人慢慢顾弄。”玉莺道:“头筹与
你先捻去,我们好上大货的。”说完出去,管理门口生意。悦生将闵
巧娘抱在床沿上,脱下小衣,牝柄交投,大弄大创,约有两个时辰。
巧娘魂消体软,丢了数遭。卞玉莺在外,如火砖上蚁子,或起或坐,
心痒难熬,不能定止,只见巧娘坤占以漏,软麻不能抵挡,气喘嘘嘘
而遁出,随去随系小衣。玉莺飞临生前,揭起湘绫,花心早吐,横卧
坑上,悦生挺兵刺入,玉莺美快悄语,无所不叫。琼室盈盈,两下如
漆胶相粘一般,约有两个时辰,玉莺牝内如童口食乳乱吞,连丢数次
,云散雨收,并肩而坐。悦生道:“我有事,要你为我,我若事成,
感情不浅,你我亦得久处,不知玉莺姐允否?”玉莺道:“冤家我正
要约你来商议长远之事,是我先替你出题目?”悦生道:“承你美情
,我猜著了。”玉莺道:“君猜何事?”悦生笑道:“可是我表姐之
事否?”玉莺亦笑道:“是了是了。”悦生道:“芳卿请示其详。”
玉莺道:“我那日祝寿,是夜与珍娘共枕,我家里所为的事,他尽知
道,惟老母莫闻,他问我,这几日店中可有知己者下否?我道:
姐姐,半年也没有一个风雅的客人,前日方有两人,一主一仆住寓
。我将君与我二人如此如此说明,讲的情狂兴发,我恨不得出来寻你
,因此二人相搂,我在上,你表姐在下。如你们行事,大弄大耍一番
,大家急了一身津液方止。他又言守了一年多不为动兴,被我把他芳
心引动,我并未曾提你。”悦生道:“你若言我,就不妙了。我今想
有一计,特来求你计议,若你为我行之,事成,我便不回家了。我便
在此久住,又与你二位往来永久。若不成,我返舍别娶,恐亦不能再
游此地。二位姐姐,从今後,要与我会,恐路远不能赴约了。须要作
速设计,为我才好。”玉莺道:“封郎,奴岂不知,你我情投意合,
一时难舍难离。故此先以言透了他,再和你相商,怎麽设法,使你姐
姐来会会便好。”悦生道:“到是大缘法,幸老毛远出,我们正好作
事。”玉莺道:“怎麽样?凭君作为,我便帮你,也是有趣之事。”
悦生道:“还要烦你速到姑娘家去,与我姑母言,你只说你丈夫远出
,我见大姐姐烦闷,接至我家走走,解解姐姐闷怀。”玉莺道:“这
计较极妙。”悦生道:“他若应允,必要你同他一齐来,我便这日先
告过姑母,只言游赏洛阳景致,以便回扬。那时珍娘到你家,将珍娘
假做你,先睡於房中,我亦不言明,待我事就。你二人一同持灯来照
,然後四人同床,岂不美快。”玉莺道:“此计大妙,便宜你了。”
悦生道:“你又便宜多哩,日後我还补你,二位雅爱,又且同欢共乐
,岂不美快。”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 谋成日里捉金乌。

  卞玉莺与悦生商议毕,遂转身忙与巧娘知会,一齐大喜。悦生要
回,卞玉莺道:“封郎,你先回,奴随尾而来。”悦生别了巧娘玉莺
,先回蓝宅。封禄迎道:“姑太太方才请相公吃饭,是我回出去游玩
了。”悦生闻言,趋入内庭,蓝母一见,道:“侄儿,这洛阳城,比
不得我维扬繁华,人物聪俊,衣冠美丽。此处北地风俗,人朴古直。
”两下相见不表。

  再说珍娘,因题诗後,恹恹染病,心中纳闷。哽咽思索,欹枕懒
起。两妹守坐相解,珍娘愁眉不展,怕待开言。耳虽听,口不答。忽
卞玉莺至,趋入内庭,与蓝母见过。蓝母道:“我儿,前日多谢你厚
礼,又慢你去,你家大姐姐怪我不受他的礼。”玉莺道:“怎敢怪老
母,薄礼不纳,倒又取扰。”母女二人见过礼,又向悦生道过万福。
二妹迎玉莺,入於珍娘卧室。见珍娘在枕,忙问道:“大姐姐今日怎
不起来?”珍娘见了,勉强起来,桂瓶捧茶。须臾掌灯,外房悦生用
过晚饭,出外书室就寝。蓝母又至珍娘房,与玉莺说些家常,又道:
“玉儿,不知你来,不曾办得下饭。”玉莺道:“是自家人,还要以
客待?”蓝母又说些闲话,遂道:“老身年迈,不耐久坐。你们讲讲
,我要寻床了。”玉莺道:“母亲请安神,我们略坐坐。”蓝母命桂
瓶持灯而去。玉娘瑶娘同下了一盘棋,玉莺观局。不觉起更传矢,鼓
以初槌,玉瑶二妹秉烛同归寝处。这边玉莺珍娘卸衣上床,环抱共语
。玉莺道:“姐姐,我今日来是为何?”珍娘道:“你是来看看母亲
。”玉莺道:“一来看老母,二来避狎客。”珍娘笑道:“呆了头,
这一件趣事,倒反来躲避。”玉莺道:“那我家中人,二十八日往山
东去做四月初八香会去了,那客官昨日又来我家住宿,是见过甜头的
了。今日我让我家大娘娘,与他整衣一弄,情兴俱足,我回去,大姐
姐又让我一夜。”珍娘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妹妹想我当初未配时
,捱此长夜,指望巫山楚雨之欢,今到此地,欢娱美爱,只好待来生
再逢,我想不如削发空门,以求来世罢了。”言毕泪潸潸而下。玉莺
道:“姐姐休得烦恼,我在家中,终日想姐姐这样一个美人,不能与
丈夫同衾共枕,百年完聚,诚为可怜。今姐姐惨凄,奴做妹妹想了个
主意,要对姐姐商议,又恐怕姐姐见怪。”珍娘道:“我二人只是多
了一个头脑,你有何事说来,行可行,止可止,何怪之有?”玉莺道
:“姐姐切莫见怪,我便言之。听姐姐裁夺,尽小妹一点诚心。我店
中南客,明日进城置货,倒不如我求母亲,将姐姐接至我家,只说去
我家散闷,至晚将姐姐在我炕睡卧,那南客进来,只当是我,姐姐切
不可言语,任他行之。事完,姐姐假意炕下小解。我便进来换你,他
又不知。你又消其愁闷,亦且得遇妙物,不知姐姐心下如何?”珍娘
道:“此事也好,只是名行不雅。清节有污,有负其夫。”玉莺道:
“姐姐你便有金石之心,那傅姐夫忍心,弃了远去。一年有馀,音问
不通,字无半缄,人远情非,一至於此,姐姐何必守此活苦。做妹子
吐肝胆,以陈其事,姐姐也须三思。若是寻常下品之人,妹妹亦不敢
开口,又因那物之妙,世间罕有。况姐夫远离,你便清操如冰,在那
远行人,亦不得而知,想人青春难再,欢乐有限。”珍娘闻言,心中
暗想道:“狠心人抛去,叫奴苦守,倒是妹妹言的有理,人生在世,
不可虚度青春。况那人是远客,非我本地之人,一夜之事,料然无妨
,且解片时之渴。”遂道:“妹妹承你高情,将美满之事赠我。虽一
宵之乐,也是前缘定数,明日倘事就,切不可扬丑於外,日後为姐的
必会重报,如忘今日,死於非命。”玉莺道:“姐姐何必盟誓,事议
停妥,不知老母若何?”珍娘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其缘分
如何?”说罢,两人贴胸交体而睡。再说封悦生宿於书房,枕上想道
:“此事不知可得成就否?若姑母不令表姐出门,我明日回扬,誓不
上洛阳看待。若事就,乃玉莺之功,此事但看缘分如何?大约凡事不
可不为成否?付之於天命。思想半夜,方才睡著。正是:

    妙计安排鸳鸯阵, 巫山云雨到阳台。

  到了次日,蓝母早起,梳洗方毕。悦生忙趋入内。见蓝母道:“
姑母,小侄要到太平庄,看看箕子石碑楼。”蓝母道:“理当。”命
封禄安书房,悦生即出。再言珍娘商议停当,珍娘俯枕不起,添了些
腔调,做了些圈套。玉莺对镜临妆。蓝母同了玉瑶,齐至绣帏,身近
珍坑,蓝母道:“我儿心中不安,饮食不用,烦恼无益,恹恹沉睡,
令老娘不安,如何是好?我儿可起来走走,不要睡坏了身子。我儿你
今恼闷,也是为娘的,前日不合招了浪荡子,把你耽误,儿今可起来
讲讲再处。”珍娘流泪不止。二妹齐言:“姐姐不要愁泣,使老母不
安。”玉莺道:“母亲,姐姐纳闷,莫要恼坏身体。我家无人,你毛
家女婿山东作大佛会去了,约有一个月方回。不若我接姐姐到我家,
去看看洛阳桥解闷,望老母允诺。”蓝母道:“承你好意,不知你姐
姐可肯去否?”珍娘假道:“母亲,儿有甚心情,还去散闷消愁,则
索死休。”玉妹道:“何须如此?既毛家姐姐请你,你挣挫些儿去走
走。只是我二人是闺女,不便出门。”瑶娘性燥,走近前来,把春衫
用手提定。道:“姐姐起来,妹妹扶你穿衣,快快收拾,你去玩玩,
爽快些回来,也不添老母之忧,母亲是老人家,见你如此光景,倘年
老人愁郁,叫我们怎麽好?”用手强扶,玉娘代他撤衾,瑶娘为他穿
衣。这珍娘借著母亲允意,二妹相帮,况系夙缘,该如此相会。一去
美满前程,从今定百岁良缘。顷刻时,珍娘被二妹相扶,口虽不言,
心中暗喜。身已就裳,离炕临妆,掠云施粉涂朱。蓝母命蓝书唤舆,
须臾舆到,珍娘玉莺登舆去了。那悦生在外,暗视相探,只见蓝书领
小舆二乘抬去,喜得悦生极痒难抓,站不是,走不是,足蹈手舞。不
一时,只见二舆已至毛宅。巧娘忙迓珍娘入室。珍娘道:“多谢姨姨
厚礼。”巧娘道:“薄礼老母何不全收?”珍娘道:“岂有全收之理
?”两下相言,裣衽过坐下。玉莺换衣,巧娘相陪,一应酒肴,俱悦
生预银而备。三妹同饮到暮夜,至掌灯酒饭彻席,只见悦生看看日色
将晚,慌忙出城。此时是四月朔日,并无月色,奔至毛店,日已晚了
。店小乙道:“相公为何这晚来此?”悦生道:“在城外闲游玩景,
一时归晚。不料城门已关,故来此借宿。”小乙忙的言知。巧娘在厨
道:“请封舅舅客房坐坐,看茶吃,请用夜饭。”悦生随自用毕。小
乙又取一壶茶付悦生自吃。却言珍娘等用过酒饭,已是起更。各各洗
面净牝,巧娘先自回房。玉莺向珍娘道:“千万不要言语。”珍娘点
头笑答道:“理会得。”玉莺道:“姐姐先上炕,我去引他来。”珍
娘随即灭灯卸衣上炕而卧,把往日愁尽变为喜。正是:

    玉山先欹鸳被暖, 名花上苑待莺迁。

  那卞玉莺走至客舍,悦生迎道:“有劳姐姐费心,千万你二位迟
迟而来。明日小弟自当重报,决不作薄情人也。”玉莺道:“封郎,
切莫忘了我同我家大姐姐之情。”不料巧娘也在暗处潜窥,听著玉莺
对悦生道达其情,心中欢喜道:“玉莺妹原来也是好心人。”自此以
後,如同亲妹相待不表。

  却说玉莺对悦生道:“封郎,我先进去,你随後就来。”悦生道
:“晓得。”玉莺遂入自己卧房,走至炕前,低低对珍娘道:“姐姐
,那人来了。今夜我作成你,你明日怎麽谢我哩?”珍娘道:“我心
为大可表。”玉莺道:“姐姐,你宽心受用受用,我今去也。”话讫
,抽身出去,悦生躲在旁边让玉莺出房。悦生将门掩闭,脱衣卸裳,
掀衾爬入珍娘身上。珍娘情动兴旺,忙展玉腕相抱。悦生用手捧面相
亲,叫道:“我的玉莺娘,心肝。”珍娘不语,任从挫磨。悦生暗想
道:“我这表姐美姿风骚,比闵巧娘、卞玉莺二人,著实有趣。”於
是悦生肌肤体侵娇姿,珍娘金莲倒控郎腰,悦生将麈柄直笃牝户,珍
娘体就嗳哟一声,柄已入牝,舒爽特别出奇,牝内净水涓涓,牝户翕
翕,遍身爽美。叫道:“我的亲亲,□(入肉)得我快活,深投於妙
处了。奴了前世之缘,今日共君一夜,胜奴那浪子一年。”悦生连连
运气,麈柄在牝内拱拱钻钻,伸伸缩缩,阡阡刺刺,若鹅鸭咂食之声。
珍娘心花都弄开了,昏了又醒,醒来浑身如柳摇,肢似播糠哼叫不止,
淫液流浸衤因褥,大弄大迎,已至三更时候,珍娘四肢无力。忙道:
“相公下来,待奴略停一停,然後再弄。”悦生怜他娇媚,初逢大敌,
恐苦於他,遂出麈柄下马共枕。珍娘如得奇宝,心中自想道:“只此
一宿,再不能遇。”舒心相投,淫情大炽。悦生用手捻捻珍娘双乳,
又摸摸遍身肌肤,细腻光滑,又摸至牝上。说道:“玉莺姐好个丰丰
满满的妙牝。”就把珍娘手扯往麈柄边,令他一拿道:“你这好牝儿
,也得我这大东西,□(入肉)弄方妙。”珍娘就手一捻,嗳呀道:
“先前捻如何不觉,这会出来,如此太过,倒有六七寸长大,其硬如
铁,其热如火。”攥攥捻捻,一时兴动。又令悦生上身再干,用手将
麈柄导入牝户,淫水滑溜,被悦生嗤的一声。珍娘大叫嗳呀,全柄贯
入牝内,自动自伸,珍娘十分美快。连忙问道:“怎麽先前进大是妙
物,令我快活死也,冤家你是何处人,姓甚名谁,你可对奴实实说明
,你有此奇术,谅非生来,必得异授,方能至此。”悦生见他言及於
此。心下暗想道:“这是表姐聪明方悟,他人焉能悟之。”忙答道:
“心肝我拔出来告诉你,还是放在里面讲,讲若讲了,不许你叫我拔
出来。”珍娘道:“呆子,奴恨不能时时刻刻放在里面,就死也放不
得了。你怎麽说要拔出来,你今放在里面,快快讲明就是。”悦生道
:“我有诗句一首,姓名俱包含在内,卿试猜详,便知其始末。”珍
娘道:“把你诗句念来,我猜猜就是。”悦生道:“春光先到艳阳天
,闺阁慵心绣锦鸳。”悦生才念此两句,珍娘忙应道:“这是奴家做
的诗,你如何也知道?”悦生道:“你想我这声音,可有此像你府上
一个那?”珍娘道:“不好了,是自家人。”悦生道:“正是亲,如
今亲更亲,何须再论?”珍娘忙道:“事已至此,弄了大半夜,百般
丑态,俱已尽献。”心中暗想道:“还喜是自家表弟,尚强於此处落
在他人之手。”又道:“喜郎,我因你那不成材姐夫抛奴远去,奴自
叹薄命苦守,今幸玉莺妹作法致有此行,你初来时,奴听见你说:‘
妻子是门户中人,携有多物相从。’我就想你必定有甚妙处,他方肯
相从。果然有此妙柄妙法,令为姐的倾身相待,不知喜郎你心下若何
?”悦生道:“倘蒙不弃,弟永不回扬,情愿白首。”珍娘道:“我
前日与你初会之时,情兴已自注意於你。今日虽是玉莺妹作法,也是
前世的姻缘。你千万不要回去,奴要有久远之事相议。”悦生听了大
喜,仍又鼓楫摇舟,迎风破浪。亲更亲,美上美。珍娘这会舒心风流
,忘愁除闷,想道这缘法,实是奇会。将牝凑迎,吞纳相敌。口中叫
道:“知心中意亲弟弟,你今夜必定□(入肉)死你姐姐,不放回家
了。”悦生道:“我的俏丽娇媚的亲姐姐,快活死了,我也真真乐死
。”珍娘牝户翕翕,悦生麈柄昂昂,早已花房吐露,麈柄倾液,雨收
云散,斜玉山抱檀郎,共枕相酣,离情穴,搂玉姿,拥衾同卧。正是:

    相逢恐是阳台梦, 今日同欢旅店中。

  说封悦生与蓝珍娘,方两下停舟住棹,只见卞玉莺、闵巧娘,
持灯同至卧炕,奔到床前,用灯相照,卞玉莺道:“如今亲上加亲。
”闵巧娘道:“暖衾添絮,真是有趣。”珍娘道:“二位姐姐,这是
我家家物,主人见之必取。”悦生道:“鲰生尚且不足,既得陇又要
望蜀。”巧娘连忙脱衣,玉莺即时露体,齐齐上床。这一个,光身如
玉欺瑞雪,那一个,遍体香姿赛兰麝。悦生仰卧,巧娘飞身上马。玉
莺欹傍忙搂,巧娘勤辔,撺上坠下,如水浮芦。未一时,巧娘花雨
流沥,浑身凉液,满口香津,停车住辔而卧。玉莺兴动,一跃而上,
攘柄在手,导入牝内,深贯琼室。悦生大展灵龟,猛突葬钻。加噤刺
射。玉莺连忙哼了,大称美快。淫津直迸,四肢摊挫,乌巽停枕,体
近湘纹。珍娘傍观笑道:“二位姐姐,就似饿蚊见血,亦不多时。”
玉莺香肌零落,玉蕊凋零。珍娘心中爱惜表弟,恐被神伤,不忍再举
。怠知道悦生,是古棠异士万衲子密授,千战不败,万敌不泄,运动
灵根,一宿可御十女,岂惧二三之妇,悦生忙叫:“姐姐上来。”珍
娘一时住兴难定。闻言将身一跃,跨开两股,骑坐悦生身上。悦生将
麈柄鼓勇,已突入珍娘牝内,直透於花宫,刺桃於琼室,撼摇芝宇,
情穴将颓。霎时间香汗泛清,流溢於衾,衤因满床芬露。鸳枕上一龙
擒於三珠,锦衾中鸾翔於一凤。忙忙的淫兴,将夜色舞过;草草的鸡
声,将旭日唤起。四人未得暇睫,见天明,巧娘披裳先出,启户开店
。玉莺忙忙穿衣,上厨烹调。悦生珍娘离箪下床,各著衣服。珍娘道
:“喜郎我与你一夜之情,非是陌路,回家别有他议。”悦生道:“
姐姐,表弟粗俗,夜来苦於尊体,切勿嗔怪。”珍娘道:“残花败柳
,蒲姿陋质,丑玷郎躯,毋以淫奔自贱。”悦生道:“此言太谦耳,
姐姐先回,愚弟附尾。”二人梳洗毕。巧娘玉莺排列肴核,件件完备
,封悦生与珍娘尚在房中细语。正是:

    舅郎姑女亲上亲, 意中人遇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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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探姑母潜室夜欢 两闺女密窥相思

    名花初放玉翩翩, 绣户莺声合卺缘;
    庭院春风欲何去, 双双悄立画堂前。

  说蓝珍娘与封悦生,在毛店中交欢一宿,情如胶漆,消尽半载
孤衾。悦生道:“贤姐归家,姑母内训极严,不能长侍妆台奈何?”
珍娘道:“今既就枕席,岂不望共久远。我回家看其动静,倘若得暇
,便有好音报君,以图永处。”话未终,卞玉莺同闵巧娘,来请吃饭
。悦生珍娘步出房中,见杯盘累累,已列桌上。四人环坐共饮,饮毕
,珍娘作别,乘舆回至家中,见母亲妹妹等礼毕,忙道:“有背母亲
二位妹妹。”玉瑶二妹齐言:“理当。”暗想:“姐姐归来,欢容意
美,别样精神,非昨日之态,令人可疑。”蓝母道:“我儿有费了玉
莺姐之钞。”珍娘答道:“果然取扰。”母女四人相谈不表。

  且言封悦生在毛店中,仍同卞玉莺、闵巧娘三人欢狎。至日将西
坠,辞二人回至蓝宅。封禄接道:“相公,姑太太在内等你吃夜饭。
”悦生闻言赶入。蓝母道:“侄儿,洛阳北地与维扬较之大相悬殊,
不称赏玩游览。”悦生道:“姑母,地士风俗,各各不同。”回语未
已,桂瓶列卮於几,蓝母居上,三妹在右,悦生在左。同酌罢,辞出
内宅,独寝书斋。珍娘同二妹侍母於内,各务毕。珍娘回自己房中而
寝,淫愁兴恨,俱送入东流。咨嗟之心杳然,欢乐之念顿生。自想道
:“初婚浪子淫乐,奴只道男子妇女一体皆然,原来大小不一,长久
难同,这还可矣。怎麽我表弟之具,有此变幻,万万不能得者,尘世
实无可比,今若不遇,莫知其妙。若非前缘,焉能得会,不是玉莺妹
店中之卿,奴焉能爱彼之乐?”稠思羡慕。忽然想起:“客岁之梦,
月里吐光,陡然飘下一攒笙。奴方接而吹奏,被二妹走至攘半共律。
继後又见若兰庞妹至,亦抢两管共调,四人音同律合。谁知今日乃表
弟之兆,假月而悦,赖笙为生,借风飘而代封,正吾表弟封悦生之姓
号。此系前注,非人力可勉,正谓千里姻缘似线牵。”你看珍娘此时
,满脸儿铺堆著俏,一点灵心儿白媚娇,灭灯侵枕,也不念孤枕薄衾
,亦不叹更长漏永,只是欣欣而睡。再说悦生在书斋解衣就枕,有自
得之趣,百喜猬集。想道:“在家雪妙娘不啻数万金,因狎之所投,
愿归於我,止望终身,谁知不寿。连爱月邂逅百逢,多情相恋,谁知
分手,鲰生无倚千里而来,看我姑母。行至中途板桥店,梦中游入一
花园,行至蔷薇架木香亭,忽见三个女子在亭边蹴鞠,皆生得柳眉杏
脸,花容月貌,我此时精神狂逸,向前共语,惟长者答言,次妹亦语
未几,三妹微怒拿起气球,向我劈面打来,我一时惊醒,我想此气球
乃团圆之兆,先微余者,幸到洛阳城外,天色已晚,栖於旅店,得卞
玉莺之会,方能就此良缘。”你看封悦生,这风流才子多潇洒,得意
高人爱花月,拥衾傍枕而卧,再不题更长,羁客旅,永不念形单随影
孤,一宿漏止更尽,又是天光日晓。正是:

    此间便是神仙府, 必区区上玉京。

  却说蓝母这夜偶然寐不安枕,烦晕头痛,咽喉乾燥。挨至天明,
珍娘等闻知,皆至房中,等得内门已开,悦生亦来问候。蓝母正在床
上方苏,开问道:“喜郎侄儿,你姑年老,止生你表妹三人,珍儿之
夫又远去。今日赖你在此,幸有所托。田庄账目悉备,白银百坛,黄
金两称,是物作四股分拆,你等各得其一。玉儿瑶儿,贤侄相抚,俟
我百期,代他择聘,珍儿亦若周年半载,再醮终身。”悦生等闻言,
心如锋刺,忙道:“姑母宽心,一时采薪,何得慌张?”言至此语,
珍娘泣道:“母亲不必远虑,今日偶恙,还要耐烦一二。”玉娘瑶娘
齐道:“母亲放下愁肠,宽怀稍解,不要劳心於家计,须要宁静方好
。”蓝母又叹道:“我喜今日你姊妹三人在侧,深欢侄儿远来。你母
若回西,幸有可托。”悦生道:“小侄理当照管,姑母放心。”随请
医生按脉调治。医生道:“病势甚重,六宫脉五宫将有危意,还喜命
脉不断,可延数月,不须一时著急。”留药二剂而去。珍娘将药煎熟
,亲尝而进。蓝母服药,四人侍立不离。此时正是四月将尽,初暑相
征,稍觉炎态。蓝母服药,未及一时,安枕沉睡。悦生向三个姊妹道
:“姑母下剂已觉安寐,我们不必在侧,有防於卧。”三姝与悦生,
随各各离室。时珍娘以目私视悦生,悦生已悟。及至天晚,珍娘见二
妹走开去,暗将悦生导之自室隐藏,假意出来向二妹道:“天色晚了
,我们同去锁门。”玉瑶二妹齐道:“姐姐,此内门今夜不要关锁,
恐老母夜间要与表兄讲话,你我不便启门。”珍娘道:“母亲严令,
奈你我皆是女子,倘夜户不闭,老母一知,你我无颜。况表兄已出安
寝,谅老母夜间未必唤他。”三人遂同去将内门关锁。随徐徐进入母
炕,轻轻挥蚊虫,缓放帏帐。见老母因一夜睡不安枕,今服剂相投,
故此合眠沉卧。珍娘道:“二妹且在此侍候,我先去暇寐片刻,再来
换你二人。”玉娘道:“如此极好,又不令人辛苦劳神。”瑶娘有心
道:“大姐姐,莫要多时恋卧,一更便可来相换。”珍娘道:“晓得
。”遂回自室。瑶娘道:“玉姐姐。我们在母侧侍候时,你可见大姐
姐以目视表兄,打哑谜、丢冷眼,莫非守久芳心动矣,喜哥又似饿蚊
一般,焉有不相慕之理。如若有此,珍姐姐大是美快哩。”玉娘道:
“妹妹,我也动疑。方才来,曾见喜哥出去,我想珍姐姐作事深□,
莫非把他藏房中,假意来约我们同去锁门,可见其心机慎密。今趁老
母熟睡,我二人悄悄至彼仿探。若有动情,我们言破也有益,莫令他
独乐。”瑶娘道:“如此甚妙,我们就去。”再言珍娘回房,忙忙卸
裳褪衣就枕。悦生相搂珍娘,贴胸交股,云兴雨骤,无般不至,美透
春心。悦生展龟吐信,珍娘妙牝全吞。正在情浓之际,玉瑶二妹,悄
悄潜来,这珍娘之室,房门未掩,二人轻移金莲,潜立而听。只见锦
帐内,鸾颠凤倒。纱厨外,鹄立骖停。玉瑶二妹听见珍娘叫道:“喜
郎,想我也是前世里修来,今世方得你这等妙物,□(入肉)得奴遍
身酥麻,也不知春从何处来。”悦生道:“姐姐我得你这紧暖丰腻的
好牝,将我这麈柄射入在内,好不美快。”女哼男弄,你讲我动,柄
刺牝迎,两相酣战,这会喷啧之声,越室共闻。这玉瑶二妹,听见哼
声不住,响声盈耳又是未曾知味的人,忖中如火,牝内热一阵、痒一
阵,阴中汪汪液流,二人走拢身,互相环抱,难以定情。那牝中淫火
自焚,香津流溢,小衣皆为湿透。又听见珍娘道:“喜郎且住了,待
我看看母亲,换了两个妹妹睡了,再来与你乐到天明也不妨了,不然
恐妹妹要来叫我。”

  悦生下身,珍娘起枕,玉瑶二妹听得姐姐要起来,只得先行,摄
足潜形,预至母侧,幸母沉酣未醒。珍娘尾後而至,低低问道:“妹
妹母亲可曾醒否?”玉娘道:“还未曾醒。”珍娘道:“你二人辛苦
,可去睡了,待我侍候母亲。”二人听了行房半夜乐事,兴动非常,
闻言理会。珍娘自侍其帏,玉瑶二妹回房共枕。玉娘道:“妹妹,喜
哥那行子下面的,不知有多少大。”瑶娘道:“姐姐,我两人这样小
小的牝儿,又紧紧的,想那男人的麈柄,怎样弄的进去。我如今以指
指入牝内,尚且满满,焉能容纳麈柄乎!”玉娘道:“你不闻有容
乃大。我想那麈柄必然挺硬,著力一杵,不怕不入牝内,但不知怎样
爽美。”瑶娘道:“喜哥若回去,我们与大姐姐俱失其望,亦不能有
如此受用,想大姐姐不知怎样,就一时相从,将身许他也是异事。”
原来瑶娘为人有心机,能察细事,善於揣度,想了一会,忽然想著道
:“是了。我想大姐姐那日被玉莺姐接去解闷,喜哥又去箕子碑游玩
,你晓得玉莺姐不瞒我们的,家中开店,见有好宫宿歇,就於下请入
内房同卧。这必竟是喜哥宿他店中,与玉莺姐上手。因来我家,看见
大姐姐美貌,毕竟是他与玉莺姐通同设计,将大姐姐接去一夜。况大
姐姐熬了一年多,今日遇著喜哥,岂不爱慕。那一夜自然受用无限之
乐,我想我们也要长久沾惠。那里又去另嫁别人,便嫁别人,也未必
有如此风流。姐姐不如我三人归於一处,以终百年。须得大姐姐主意
,不令喜哥回去方好。”玉娘道:“此事终久必得,我想那一件大东
西,方才听见大姐姐在快活处言,又大又硬、又热又长、又不泄,我
彼时见了,心胆皆裂有些畏惧。”瑶娘道:“呆姐姐,大姐姐也与我
们一样,他既能得意,我们为何惧乎?古云:‘终身不怕□(入肉)
,怕□(入肉)不终身哩。’”玉娘笑道:“呆了道,我只闻得忠臣
不怕死,怕死不忠臣,偏你为更文易字。”瑶娘道:“我故意言耳。
”笑笑议议两下难消其情淫心大狂,兴动非常,二人相擐相偎。玉娘
一跃跟在瑶娘身上,瑶娘把股分开,玉娘兴起,将妹妹上磨下擦,颠
颠耸耸。瑶娘迎凑乱理,哼哼叫叫,立相搂抱而戏,情急兴焰,各出
淫液。遍体香汗,口冷舌凉,力不能支也,春风一度共枕而卧不题。

  却说珍娘见母亲沉睡未醒,仍回自室,脱衣上床,捧搂悦生,无
所不至。悦生舐牝吸液,珍娘吮柄咂龟,欢情美满。大弄大射,乱迎
乱凑,两下设下生同枕、殒同穴,盟山誓海,不觉天已将明。两人慌
忙而起,穿好衣服。珍娘留心,先出内室。开锁启户,然後悦生趋入
,问候姑母。蓝母道:“侄儿,我身体稍宁,但烦燥不止,难免眩晕
,奈何?”悦生道:“姑母待小侄再去求剂,以除其疴。”蓝母道:
“我为姑的,生性怕吃苦水,今年老矣,应当西返,所虑者三女无人
,亏你在此,大消我愁。万一不测,仗你维持。”悦生道:“姑母宽
心调理,身体自然安宁,不必多虑。”话毕,悦生出外,三女侍侧而
候,齐言:“母亲夜来安否?”蓝母道:“我儿,我性命只在早晚,
不久於世,料不能延久,以观汝等于归。”珍玉瑶三女闻言,涕泣齐
声。忽见庞若兰,滚至帏前,叩头哭道:“我母夜来西返,家中无人
,师母贵恙,疏得侍候,望乞勿罪。”蓝母闻言,亦哽咽道:“我那
庞孺子呵,可怜归西。抛你的女,泪溢不止。”又道:“我儿,你母
棺椁有备办否?”若兰泣道:“毫无措办,天气入暑,不知如何?”
言讫呖呖悲啼。蓝母道:“珍儿,可请你表弟进来。”珍娘出房,叫
蓝书往书房去请封相公进来。蓝书领命,出去不多时,悦生进内,与
若兰作过揖。方向蓝母问道:“姑母见召小侄有何吩咐?”蓝母令珍
娘银取十两,交付悦生,叫他代若兰买棺具衣衾收殓庞母。如银用不
足,再来取添凑。悦生道:“不期庞母昨夜西返,理宜即去料理。”
珍娘等三妹於母侧共悲庞母。蓝母道:“兰儿,可回去料理收殓之物
。”若兰拜谢回去。珍娘又叹自己与妹,皆是女流。倘母亲西归,亦
无所倚,不表。

  再言悦生至庞宅,一应事务,代为料理。既毕,见若兰生得柔媚
袅娜,偏体素犒,真是玉人,引动情兴。若兰虽居母丧,见悦生风流
知趣,心中羡慕道:“母去无主,不若将身许封郎,岂不为妙?”自
想自料。谁知悦生有心已久,又且兴动之时,向前作了一揖。也不怕
若兰从与不从,竟将若兰一搂,那檀口已合樱桃之上,若兰无辞,吮
舌相□(侵换口旁),悦生便欲相狎。若兰忙道:“封郎,奴居血丧
,热孝有防此为。他日可待,何必怆悴。君若苦侵,奴死不允,俟後
再举。奴已一身无主,今日许君,决不他选,待奴百期满日,归汝姑
母之侧,告成可矣。”正是:

    要觅百年真消息, 须期母侧好音来。

  说悦生搂著若兰道:“蒙卿好意相许,但一时情动莫禁,如之
奈何?”遂相偎相倚,抚摩隔绮情穴。悦生忙将麈柄令若兰念视,但
若兰是个处女,面绛含羞,被悦生所逼,乃用手念著麈柄,不觉心颤
道:“封郎利器大坚,他日奴岂能容也。”遂释手远遁而避,悦生知
不可强,忙道:“贤妹,愚兄别过。”若兰道:“有劳你,但百年之
事,奴既相许,愿君待奴百期後,再举未迟。”悦生心喜而回,若兰
忧喜交集,在家守制不题。

  那悦生回见姑母,将代理之事一一白过。蓝母大喜,悦生出户,
中堂已锁。珍娘回房,一夜欢娱,辛苦沉酣。次日三姊妹同至母榻,
悦生趋入问寝,四人同列环几用膳。此时正值天中之节,家家焚香,
户户饮酒,彩绳系角黍,竞渡争飞,以吊楚臣之忠魂。男女往还来,
碧浪龙腾以镇太平之灾。稔此时正交重午,佳人彩缯联络於玉臂,孩
子朱酿涂面於胸脯。蓝母沉疴久枕,难侵绡罗。三姝勉力,联缯结彩
线,以兆午日。因为母病,个个柳眉颦蹙,秋波懒动,灵心不爽。只
见悦生趋入内庭,泛蒲酌饮琼浆。绕席交错,暑蒸汗背,颇珠酒散。
悦生离内室,步至外庭,命封禄待盖,前赴洛阳桥观舟争渡而去。正
是:

    酒泛菖蒲佳节至, 从今端的雨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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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封悦生观舟遇友 赛孟尝说宴求方

    竞渡船头插彩旗, 洛阳桥下列罗衣;
    仇春曾向维扬岸, 异国他乡两少知。

  说封悦生出了蓝宅,封禄张其伞扒。薰风拂拂,游人攘攘。只
见满河中彩缆高牵,两岸上男女喧嗔。观的是彩龙乘波飞於碧汉;看
的是画船泛棹游於浮津。悦生主仆立桥上,远观水面来去游玩画船,
吹唱绕云,忙睹逐波冲浪,彩龙乘势争强。有载妓而传杯,有携童以
侑觞。船中有王孙贵客,如蚁如蝗;舸内多仕女相狎,似花似月。悦
生鹄立想道:“若是余畅游此,日拉妓邀朋,谈笑歌舞,吹竹弹丝,
飞觞呼卢。今日在此,无同伴之故友,无向日之婵娟,未免睹物悲棹
,对景忆人。”忽闻箫声,吹得愁况。按下悦生桥畔自叹。

  却说洛阳城内,有一人姓仇名春字茂叔,绰号孟尝君。富称敌国
,智勇不让管乐,挥金若士,侠重如山。好义救人之难,贫者助银而
商,婚者赠聘以娶。装神建宇,施棺舍药,这洛阳成俱称他是个豪杰
。他门下客不啻千馀,帏中爱姬何止百媚。昔年曾商广陵狎妓雪妙娘
,与悦生歃盟共誓,以结金兰。这日正在画船,携名妓冯好好,拉三
四知己,共坐舟中,以赏佳节。舟游至桥畔,仇春倚窗内顾眺望,只
见两岸人烟奔忙,往观江中,画舟游荡。方才转首,有见桥上站立头
戴纱巾,身穿蓝袍,足著朱履,想道:“此人非是洛阳人物,好生面
善。”想了半晌,忽然叫道:“是了。”就向王世充道:“世充兄弟
,你看那桥上立的那一人,美如冠玉,非我这里人也。”王世充亦看
道:“仇兄长,那莫不是维扬悦生封盟弟麽?”二人仔细一看道:“
果然是他!”忙命水手将舟棹近河岸,缆泊柳堤。王仇二人上岸,齐
奔上桥。悦生无情没绪,方命封禄张回伞扒,移步下桥而已,转身返
步。那二人背後飞来,高声叫道:“封盟弟,不要行,弟来也。”悦
生闻人背後呼唤,忙转回身,望了望,一时难认。猛想起道:“原来
是二位盟兄。”世充道:“贤弟请上仇大哥游船坐谈一二。”悦生道
:“小弟多日未曾晋谒,又且数年不晤,久阔之甚,今得见芝颜,足
慰平生之愿。”三人见礼入舟中,与众客礼毕坐下,各叙阔别寒温。
仇春道:“有数年不遇,令人渴慕之甚。但不知贤弟近日所作何事?
”悦生道:“虚延岁月而已。”仇春道:“如今雪妙娘何如?”悦生
道:“蒙他相从小弟,未及一年西归矣。”王仇齐道:“原来从兄不
久而逝,想来此姬不寿,甚属可叹矣。今贤弟到此,谅必有数月留住
。”悦生道:“因来探姑母,姑母嘱留,回期尚未有定。不测天缘,
今日幸遇二位盟兄。”说毕遂各举觞痛饮,声词品竹,萧鼓盈耳。又
王世充等,豪呼喧笑,消了悦生半腔愁绪,喜得他乡又遇故交。冯好
好酒後,见悦生风流俊雅,又是南人,心中暗慕道:“北地人怎比此
君豪侠情怀,况又知他义重,今夜共欢,不知何人并枕。”悦生久在
花柳,目睹好好,窈窕娉婷,势如风前御,貌若雨後花。乌云分叠,
摺髻高耸,鹑衫短绮,白练湘绫,猩红莲瓣,眉如远山,脸似芙蓉,
一点朱唇,两行碎玉,真可动情。正谓塞北佳人,吴楚才人。众客敬
悦生,杯酿交错,笙歌嘹亮。浮舟缓缓而行,又见一小船,冲波逐浪
而至,乃王世充之妓方盼盼。遂遇舟进入官舱,道声:“列位爷见礼
,奴婢来迟,多有得罪,望众爷恕宥。”仇春遂道:“小浪淫子,你
今若不来,明日莫想见我。既来之,其罪可免。快奉封爷酒!”盼盼
忙忙举杯,露尖尖春笋,奉敬悦生。悦生起坐接酒道:“有劳芳卿。
”盼盼回言:“不敢。”又捧杯敬普席众生。王世充开言道:“席上
吹唱歌令,亦觉泛常,今日故友欣逢,又是重午佳节,有酒有姬,不
可无咏。诸兄勿令指教,求各咏一首,以为今日之乐何如?”仇春道
:“极妙。”悦生亦随言称是。世充道:“今日佳节,封盟弟是远客
,自当倡首。”悦生道:“列位盟台倡首,小弟候教。”世充道:“
席中这位薛盟兄讳勇朝,膂力过人,雄敌万夫。使一条丈八蛇矛,取
万人中首级,如探囊取物,不谙词藻。又这位韩盟兄,名天豹,亦是
无人敢敌,用两杆横铁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工诗赋。二位陪
酒,须做照察酒底。”薛韩齐道:“俺二人领命照酒,请封君佳作示
下,以便诸兄唱和。”王世充、仇春齐道:“封盟兄,久不领教佳作
,今祈勿却,则小弟亦附骥尾。”悦生道:“小弟不敢不献笑大方,
如咏成,敬杯而过,若迟罚三巨觥。”方咏道:

    洛阳九曲远相通, 彩缆丝牵两岸风;
    长似江南风景美, 船来往碧波中。

  悦生吟罢,饮酒一杯道:“小弟俚句,有污尊耳。”王世充道:
“词句风流合时。”仇春道:“王大哥请佳作了。”王世充亦咏道:

    洛水斜将紫禁通, 龙池凤苑蔼薰风。
    晓钟午节严奴罢, 院院移家海日中。

  王世充吟毕,亦饮酒一杯。悦生道:“久不领教,今日佳句非昔
年耳,大有雄才,王者之度。”轮该仇盟兄接咏了。仇春亦咏道:

    洛城门与内门通, 桨巡游满面风;
    午日日高欢笑处, 满堤红艳碧波中。

  仇春吟毕亦饮一杯道:“俚句莫工,遗笑盟兄。”悦生世充道:
“字字写情入景,真有柱石之风。今该冯好好题咏了。”好好道:“
请方妹妹咏罢。”盼盼道:“序长而来,莫要越齿。”好好道:“取
笑了。”遂立身而咏道:

    洛宫别院绕宫通, 檀板轻敲合晓风;
    午节船游花底树, 傍池人眺画楼中。

  冯好好咏完道:“有污诸位爷尊耳。”悦生见好好诗才敏捷,大
加称奇。世充道:“好好近来大通。”又道:“盼盼,该你了。”方
盼盼道:“谨领。”随咏:

    翔鸾阁外洛阳通, 树影花光接芰风;
    望见官家来往处, 船门斜过画楼中。

  方盼盼吟毕,悦生鼓掌道:“二美绣肠名不虚播。”合席敬仰,
以慕佳作。二妓见悦生风流俊雅,把秋波送盼。悦生醉眸顾觑,情如
火炽,暗思:“今日有此二美,可能得其陪伴一位,以舒饥渴。”饮
至日晚,杯盘狼籍。画舟星离缆於柳条两岸,箫鼓之声渐泳,游玩之
舟潜渺,众人弃舟登岸。王世充、仇春齐道:“冯好好、方盼盼,你
二人乘舆先回。韩薛二位盟兄,同弟送封盟弟至冯好好家过宿。”悦
生道:“小弟怎敢叨二位盟兄雅爱,这个决不敢领。”世充道:“封
盟弟若不允从,亦不是相知之契了。”仇春道:“弟等在兄贵地叨其
重腆。今日兄临敝城,亦该如此适兴,切莫推诿。”悦生被世充、仇
春齐齐相留,只得道:“多蒙盛赐,斗胆拜领,客当再谢。”遂吩咐
封禄回蓝宅去讫。悦生、世充等五人鱼贯谈笑而行,不一时,早至锦
绣坊竹御乐楼。冯好好、方盼盼二人笑迎,请爷等内坐。王世充同薛
勇朝、韩天豹道:“不必到里去了,天气炎暑,我们别过,明日再来
相叙。仇兄在此相陪。”说罢别去。仇春携了盼盼往後楼而行。悦生
同好好各避入内楼下,使婢烹茗而候。二人吃茗更衣毕,卧於湘蕈。
悦生见好好肌如凝脂,色似美玉,紧紧相搂。好好兴动,脱去下衣,
金莲高举,露出牝户。悦生吞丹提柄,投於牝内。身不鼓,一柄觉微
微〔衤周〕动。少刻抵满牝户,好好牝内暖烙,美快非常。其柄自进
自出,如射如钻,好好如得宝贝一般。暗想道:“我名播当时,阅人
之柄,岂止千数,从未有此身不抽送,而柄自出自进。抑且暖如火炭
,大过千倍,真快活人也。”忙叫道:“封相公,你是我前世消魂种
,今生方遇,真是千中无一。我这一命,身酥肌麻,无复於人间矣。
”悦生见好好畅快,真情实兴对敌,毫无门户做作,淫浪无休。遂加
了数口气,硬健非常,往外抽出。好好说道:“冤家吓,莫要若杀人
。正在兴头上,怎麽停舟住桨。”悦生道:“你且看看我这宝贝。”
好好欠身抵首一看道:“嗳唷冤家有如此大物,约有六七寸之长,怪
道我牝内快活异常,你快快放进里面。奴自入烟花,今日方知有此大
物。”悦生即以麈柄奋刺,好好凑迎,涎津涓涓不断,连丢数次。玉
山颓枕,情致翕翕。悦生息气,仍返本元,相搂好好共枕。好好舒腕
,用手再摸其具,微微笑道:“相公你莫非采花仙门下,传授房中之
术,奴久在娼家,凭他上将有异体,麈柄如木石硬,大不过五六寸而
已,有先硬後痿,先痿後硬,从中完局,并无似君有一刺之功,又不
痿,越操越硬,先小後大,再无有如君之物。这真乃奇宝,奴今情愿
从君,随侍百年,未知君意如何?”悦生道:“卿若肯倾心相从,吾
当代卿赎身。”好好道:“若得如此,不须身价,奴孤身寄居於此,
若君回南,相从必矣。”悦生道:“如此极妙。”两下意同心愿。正
是:

    天生红粉杨花性, 才遇风流便欲随。

  悦生搂抱冯好好,共枕而卧。醒来仍鼓涛冲波,迎风破浪而战。
仇春寻方盼盼,相狎一宵,有事黎明而报。盼盼相送出门,回时金莲
漫步,潜至好好房前,止步歇息,密从门缝里私窥,见悦生双手提住
好好金莲,站立地下,见身不动,好好在下淫哼,情语不止。时盼盼
想道:“我好姐今日非待嫖客之假情,言发五内,真心实意之为,莫
非此君有房中异术?”遂仔细再觑,悦生将麈柄嗤的一声拔出,盼盼
瞥见,惊了一噤。怪道:“好姐美畅。有如此硬大之物,昂昂如木槌
一样,真是有趣。”只是好好如抢物一般,双手拿住尘柄送至牝口,
往上一迎。哎哟一声,全没至根,操於牝内,悦生身亦不动,只见好
好腰肤扭扭,金莲高耸。盼盼想道:“怎麽如此大浪,料然麈柄在牝
内,必定还有别故。”盼盼看者想想,心中大起,牝内作痒,淫兴大
动,将两腿挟紧,牝中之液滔滔而淋,难以消欲。想道:“好姐事毕
,我就进去试试,远睹难知,必须亲近方晓。”天未大亮立看日上已
三竿。好好雨止,悦生云收,一人著了单裤坐下,盼盼看见事完,遂
伸手扣门,好好启户。入内笑道:“仇相公有事早去,叫奴拜上相公
,午後来此相会。”遂走近好好身边,低低道:“姐姐你夜来风狂雨
骤,心满意足,封相公又是风流知趣的人,我心中十分欣慕,求你分
惠一二何如?决不敢忘美意。”好好道:“妹妹,你要行我一个礼,
我便作成你快活快活。”盼盼骚趣,疲著脸道:“妹妹拜姐姐,理之
当然。”遂双膝跪下,慌得好好忙扶起道:“妹妹你当真如此行礼?
”遂将盼盼抱定,往悦生怀中一推,悦生伸手相搂,放盼盼於床,抓
起单裙,扶起两足,如吞丹丸下腹,未及露牝,悦生麈柄早硬,盼盼
用手折柄於牝,连哼数嘴,有趣快活。悦生麈柄尽送入根,将身贴定
不动,盼盼想道:“就不抽送往来,只在牝内暖烙,亦是畅美之极。
”悦生运动真气,柄硬如铁,塞满花房,钻刺狠射,盼盼昏酥。如饮
琼浆玉液,牝翕如焰,身心如在浮云,四肢不定,口如冰冷。叫道:
“封爷,被你这一操,美入骨髓。”悦生提纵多时,直至日已交午,
方才罢趣而起。同好好三人环坐。盼盼道:“好姐姐造化,一夜到天
明。就是你我接数年之客,未有此奇物,真天下鲜有。”只见鸨儿送
物登楼,悦生梳洗,二姬对镜。同飧毕,悦生辞过二美回来,不表。

  却说仇春,极早回宅,与韩薛二壮士送行。吩咐家童整酒备席,
送冯好好家中,请悦生接风。仇春先至,好好一见,忙迎上高楼。仇
春坐下道:“夜来封相公大战如何?果遂卿意否?”好好掩口而笑,
亦不言语。仇春骂道:“你这浪淫子,你笑他是扬州人,不谙於枕席
哩。”好好笑道:“你的本事,还要拜他为师哩。”仇春道:“莫非
比俺们青年少壮,其具雄勇些。怎麽叫俺拜他为师?”好好道:“你
与他结金兰之友,同肥马,共轻裘,岂不知他的妙处?我想天下止有
一人而已,你怎麽不知?”仇春惊道:“俺委实不知,你可对我说明
,若有可取之妙,便去求他,你何讷言不吐?”好好道:“他物非人
间自然之体,必有海外异士之传。先操入牝内时,暖如红炭汤络,遍
体快畅,四肢酸麻,未上半刻,他柄在内张满,又能自伸自动,乱钻
乱咬,如燕子衔花之状,万爪皆集,真令人美死。他的引情丹,真为
奇妙,他的东西,算是至宝。除此一人再无人能及他,你当求他奇方
,不可自持,你之小技为奇,倘他回南,再不能有此妙术,万万不可
当前错过。”仇春闻言,大喜道:“不意我封盟弟,何处得此奇术,
真乃风月中之魁首,花柳内之班头。怪道广陵关上,雪娘从他为宝,
我当求之。”二人言讫,兴动情移,将好好单裙掳起,对面相搂,麈
柄插入牝内,两手迎送起来,意畅神舒,相持半会,交狎多时,这好
好被悦生操过,任从你百般相狎,亦不似悦生之具投情合意。所以好
好愿从悦生,相守百年,此是後事不表。

  再言王世充,亦至冯好好楼上,大家见过坐下,仇春将悦生与冯
好好,夜来相狎之技,细细说过一遍。世充称奇,相叙不表。

  欲说封悦生回家,进入内室。见过姑母,蓝母问道:“侄儿昨日
观舟不回,是何人相邀过夜?”悦生答道:“是这洛城仇春,看见小
侄,请入舟中,共谈久别。”蓝母道:“他是洛阳第一个好汉,人都
称他为赛孟尝,侄儿因何相识?”悦生道:“他先年在维扬,为商贸
易,与小侄八拜为友,故此至契。多年不面,昨日小侄看舟,值他载
舟而游,看小侄,亲自上岸相邀,所以有背姑母。”蓝母道:“理当
。”珍娘暗思:“此风流种,今日遇此,又不知何状也。”正是:

    洛阳桥下花如锦, 今日逢君细论情。

  却说蓝母病恙稍痊,不能侵几,倚枕而欹,悦生与三个表姊妹,
方坐下用饭未已,只见封禄在外叫道:“相公,仇相公有人来相请。
”桂瓶出来接上请帖,呈与悦生,悦生看了,蓝母问道:“是谁人具
帖请你?”悦生道:“仇春具帖。”就叫封禄来吩咐过,你对下帖人
说,相公拜上晓得了。封禄以言回了下帖人去,珍娘取定一看,原来
是片札,上面写道:“昨偶舟遇邂逅,有亵盟兄,今洁卮於御乐楼後
,勿吝是幸。”珍娘看罢,遂道:“在院内设席。”悦生瞥见珍娘柳
眉交愁,有不乐之容,忙道:“姐姐方才不该相允。”蓝母道:“侄
儿此人相邀,不可不往。况这城里仕宦,不如此君豪杰,莫负来意,
理当赴宴。”珍娘心中不快道:“表弟须要早回,家内乏人,又兼天
气炎热,休要贪杯。”悦生道:“谨领美谕。”蓝母道:“果然宜节
量饮为是。”悦生道:“谨遵姑母训教。”又道:“有背姑母并列位
姊妹。”遂出门叫封禄持帖後行,遇了通衢市井,大踏步忙踉跄,早
到锦绣亭御乐楼,拨起帘帏,即有美婢迎笑,随传话,封爷到了。仇
春、薛、韩、王世充、好好、盼盼一同相迓上楼,悦生一躬道:“荷
蒙二位盟兄厚设,愧领无地,感谢感谢。”仇王二人齐道:“飞卮行
令,勿以简亵是幸。”悦生道:“末弟何以敢当。”三人行礼,二美
敛衽,宾主列坐。悦生密向好好道:“昨夜得罪。”好好笑道。“失
礼莫怪。”言未已,席上列的是山中麂鹿,云中雁,水底金鳞,槛内
豕,紧煮柔膻,慢烧鸡鹅,四时果品,山珍海错,件件皆备。正是佳
酿满斟,饮玉液,肴供雅客,赛蓬莱。歌呦呦之句,诵蓼蓼之词。乐
奏宫商,曲唱行云,好好持杯斟酒,盼盼供□奉肴,悦生持杯近口,
仇王俱以欢饮,杯未罄,而巨觥又至。佳人才子,推杯让□,笑语相
和,猜枚掷令,好好唱崔莺莺自赴佳期。真个是词出佳人口,悦生称
羡,仇王齐声呼好。三人举卮而饮,盼盼又唱出是俏张生墙角哙,三
人共和。二美同调,音遏行云,巨螺倒覆,食品□忙,日向午坐席,
欢饮更阑,红烛高烧於银台,更箭已矢於铜壶,众人移步下楼,伫立
院偕迎凉风,邀皎月。仇春叫取水洗浴,鸨儿贮盆倾兰汤,与三人合
浴,二美入内,浴体净牝,两下共毕。仇春相携悦生世充,旁面鼎立
。仇春道:“昨夜好好称盟兄美具太过,亦且暖炭,想贤弟必得高人
所传,小弟意欲奉恳,幸祈毋使愚兄渴想。”世充道:“封盟弟从来
慷慨,决不吝惜,自当赐掷。”悦生道:“二位盟兄如喜,弟当奉送
。言求,即非同盟至契之伦了。”忙向袖中小袋,取出六粒丹丸,双
手奉於仇王二人道:“此丹不用点水杯酒,任意吞之,立刻见功。御
一女用三丸,自能通宵敌十女之功。”各得三粒,齐说道:“固是妙
品。非凡要紧。”自送之後,三人同坐,交耳密言,好好盼盼齐道:
“你三人干甚生意,算计我们哩?”仇春道:“没帐没帐,我们讲的
是南京话。”盼盼道:“若南程画把与我挂於壁上,亦可壮观。”悦
生道:“敝盟兄少刻奉上。”盼盼好好明知是窍,各各微笑。

  却说世充的情人儿,缪十娘,因有宿客起程饯行,直饮至夜方别
。在席多饮,不敢至。未来奉陪,自剔银灯,相候世充。盼盼酒引春
心难禁,携了仇春入房。鸨儿持灯送世充至缪十娘家去。这边悦生与
好好共枕同欢。

  却说仇春将丹丸吞下,解衣褪裤,搂抱盼盼,云狂风骤,仇春想
道:“此丹果然有趣,其物慢如火,硬似钢。”盼盼道:“你今日的
作怪,又不知弄了甚营生,来干弄我了,怎的暖热如火,比往常不同
,大有妙趣。”想了一想,又道:“方才我见你们三人同笑,必定是
封相公送的春药了,果然有趣。”你道方盼盼怎麽这时又言此意。那
早间与悦生相狎的私情,瞒著仇春,故假言之,使彼不知。这仇春亦
不言语,恁情而操。盼盼下面迎接,两人相搂相抱,贴胸粘体,说不
尽颠鸾倒凤。

  却说王世充来至缪十娘处,两人脱衣卸裤。十娘仰眠於榻,世充
吞药下腹,附身於十娘酥胸,不半刻,灵龟直竖,十娘下手一捻道:
“冤家今日何故易体?暖如火炭,硬似铁棒。”情兴大动,向牝相迎
,世充把灵龟插入牝内,十娘叫道:“有趣,此非人间物也,必系道
家之术,何期得此。”连口哼妙,身耸肢摇。世充见丹有效,加力刺
射,十娘爽快,淫兴大展。叫道:“快活死也。”世充暗自心叹,果
然奇异。一上身至四更不住,大称其心。十娘道:“你往常不上更次
,今通不宵倦,大是奇事。”此处且不讲。

  单说悦生与好好云兴雨布,弄至四更,月白风清。好好道:“封
爷你把甚麽送他两人?”悦生笑道:“我送他的,是满泸火、息愁棒
,并无别件。”好好道:“可曾将此大过之物法传他。”悦生道:“
此是我师海外之异术,盟誓设咒相求,永不许我传人。我岂敢忘师之
命,毁神前之誓,故止以小术送彼。”好好道:“君怀奇技,难得之
宝,为妇女者相遇甚难,能逢之者系是夙缘。君当固守,毋得轻泄,
如他人得之,君亦不足为奇了。”悦生道:“芳卿之论,果是金石。
真乃知机人也,余当铭刻。”正是:

    逢人慢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

第十回  龙阳君楚南戕命 老孀姑大梦黄粱

    四顾青山烟雾氛, 舟人将起浪头薰;
    彪中孀老娇花眉, 赢得湘江岭上云。

  说三生三妓,你看我瞧,那一个淫言,这一个俏语,都做了些
儿正经的勾当。睡到天明,各各起来。悦生相辞,仇王作别,三美外
出回房,不表。

  却言悦生回於蓝宅,见了姑母,并三位姊妹道:“果有背约,理
当请罪。”惟珍娘不悦,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潜胸腹,意在捻酸
。悦生瞥见,魂已他飞,手足无措,心中暗道:“表姐标致,怒态愁
容可掬,真是消魂有趣。”这事按下不表。

  却说那傅贞卿,同花俊生,如夫妇一般,自去年重阳,从霸陵置
货得利,舟泛南楚,遂入两广。药材价贵,以十售百,好不兴头。所
得之利,皆置南货,白藤沉香等物,有二三千馀金,卸载返扬。舟至
湖广岳州府湖中,半夜被舟贼将贞卿一斧,劈头砍落湖内。花俊生腰
有盘费,见此光景,偷空慌投入湖内。身上衣缕,幸未沉水,漂浮於
水面,随波逐流。船家又将小使推下水中,扬帆而去。花俊生披浪拥
潮,命不该绝,刚刚浮至湖岸。夹气正是五月初旬,赖有馀金在身,
登岸向渔人买几件衣穿了,奔至华容县,告了缉,获批文在身。举目
无亲,难以自主,遂自搭了载人船,回家见了父母,将银留下一半,
馀者持赴蓝宅报信。折书一见,忙至书房道:“封相公,我家傅姑爷
那小辟回来了,在此报信。”悦生闻言,随到厅上,忙道:“花兄久
违!”两下相揖坐下。蓝书入内道:“大姑娘,那花俊生回来了,在
厅上同封相公说话。”珍娘闻言,同二妹一齐踱到屏後相觑。二妹道
:“果好性格。”玉娘道。“也还简静。”瑶娘道:“还有乾净处哩
。”三人共笑。悦生道:“兄回我家,姊丈在何处?”俊生流泪道:
“自去年重九别後,已至湖广。药料工值起价,幸得利数倍,命运算
好。遂置广货二千馀两,卸载舟行湖中,被本船船贼,夜半时,将斧
劈死傅兄,抛落湖内。幸小弟往後船舱方便,慌投水中以存蚁命。浮
响漂滚,打至湖岸,买衣穿了,到华容县告有缉获盗贼批文在此,呈
舅爷过目有据。用去二三十金,馀银送上。”泣道:“傅兄之爱,不
料遭此惨伤。”悦生想道:“此人心好,若是将银私匿,谁敢问之?
其情可悯。”珍娘闻贞卿死於非命,暗自心喜,目难禁於珠抛,秋波
滚滚,口口悲涕,莺语猿吟,哀哀於绣室。玉瑶二妹,忙报母知。蓝
母闻言,泣涕泪淋。悦生收银,相款已毕,俊生别去。珍娘挂白守制
,自想道:“此系天缘,必与吾表弟百年不移。”

  这日庞若兰百期母制已满,家下无人,若无所倚,随趋至蓝宅,
叩谢道:“多承老母庇佑,犬马相报。”二妹扶起,蓝母道:“你母
去世无人,可在此为家,相伴三个小女,早晚热闹,我当与你再议。
”若兰道:“谢老母天高地厚之恩。”蓝母道:“何出此言!”若兰
转身,闻得珍娘涕泣,忙问道:“大姐姐悲泣何为?”蓝母道:“你
傅姐夫湖中被盗杀死,适同伴花俊生送银回报,以此悲泣。”若兰听
了,忙走入珍室道:“姐姐,小妹今日来叩谢。”忙忙下拜。珍娘止
泣相扶道:“妹妹,为姐的不幸失偶,又劳妹妹过来相慰。”玉瑶齐
道:“这人进来未及两月抛你远去,今遭横亡,骸鼻异落乡,姐姐何
必悲伤?日亲日近,日远日疏,人之常情。依我二人意见,老母在堂
,其孝也不必替他戴。况远在千里,切莫涕泣,徒损己容,留待後来
人耶。”若兰笑道:“也未见二位姐姐,惯会嘲笑人哩。”珍娘道:
“甚好容颜,反被容颜误。”玉娘道:“前人无福,後人消受。”瑶
娘道:“後人真是福大,又遇这般变故。”二人有心之言,若兰意虽
悟,而就理莫知。那悦生送花俊生出门,就拿著银入内,见蓝母道:
“姑母,这银乃傅姐夫之遗物,请姑母收下。”蓝母忙唤桂瓶,请大
姑娘来。桂瓶领命,飞至绣室道:“奶奶请大姑娘哩。”珍娘闻言,
即来见母。问道:“母亲呼唤孩儿有何吩咐?”蓝母道:“你表弟手
中之物,乃你亡夫所遗之银,你可收去。”珍娘道:“母亲,此银要
他何益,不成人之财,令人见之可恨,我是不要。母亲可烦表弟,代
孩儿将那花俊生赴官告他要人,虽不怎的抵命,亦出女孩儿之气。”
蓝母答道:“此行也,你表弟不便出名,我又负病,如若行此,须要
你自赴公门,抛头露面,如何是好?”悦生道:“姑母,此事非比那
占殴吞骗,谋命劫杀,非同小可,必牵连岁月,经官见府,姐姐须当
裁度而行。不若依小侄之言,饶了花俊生。阳网免,阴法难逃。等死
者追之,亦省其力,以免其累,姐姐若允,其银不收,将此银做些斋
忏与姐夫何如?”珍娘闻言不语,转身而出。

  悦生遂拿银至龙华寺料理斋忏,与住持怀通和尚通其情意,写出
亡人乡贯姓名,做了七日夜功德回来。馀银私下交还珍娘,就出书房
安寝。悦生此时,日日与四美相见,如入万花谷中,但见桃舒柳放,
金莲蹴地,荷钱贴水,清风皓月,照满青天。香肌袅袅,媚态翩翩。
这悦生喜的心痒难抓,骨软筋麻,难定性情,得意而卧。正是:

    休恋故乡生处好, 锦帏绣阁且为家。

  到了次日,悦生进入内室,问候姑母安寝毕。又说道:“小侄奉
启姑母,昨者承仇春王世充美意相招,意欲复席,借姑母华堂治酒。
今日禀过,以便具简设席,未知姑母肯许否?”蓝母道:“侄儿,我
家又无他人,复席又是正礼,速宜为之,何必计论?”悦生道:“禀
过姑母,小侄方敢行事。”蓝母道:“任你维持。”悦生见允,就至
书斋裁简,命蓝书封禄,往王府、仇府及御乐楼,投递相邀。

  次日厨中庖下,执理肴馔,色色俱备,样样精美。堂中服侍人役
,开屏设座而待。不一时,三舆至庭,冯好好等下舆。悦生笑迎相揖
,三姬齐道:“多承雅爱,取扰何当。”悦生道:“非酌不恭,勿以
酒席比之。”桂瓶引入内院,四美笑迎。缪十娘、冯好好、方盼盼见
了四美,俱暗自称羡叹奇:此是广寒素娥之宫。三人进前,与四妹行
礼毕,分宾主,各各坐下。俨似天上七姑仙临於下界,恍如月殿素蛾
降於尘凡,个个香风袭袭,人人娇媚婷婷。及一巡茶罢,又起身进内
,见过蓝母,列坐共谈,未半刻,外厢仇春、王世充下马入庭。悦生
迎入相见,宾主而坐。仇王二人道:“蒙盟兄宠加,多承雅爱。”悦
生道:“菲卮不堪,有亵二位盟兄,勿以见吝为幸。”茶毕,仇王二
人齐言:“请令姑母拜见。”悦生道:“家姑母偶恙未痊,不能面晤
。”二人道:“多致意,不敢惊动了。”只见卞玉莺一舆,直入穿堂
之后,珍娘等接入内室。玉莺问候蓝母毕,遂与诸美见过,坐谈各叙
寒温。听见外庭吹打定席,十娘等辞出,悦生定席。左仇春、方盼盼
,右世充、缪十娘。主席悦生,同冯好好,安坐已毕。封禄蓝书、仇
王二宅管家,互相进肴、上酒。正庭前,银烛辉煌,照三对鸾兄凤友
,锦屏内,珠廉掩晕,藏一群娇艳名娃。满画堂笙笛,吹的凤翔莺翥
,一宅院徵歌,唱的停云遏月。酒过数巡,有进几□,乐人呈上戏单
。仇春道:“都是自家弟兄,不若同议一本,有趣味,风情潇洒穿的
方好。”十娘、盼盼、好好齐言:“仇爷说的极妙。”仇王展开戏单
,通前彻后而拣,遂同点一本‘霞笺记’(李玉郎与张丽容情词)。
只见优人进入戏房,忙敲象板,慌揭金锣鼓乐。副末开场,声韵悠扬
,字句清雅。珍娘、若兰、玉莺,站立廉寞,玉娘、瑶娘,凭椅而觑
。戏作半本,停鼓住乐。十娘、盼盼、好好入内更衣方便,仇春、世
充、悦生净面洗手,夜已将半,凉侵暑避。只见服侍人役,彻席上盒
,诸客仍归原坐。廉帏内女眷,依旧而观。席上六客,饮酒笑谑。一
时鼓板又拍,丝管复奏,正办的张丽容探病,丽容时坐,生父至馆,
丽容潜於桌上惊骇。那知古今,手慌脚乱,不谙音律,把丝弦乱抓。
十娘含笑,盼盼称趣,好好笑道:“一般也有多情才子,恩爱佳人。
”廉内五妹,互相微笑。只见席上三美心畅,三生共喜,举卮进酒。
盼盼持大觥出席,敬世充,世充立身接卮。好好高擎至杯,於仇春上
酒,仇春亦接。十娘奉酒悦生,悦生道:“有劳芳卿。”用手接杯。
十娘羡慕悦生风流,以左手捧杯,右手著力,将悦生手腕上一掏,低
低叫道:“消魂种。”这边奉酒不表。

  那边傍观者,层廉中五美齐[目间],惟瑶娘口快,忙叫:“大
姐姐,你看那浪淫子卖俏哩,将表兄手上一掏,那没廉耻的人儿,窃
玉偷香,见无缝也去寻隙而钻。”玉娘道:“我这表兄,是三冬大雪
做的,见了妇女来,也就化著半边了。”珍娘、玉莺、若兰微微含笑
。正是

    要知窈窕心肠事, 尽在凭栏不语时。

  及至戏已办完,找单再呈,瓮尽列珍馐,推杯换觥。正谓酿透粉
容如桃绛,酒酣朱颜似脂涂。三美笑呼三雄。狂乐傀儡,霎时已息虚
戈众优人,仍见本来面目。这众客还归,王勤持灯,仇太牵辔,好好
上轿,盼盼十娘登舆。齐言数声:“取扰。”而去。悦生回了几句:
“有慢。”而入,吩咐人役料理毕。五姝齐入内室於门。悦生遂赴书
房就枕。

  到了次日,悦生早起,打发子弟去讫。五美临妆罢,齐赴母侧。
忽见悦生趋入,问蓝母道:“夜来有惊姑母安寝。”蓝母道:“我一
毫不觉。”悦生又道:“有累姐姐们辛苦。”珍娘道:“没甚辛苦,
便宜我们看戏。”这事不表。

  却说缪十娘,早起临妆罢,想起悦生风流文雅,年又妙龄,又且
温柔。似这南客得与他一宿,胜同北地千人。今日适值世充有事不来
,莫若假言世充相请,约他到这里相叙一番,以慰渴念。主意定了,
就唤随六,吩咐如此如此而行。随六奉命,当至蓝府,对封禄道:“
封大哥,我是王爷家差来,请封大爷,有紧事相商,立即同行。”封
禄听了,进入内室。叫:“桂瓶姐,你可传言,外面王爷差人请相公
议事,立刻同行。”悦生闻言,辞了姑母并珍娘等,步至前庭,见於
王管家,问道:“你是何人?”随六道:“封爷,小人是缪十娘令来
请封爷说话。”悦生见说,心中已明,随命封禄张伞,出离蓝宅而行
。悦生问道:“王爷可在你家麽?”随六道:“王爷今日有事不来,
是十娘吩咐来请封爷,假托王爷之命来请的。”悦生心中大喜。忙叫
:“封禄,复回家去照管。”封禄领命去了。不一时,悦生忙至锦绣
坊御乐楼。遂叫道:“六儿我不进前宅,可往后楼门去入。”随六道
:“我家后门,蔡中郎碑边一转便是。”遂引悦生行去,行未半时已
到。随六叩门,缪十娘闻人叫门道:“何人从后门而来?”随令丫头
翠容,取匙启锁开门。悦生进院,十娘笑迎道:“皮脸消魂种,夜来
取扰,今日酬东。”悦生道:“东亦要酬,席亦要共。”二人相笑上
楼行礼对坐,丫环供茗,焚龙涎於炉内,启南窗而引凉。十娘道:“
久闻佳作,求教一律,早胆拜恳。”悦生道:“久荒俚言,敢向妆台
献丑。”十娘道:“今日得暇,共君偿其夙缘耳,何其吝玉?”悦生
道:“既蒙芳卿惜爱,敢不遗笑。”遂口占道:

    薄罗轻绮透肌肤, 夏日初长彩阁虚;
    喜自凭栏无别事, 水风来处温相如。

  悦生吟毕。十娘道:“佳句果是高才,今奴看君为相如。奴非文
君之比,忒誉之甚。”悦生道:“卑人何敢相望,献笑於奴次,斗胆
欲求和韵,毋得吝教。”十娘道:“平康陋质,词俚不堪,恳祈教政
。”遂口占道:

    翠华香薰玉质肤, 楼中从凤肯孤虚;
    鸾星照金梢钿, 一刻千金果自如。

  十娘吟毕。悦生道:“美人之咏绝,鲰生当在下风矣。”十娘道
:“岂敢相并。”这二人联诗和韵未已。丫鬟列肴,随六陈卮,两人
对坐而饮。酒映朱颜,欢同肺腑。及至彻杯,立刻相交。十娘色眼频
视,淫情大举。悦生心炽心焚,麈柄早竖,男肢忙贴女腕相交,檀口
度粉脸猥,这悦生与十娘除云翘,卸轻绮,那十娘与悦生解罗裳,褪
小衣。缪十娘仰卧於榻,忙举金莲,悦生披云於湘簟。挺柄而射,十
娘牝内淫水,涓涓流出。龟形硬突,乱钻乱刺。燕子含泥之状,十娘
得意。口中言:“郎君之物,果不是寻常可比。自动自刺,长久过大
,真乃勾人魂魄。”悦生道:“芳卿妙牝,亦平康第一。浅紧香暖,
令人美畅无比。”十娘快活得意,牝内淫液溢溢不止。口中叫道:“
封爷,奴在风尘,阅过多人,惟你体不劳,而运动自然,纵如君者,
不过一二人,亦不能如此,驰骤刺笃,令人难舍。奴愿相从,若有正
室侧妲,奴亦甘心侍奉衾□矣。”悦生道:“芳卿之牝,紧腻有趣。
锁口之妙,令人难释。卿若肯相扶,我遂偕之,岂忍令卿空帏。况我
一宵可御十美,吾亦不倦。今日一会,卿已尽知矣。”时及四更,十
娘被悦生操的浑身通泰,四肢酥麻,牝吸麈柄。不令丝毫琼浆漏出,
贴体得趣。不一刻天已将曙,日色照窗,二人尚卧。正谓两心相合,
双体如胶。丫鬟呼唤方醒,恐王世充来之不雅,遂离枕著衣,有无限
恩情难尽。十娘心中暗想:“不知何日,再赴阳台。”正是:

    千军得之极易, 一将求之甚难。

  悦生与缪十娘相别,十娘依依不舍,意愿相从。悦生不得已分手
而去,回於蓝宅。封禄迎道:“姑太太昨夜病重未眠,今日叫桂瓶出
来,请相公说话。”悦生闻言,慌忙入内,四妹环列流泪,悦生近榻
前低低道:“姑母、姑母。”蓝母正在痴迷之际,醒而复昏,昏而复
醒。如半夜残灯,似天明之月,及蓝母昏迷醒转,问道:“侄儿回来
了。”悦生忙道:“姑母,小侄在此问候。”蓝母道:“侄儿,为姑
的即刻西行,正等你回,一言而诀别,家中大小事务,全赖吾侄扶持
。止你四个姊妹,你又无室,我女又未有终身,如不弃嫌,可念我与
你父同胞,吾女与你系两姓婚配可宜。任你所取其一,或长或幼而联
姻,早晚不绝我一陌之纸钱,我为姑母,亦瞑目黄泉矣。”又道:“
珍儿,你姊妹三人,待卞玉莺姐,须要十分相亲,莫负他拜我一场美
意。若兰女儿,虽系外姓,亦均是我子,你等可视他如同胞一样,他
无母。少亲,又不曾许人,你今居长,当代他料理婚嫁妆奁,我有四
百金相赠,在书箱内另封。又一对二千两,可付玉莺儿,依我永别之
念,你勿违我言。你三人,我去后百期外,你表弟失偶,定可再醮,
或珠玉儿亦可,瑶儿兰儿,仗喜郎他择,吾今大命绝矣,不能看你成
人。”珍娘悦生等见言词明切,恸泪交流。悦生道:“姑母,还要勉
强些,不可萦虑於心。”近前一看,蓝母目闭神飞,气无体僵。悦生
用手扪抚,其面如冰,忙哭道:“姑母去矣。”珍娘、玉娘、瑶娘、
若兰等泣血惨痛,放声悲啼难止。悦生停泣出房,令蓝书封禄觅夫,
前至龙华寺扛抬寿榇回家,入殓殡葬开丧。玉莺闻知蓝母西逝,亦来
奔丧,器泣尽礼。玉莺道:“四位妹妹,母亲西逝亦不为天,只苦於
四位未曾字人,其念丢之不下。”珍娘道:“老母西归之言已定,俟
百期后再议。”举家挂孝成服,姊妹俯伏灵前,悲号呖呖惨切,阖宅
哀哀,悲恸无宁,今且慢表内宅哭泣。

  却言王世充、仇春闻讣,二人乘骑至门,下马入内,随向灵[车
而]前叩拜。悦生复礼叩谢,趋出外厅坐下。仇春道:“盟兄,今姑
母往时还健否?”悦生说:“姑母往时俱安,四月内偶然抱恙,恋枕
至今,不期昨夜危笃,竟尔西逝。”封禄托茶三人啜毕。世充道:“
令姑母无嗣,幸盟兄临彼,也是他老人家大缘送终。系内侄在侧,可
见定数耳。弟等择日薄奠,如今不敢相扰。”说毕,二人起身相辞,
悦生相送,二人上马而去。次日,龙华寺长老齐至吊过,随铺设供像
,追荐超亡,礼忏叩拜雷音,解厄幽冥,告斗破狱,度亡散花,七日
夜已毕,卞玉莺辞回不讲。

  却说王世充、仇春、缪十娘、方盼盼、冯好好等,令人扛送祭礼
,桌面入庭,陈列灵前。仇王二人等,亲身拜奠,祭酒进馔,命火居
道士,朗读祭章毕。男女举哀,三呼焚化纸钱,悦生叩谢。三美入内
,珍娘等迎谢,三美相扶,仍行常礼,敛衽而坐,桂瓶献茶,十娘道
:“列位姑娘,少节悲泣伤,太太年已老迈,不为寿促,命当名升。
所难者四位姑娘无主,奈何?”珍娘道:“正是母去儿孤,家下乏主
,幸表弟在此支持。”十娘有心探道:“令表亲也须等太太丧事明白
,方可回扬。”珍娘道:“这也凭他。”言未尽,外庭酒席已备,三
美辞出。世充、仇春客坐,三美序龄随坐,悦生主席相陪。封禄、蓝
书,巡杯供菜,男女互相痛饮,饮至日暮。仇王二人别出跨马,三美
内辞,即出乘舆,悦生送别回宅,四姝悲泣灯前,悦生惨伤灵右,烦
恼无限。愁忆难穷,莺语哀哀,透於九重。猿吟惨惨,悲於一室。正
是:

    北堂长逝愁无限, 娇女情恋泪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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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绣阁设盟联坦腹 营锦帐遇生狂

    雨入珠廉满画堂, 避蜂初占试兰汤;
    内人均要新衣著, 封子联拔丹桂香。

  说四姝守制,悦生披麻。光阴捻指,日月飞丸,内外庭户不闭
,悦生趋前越后,四姝无忌,或坐或笑,衾枕未沾。及至蓝母七尽,
又到百期已满。悦生更常服乘马,蓝书跟随,往各庄收租去。珍娘这
日,见悦生往庄去,锺情顿生,忆母之言,尚然在言,就令桂瓶取烛
炉列几。三妹不解其意,珍娘道:“三妹,为姐居长,外庭有喜郎支
持,母亲蓟去之时,你们在侧,岂不共闻?为女止处绣室,孤莺群立
;喜郎居于外宅,鹄峙庭前。内外不便眉目相聚,室有旷女,外有鳏
居,傍观者不雅,有干风化,恐玷清规。今乃初五日,祝告神祗,而
成婚姻。我今先立一盟誓,拜告天地,写立四阄,分定一二三四,照
次序拈阄,以一为主,不论年长、年幼,拈得一者为尊。亦要四人同
气,永无后言,而不生疏。”三妹听了,皆同此心,遂一齐跪下。珍
娘祝道:“上告天地神祗,妾蓝氏,名珍。因母亡去,遗姊妹四人,
妾居长,次妹蓝玉、三妹若兰、四妹蓝瑶,俱各长成及笄。遵母遗训
,择配为百年伉俪,共侍衾[衣周],任从夫意。今叩告按下,嗣后
务同一气,永终一人,不论长幼,以阄先后为定。若妾拈之第四,仍
守四序,决不以年齿相凌,恐被良人之嫌忌。各听挥使巾节,克全妇
道以守闺训。如有异言,难保终身,身首异处。”四人具香,歃盟共
誓毕。将阄掷于几上,随手各处其一,齐齐展看。可是奇怪,缘系天
定。珍娘居长,原拈第一。若兰得三,玉娘取二。瑶娘是四,自然是
四,珍娘道:“我们虽誓,暗自为盟,切莫令老喜知之。要他缓缓而
求方好,合一齐相从,反令他视我等为淫奔之女。”玉娘、若兰齐道
:“姐姐好事已定,何必太促!”瑶娘笑道:“三位姊姊,料不出此
月外去,总在这月里内。”一齐大笑,就命桂瓶彻去香案,四人同列
而坐。珍娘道:“月来余日,诗句荆棘,笔墨生疏。不若将思母挽句
,各作一首,一念高堂,二消孤帏日永,你们三人意中可何?”三人
齐道:“甚妙!大姐姐限韵,方好领命。”珍娘道:“限关单山三字
为韵,是我先唱起。”遂吟一首道:

    慈母西归转三关, 屏斜倚笑身单;
    愁过七夕观牛女, 遥盼行云蔽远山。

  珍娘吟罢,兰玉瑶齐道:“句中思母,哀哀难舍。追思忆之心,
念生身不忘,大有含蓄。”玉娘又道:“到俺了,有僭二位妹妹。”
遂咏道:

    高堂乘驭赴西关, 遗下青鸾影自单;
    两行血泪潸潸落, 几点疏星片片山。

  玉娘咏毕,若兰随吟道:

    父母双双返玉关, 依稀姊妹苦身单;
    望断镜台音杳杳, 猿啼肠碎溢家山。

  若兰吟毕,珍娘等齐道:“大有诗翁之派,可羡!可羡!”若兰
道:“笑献大方。”瑶娘道:“如今轮至我,取笑了,有污诸耳。”
亦吟一首道:

    昨夜梦母赴天关, 梦里相逢醒后单;
    泪滴竹根声杳杳, 痛思萱草隔山山。

  瑶娘诗就,三姊看毕,泣咽哽哽,泪如珠未,泣若猿啼,大恸一
场方止。及悦生庄上回家,下马入内,珍娘忙迎道:“吾弟辛苦。”
忙唤桂瓶捧茗。四个姊妹相陪而坐,悦生道:“列为姊妹在此,弟来
半载,意欲回扬。又虑列位姊妹无人代为料理奈何?”珍娘道:“表
弟来此,老母多亏你维持,今已归仙,表弟可还少伺,有事相商。”
悦生道:“吾姐情深如海,今姑母弃世,所主者在汝。愿四中当求其
一,以缔百年,望赐允之。如吝不诺,弃姑母临终遗言,愚弟明早速
回,去别选娅,也是归著。在此无益,空延岁月耳。”这珍娘因三
妹同坐,不便孟浪,忙道:“吾弟请归卧室,有字奉覆。”悦生闻言
道:“谨遵鸾示,恭俟好音。”随出内室,回于书斋。想道四女若得
一人,何愁不一网而收,岂至洛浦之珠、湘江之玉,落于他人之手乎
?这悦生自揣不表。

  却说珍娘将悦生请出小斋,忙同三妹绣阁裁笺,推砚研墨,搦管
在指,浓染霜毫。又言:“你三人可作一律以复喜郎,就是七夕联姻
为题,我先起一句,你们三人依次序而赓,以图同谐佳耦,百岁良缘
,遂写道:

    云雨绵绵七夕天, 蓝桥再渡是前缘;
    临溪洛浦休称羡, 莫负高堂报后言。

  四人共和,写于雪涛之上,句佳字工,各各写毕,藏于匣内。令
桂瓶接匣,捧送书斋。悦生一见,忙开匣取笺而视,字句新奇,再四
精解,颠来倒去,念有数番之再三,想是今年七月初五日,明辰过去
,后日七夕。又在诗中第二句,寻究“再渡”二字,原来是珍娘再醮
于我。“休羡”二字,有如许含蓄在内,后必有遇。遂亦取出笺纸,
依律和韵附回,忙取兔毫,亦挥一首绝句,写道:

    巫云楚雨障江天, 誓山盟信有缘;
    鲰生幸入天台路, 忍负西归别后言。

  悦生观诗,已知珍娘于七夕相会,答诗就姻之句,亦复如命,写
毕藏于匣内,付桂瓶持回内宅。珍娘等开匣取笺同看,看毕心中大喜
。到了次日,珍娘致尊母亲灵前,同姊妹大恸,秋波血涌,莺喉哽咽
,半晌而止,入于内阁。悦生这日,独坐斋头无事,遂作一词,名曰
“忆家园”。词曰:

    广陵三春柳,欲蠲难释手;默见洛阳花,知是含香蔻。
    新秋七夕天,鹊桥结彩联;非因千重遥,怎谐百岁缘。

  悦生吟毕,心中喜悦,静候来夕,以赴佳期。过了一日,正是穿
针之夕,家家乞巧,户户举觞。这日珍娘盛服美妆,六朝无赛,丰姿
娇媚、宛若西施。三妹代珍娘,高掠云髻,淡描蛾黛,眉挽秋月,脸
衬春桃。柳腰纤纤,金莲半楂,樱桃点点,旖旎悦人。微笑闭月,独
坐绣房以俟,悦生这一夕换了衣服冠履,打扮得齐齐整整,要去消完
前生夙债,自称我是风魔色怪。只见星辰布列,秋月升空。悦生趋赴
灵前,泪噎哭拜而起,踱入内室,步进绣房。珍娘慌迎道:“消魂于
今日,果得和你偕百年之愿,真千里姻缘,浑如醉里。”悦生笑道:
“俏丽的人,到如今真是月老配定前生之姻,诚信流业之奇,好似华
胥。”桂瓶陈卮于几,正是灯儿下一对新人,锦衾中两般旧物。三姝
自入自室,谈笑相谑。珍娘忙掩罗帏,与悦生举卮共饮。你恭我敬,
相叙旅舍相逢,正望永蹄欢娱,今日青鸾同跨,岂非三生之缘。二人
饮了些时,酒兴微狂,私情顿起。牛郎已渡于鹊桥,织女携归于鸳帐
。珍娘故意罗襦不解,留待郎寝。悦生兴炽,代珍娘卸却罗绮,玉姿
全露,抱欹栅枕,俯就交欢,紧贴柔条,两情兴炽,鸾颠凤倒,二心
同合,雨狂风骤。佳人自得,四肢乱摇,才郎畅美,一身相震初交欢
,山誓海盟今重会。契合情投,两下里恩深义重。此时同床,有无限
的倾心吐胆,百样温存,美中益美,亲上更亲。悦生体不动,而龟形
自运。珍娘肌难稳,而情穴相迎。百般恩爱,千样哼呼。不表。

  却说玉娘若兰瑶妹,共入绣房,坐论相谑。玉娘道:“俺珍姐姐
,此时已入醉乡,不复于人世矣。”若兰道:“姐姐这一件事,我们
不知怎样有自得之趣。”玉娘笑道:“要知山下路,须问去来人。我
怎么晓得?”瑶娘道:“玉姐姐,我们明日等姐夫出外,须问大姐姐
便知何如?”三人谈了一会,怀疑不决,时已更阑,解裳脱绮,上床
而寝。三人各想起珍姐与悦生交媾戏谑,如何有趣,想了些时,不觉
情如火炽,兴若酒狂。牝内津津作养,遍身焰火如烧,遂并枕共嬉。
瑶娘年小,越外风骚,忙伸玉腕,下探若兰之牝道:“兰姐姐,我们
与你这般丰满,一个小缝的牝儿,不知何日被那风流种来笃刺哩。一
经过那活东西,就不会整了。”玉娘道:“呆了头,经了物件,里面
空了,必定叫木匠砍一木榍塞了,不可须臾离也。”若兰道:“姐姐
妹妹,此物不离,岂不是,乐在其中矣。”三人共笑,言倦而睡。
  却说珍娘,喜贪麈柄太过,久硬快美,有自得天然之趣。不耽受
惊怕,宽心舒意,被悦生操至四更,漏响铜壶,珍娘力怯魂消。悦生
欹枕相搂,一同睡去。次日天明,玉兰瑶三人,早起离枕栉沐,吩咐
桂瓶送几件食物于珍娘之室,两人方才别枕,对镜临妆。自此同行坐
守,两不相离。

  这悦生与珍娘朝朝共宴,夜夜同枕,不觉丹桂飘香,秋英吐艳,
重九将临,小春又至。悦生被王世充相邀于御乐楼冯好好家。仇春、
方盼盼随命小七去请缪十娘赴席,时十娘卧床,不思饮食,因慕悦生
,成了想思之症。卧枕堪怜,无人可诉。这日闻王世充、仇春、封悦
生说在好好处饮酒,令人来邀,忙忙与来人道:“快快与俺请了三位
爷来,有一言相告,有劳你千万为我传语,你说俺不能起床,特来令
转请。”小七得语,忙走来回语。亦如此如此,详细言毕。世充、仇
春、悦生同好好、盼盼随踱至十娘楼上,世充先登,继而仇春等陆续
上来,世充道:“数日有事,未知你有采薪,怎么病得虺羸之极。”
仇春道:“十娘如何贵恙,苦侵盲腑未得看你。”悦生道:“十娘,
小弟因姑母去世,事冗未暇来探视,得罪!得罪!凡事还要看破,勿
要劳心。如若家下少欠,王兄、仇兄与弟处,取来接应,何必自苦?
”十娘道:“可怜人,遇可怜宵,心病将心药医。”好好道:“十
娘,你有不遂心之事,须当向我二人言,亦可料理分忧。”盼盼道:
“十娘,勿要堆积于胸,愁烦在念,还当自解。”十娘道:“三位爷
,二位姐姐,俺命须臾,眼前只为百年终身之事,不能得就,止不住
泪如泉涌,大恸莫噤。”五人一齐道:“毋得自损,当宜静养。”只
见小七来请赴席,五人方辞,言再来看你。王世充先下扶梯。仇春随
对,好好、盼盼向十娘道:“改日再来相看。”十娘道:“有劳二位
姊姊雅爱。”二位下梯,悦生立后。十娘望著悦生道:“狠心冤家,
我病因你,死了也不放你。”悦生闻言著忙道:“姐姐休得如何,我
去就来会你。”随下楼来,五人同回,上好好楼中,饮酒多时,悦生
道:“二位盟兄,二位芳卿,且宽坐一坐,小弟舍下有不得已之事,
故此告别,改日再来相叙。”仇春道:“兄弟既有事,何必回之太早
?”世充道:“他令姑母去世,凡事皆倚托他,也罢,可立饮四锺,
方可回府。”悦生道:“谨当领命。”各各奉酒不表。

  欲说珍娘,见悦生出门赴席,就来邀三妹同诣绣室。玉娘道:“
大姐姐你半步不抛,尽著不碍于我,何苦辜盟悔誓,在三妹又见我同
心,日后官人又感我贤惠。但你温衾暖被,不顾人饿眼将穿,莫非贪
乐忘誓乎?”瑶娘道:“燕尔无休,当效令宰为公。”若兰笑道:“
二位姐姐,大姐姐自是主宰,亦有公论,决非独擅其美。”珍娘道:
“今日待他回来,以言挑之,看他如何答我,我决不令你三人闲空,
若要容易,便为等闲。”三妹见日将残,恐悦生回来,随出绣房,各
归自室而去。珍娘在房想道:“我将三妹收入花营,也不便直言,不
免以律挑他,看他何如?”遂拈管写成一律道:

    上苑天葩吐群芳, 一枝残蕊傍东墙;
    三株玉树阶前秀, 岂付东风别院香。

  珍娘写咏已毕,放露镜奁,以待悦生归视。却说封禄将桂瓶私诱
相狎数月,腹中怀孕,难以隐瞒。桂瓶心慌,来诉珍娘,双膝跪下泣
道:“大姑娘可怜小婢,自幼蒙太太抚养至今,毫不违拗。昨姑爷家
封禄欺婢无知,婢误从多时,今婢身怀孽障。若不告明姑娘,恐后生
子,必然受责。姑娘若不赦宏,情愿自殒。”言罢泣如叉下。珍娘听
了道:“你这丫头,封禄戏你,不该相从。今日之苦,正为前日之欢
乐致也,罢罢,我今怜你自小服侍殷勤,免你痛楚,亦遂你之愿。”
桂瓶叩首,谢起立侧。珍娘道:“将封禄配你,你必要早晚小心,不
可懒惰,我自然作主。”桂瓶又跪下道:“多承姑娘盛德,又完小婢
两下之念,免于分离。”珍娘道:“你且去料理厨灶。”桂瓶暗喜而
去。

  再说这日悦生,立饮四锺相别,出得好好之宅,仍自潜至十娘后
院敲门,随六启户。悦生入内闭门,上了扶梯,趋至十娘卧榻,揭起
锦帐。十娘看见忙道:“冤家,我与你一会,令人时刻不下,朝夕思
慕,致成此症。今你不至,奴死于泉下矣!快快上楼,以消渴念,解
救奴命。”悦生见彼虺羸,不忍交欢,恐刺笃难经,岂知这十娘贪欢
美之事,若旱得霖,如渴遇浆,遂仰身以俟。悦生难却其情,就掩楼
门,解衣就枕。十娘如饿虎得食,久病逢丹。忙忙高举金莲,两分玉
股。牝户全开,悦生即以坚具,插入十娘之牝。十娘将情穴相迎,哼
言大快,满身津液,遍悦淫涎,亢龙得水,槁禾遇霖,牝户翕翕而美
畅。悦生恐十娘病体难当,不敢纵兴。略运其功,以泄十娘之情欲。
谁知十娘病体,妙药无如此交媾,被悦生把麈柄微微相攻,十娘身体
难怯,牝中津液涓涓不住其症。十娘情急,口中叫道:“你是救相思
的灵丹,除疾病的仙露,意欲大战一场,莫轻了事。”因道:“冤家
毋惧奴恙,此症即此所致。今已除去八九,重围已被攻击而破。吾无
患矣,可任力冲突,使吾解其渴耳,何必畏缩如此。”悦生闻言。又
相送良久,方知十娘无妨。淫兴遂狂,运其灵机,钻进缩出,杵上拱
下,不计数千。十娘迎凑接纳,何止万回,十娘兴尽情止,精神百倍
,相抱而卧天明。十娘离枕浓妆,病虽消却,姿容尚槁,勉强梳妆,
终是力怯。悦生整衾栉沐,十娘欢美,病去身安。娟语淫言,温存美
意,恐悦生回宅不会。悦生仍搂十娘坐于膝上,同卮共声,情炽淫焰
,掀裙褪裤,牝开柄操,蹲坐无休,翕扣摇动。十娘遍体酥麻,不知
春从何至,肢疏如绵。十娘立身,悦生收星,各掩裳裙。十娘道:“
封郎,妾虽风尘久狎,不能畅心足意,今获郎君,深投奴愿,奴愿杜
门谢客,以身事君。望君携奴归家,奴没世不敢忘大恩。”悦生道:
“卿肯相从,我心甚快。但恐我浑家不常,祈卿以待日后,待弟内外
言妥,然后迎卿,彼时卿亦相安,我愿亦得遂。”十娘听了大喜。自
此与悦生情投契,恩爱如山。悦生起身辞别,十娘送生下楼,遂杜门
谢客,以养病体。相辞世充不表。

  再说悦生,别了十娘,回至内室。珍娘迓坐,桂瓶捧茗。珍娘笑
道:“官人昨夜是好好同寝?是十娘共卧?抑盼盼相欢?何人得意,
官人勿得隐讳。”悦生见问,心内恐珍娘拈怒,不以真心之言相告,
遂云:“此门户中之妇,只可取乐忘怀,那有高心待人,财多情厚,
银稀意绝。岂如有室同心合意,患难相扶,衾单加絮,炉冷添灰,育
男有袄祧续嗣,譬如手足。我想世上奴女,皆是消人囊括,露水之情
,岂堪相处。惟我妙雪娘,实心相从,携数千金归予,似此妓者,是
万中之一而已,其余岂有如他乎。”珍娘道:“官人所见极明,不恋
此空花,妾何敢再赘乎?”言毕遂以他故,出帏而去。悦生在帏,立
身四顾,看见镜台边有小简一张,上面有字,展开一看,道是珍娘诗
律一绝。念至“三株玉树阶前秀,岂付东风别院香”,这悦生是聪明
知窍的种,暗自大喜,想贤妻不令三妹他适,满门交我共乐。我见三
妹娇娟绝代,亦不忍分拆。只是一时不遂愿,倘有缘牵,再将迷春散
一用,待娘子共枕再议。心中畅快,遂提起笔,作交欢词一律,书于
珍娘律后。写云:

  词曰:想前生种下风流债,想思一派。朝阳台,暮秦楼楚馆,浪
狎裙钗。东恩西爱,怎能彀两对金牌,左放相思,右可忘怀。一弃秦
楼,同欢亦好逑。眉开眉皱四时游刻,刻金莲凑,玉杵妙投,你恩我
爱,巴得个天长地久,同调相联,共衾同[衣周]。

  悦生写完,仍放镜台之下。不多时,珍娘趋入内室,悦生道:“
娘子与令妹相嬉,忘怀小生在室。”珍娘笑道:“多情种,你在室不
离壶政,出外必狎平康,真是迷花卧柳之士,追欢买笑之流。”悦生
向前相抱,脸靠香腮,百般恩爱。珍娘柔眉娇痴,淫情大动,被悦生
手探酥胸玉乳,珍娘玉腕效衾,同解罗裳,共登寝室。施云布雨,鼓
棹冲波。[矣欠]密之意不绝,涛津之势莫禁。交欢正喜更长,欢娱
偏嗟漏杳。珍娘纵辔之力既竭,悦生持轮之势遂已。欹玉树,倚琼姿
,相抱而眠。珍娘道:“官人,你家封禄随了你近朱而赤。”悦生慌
道:“娘子何谓?”珍娘道:“他与桂瓶私通,怀孕两月,不若我今
作主,将封瓶配了封禄,何如?亦好相托,有此相伴,决无失脱,不
知官人允否?”悦生道:“娘子,封禄自你舅舅在日,从小哀养,极
是伶俐,亦且隐重可托。你既允成,亦是美事。但娘子既允其仆,必
要允其主,两下感激不浅。”珍娘道:“官人有何意?而发此语。高
堂大厦,黄白满箱,皆是君物,妾身亦是君有,还欲妾身所允何事?
”悦生道:“娘子莫要把甜蜜放于人鼻头,令人嗅而不令人咽,害人
不浅。”珍娘道:“此言何谓?”悦生道:“三株玉树阶前秀,是娘
子之香饵,引鱼吞钩之意。”珍娘道:“哦!你今得陇望蜀耶?但奴
三妹俱是大将,恐你未必能收。有奴深沟高垒固守,城池不易取之。
况无你之缘。你有其心,他也未必肯投纳。岂有一门阶被沾恩之理,
不可,不可!”悦生道:“小生奉姑母遗言,吩咐道:‘四人可为一
室,切不可令他姊妹们,东分西散,星离不妙,全仗所持。’你今有
违母命,是不孝也。”珍娘笑道:“不羞的冤家,你倒乱言赖婚也。
纵吾心允许,在三妹未必肯怀宝投渊,不待价而沽也。”悦生道:“
娘子若允,不怕他不从,还要自来求我。”珍娘道:“又来诡话,你
甚法儿,令他自来?若果自来求你,奴便许允。若果不能自来,你将
何物偿今谬谎耶。”悦生道:“你若允我,我便行之。还有一粒金丹
送你,你将此丹放入情穴内,酥麻美快。我若不在,你夜夜自可欢乐
,如我之具一般有趣。”珍娘道:“你今日又来骗人了,我不信。”
悦生道:“娘子不信,我就取来,放入你牝中试试。”

  遂起来披衣,将薰香炉火,取起灯来,向自家皮匣内,原是雪妙
娘所遗之物,忙忙取了一丸,放在手中。将他牝中塞进,珍娘等时遍
体酥麻,牝内发养非凡,犹如具物操进一样。忙道:“官人,此名何
物?”悦生道:“我说你听,此宝出于外洋,缅甸国所造,非等闲之
物,人间少有,而且价值百金。若说穷乏之妇,不能得就。不余之家
,亦不能用此物也。”珍娘道:“此物如今在内,怎样即出来?”悦
生戏道:“我止知进,而不知出。”珍娘慌忙道:“若果常在内,把
人即酥麻了也,不要命哩。”悦生道:“此美快事,就放入一年何妨
,只是便宜你了。”珍娘被物塞入,酥麻不止,慌言:“冤家,不必
取笑了,怎么样出来?”悦生道:“你将身子覆睡,其丸自出。”珍
娘即将身子覆睡,果然溜出席上,用手握住。悦生道:“可将此丝绵
盆儿盛之收贮。”珍娘道:“果然沉重,嗤嗤的响叫不止。”悦生道
:“贤姐姐,一言既出,令妹之事若何?”珍娘道:“冤家,做姐姐
的,好向妹妹作媒,你说有极妙法儿,令他自来爱你,今这宝与我,
止好买我一个肯字丸。你若不如此,便我不好启齿。”悦生道:“贤
姐姐,凭你尊意,待明日再议,今夜也说得不清白。”遂四腕相环而
睡。正是:

    欲为窃玉偷香客, 先送佳人得意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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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群花齐属收花生 议叛徵立世充王

    绿叶森森花满枝, 一声啼鸟洛阳西;
    貔貅百万过孔孟, 愁听金鸟晓夜凄。

  说悦生与珍娘睡至天明,二人离枕梳洗妆罢,珍娘向悦生笑道
:“夜来你言有甚妙法儿,今日令我妹妹自来,如若果然,奴当助一
臂之力。”悦生忙于袖中,取出汗巾展开,拿了一个方纸方包儿,上
面有一个里字,就打开纸包,用手指甲挑了半指甲药末,另纸包了,
仍将原纸包包好,外再包汗巾,藏入袖中。珍娘道:“这纸包未有半
匙之末,要他何干?”悦生笑道:“此丹末极灵,求贤妻密密拿至你
妹妹身傍,将此药末或抛撒于他身上,或入茶酒中,与他契了,至晚
自然来相会。”珍娘向悦生呸了一口,笑道:“这药末撒于人身上,
而能令人自来会你,真是呆人,被人哄了。这药末就挑半担,放在妇
人身上,他也不来的。”悦生急道:“我的亲娘,你莫管他多耶少耶
,只要你与我暗自运用,自然灵验。你若不允,就不必代我为之。”
珍娘笑道:“白白的要人做媒,礼也不行,席也不备。那个是你家牵
马小斯吗?”悦生闻言,慌慌双膝跪下。珍娘一见,转身相扶,将药
接入袖中,回了一声:“即当如命。”悦生谢道:“鲰生铭佩五内,
感激无涯。”话毕,两人步出房来,就令桂瓶去叫封禄进来。桂瓶听
了,走至前庭叫道:“封家相公唤你。”封禄道:“姐姐,你如今肚
子大了,这事怎么了?”桂瓶道:“你这害人羔子,姑娘知道,相公
晓得,如今要责打哩。谁叫你颈颡骨硬,弄得我大肚子呢?”封禄著
慌道:“怎了,我且见了相公,看是如何?”遂奔入门口站立。悦生
道:“狗才,你好大胆,把桂瓶睡下,有了身孕。”封禄不敢回答半
言,只是跪下磕头。悦生道:“你叫他嫁何人?也罢,你快快向娘娘
磕头,求将桂瓶赏你为妻,早晚小心谨慎。”封禄忙向珍娘叩头道:
“多谢娘娘大德。”欢喜而出。桂瓶在门傍听得大喜。珍娘吩咐办两
席丰盛酒席,蓝书同封禄治备。珍娘领悦生之言,前至妹妹绣室,三
姝迎接坐下,玉娘道:“饱汉怎知饿客饥。”瑶娘道:“盟言付东流
。”若兰笑道:“师娘去世有言,大姐姐自有主张,何必较量。谚云
:‘因缘分定是前缘,何须强向别人言。’”珍娘笑道:“三人久渴
思琼浆,好事须教此月间。”四人互相嘻笑,珍娘道:“我昨日做了
一道诗,不知你姐夫怎么知道,又续了一词于后,甚是有情。”玉娘
道:“可借来我们一观。”珍娘就向袖中取出,玉娘忙伸春笋来接。
三姝同观,前是珍娘之诗,后有悦生之词。玉娘看了笑道:“原来大
姐姐有引线之故,牵牛渡河之心,我先前错怪姐姐,言语之间,多有
得罪,望乞恕宥。”珍娘笑道:“今日权且得罪,日后要做数百石大
米醇醪,好多多醉俺哩。”瑶娘接词再看,念道:“怎能彀两对金牌
,左放相思,右可忘怀。”末后又道:“目心相联,共效衾[衣周]
。”忙道:“姐姐,这风流种要一网打尽他怎么?我们四员大将,攻
他个待败大输之阵,他不知我是长板坡前名将,何惧大战,于是对敌
。”珍娘笑道:“妹子,你不知大将军丈八蛇矛利害,休要夸能,当
场遇敌恐败阵于垓下耶。”

  珍娘暗暗将纸包展开,转背身躯,将药于玉娘颈后撒弹。玉娘不
知,打了一个寒噤,满身作热,口内乾燥,牝内津液涓涓。心中暗想
词内滋味。怎能彀这时节,同那人搂香肩,诉诉俺的锺情,以消抱歉
。不一时,桂瓶列席,玉娘道:“姐姐为何设此盛席?”珍娘道:“
你姐夫因你们姊妹冷淡,今为姐的,陪你们契两杯,消其寂寥。”四
妹方才环坐。珍娘令桂瓶,将一席送至自室与姑爷契,桂瓶理会。姊
妹们擎杯传盏,饮笑欢谈,不觉更鼓起槌,玉漏初推,珍娘别出回房
,玉娘等离席各整晚妆不表。

  却说珍娘进入自室,悦生趋下笑迎道:“多蒙贤妻周全,不知那
药撒于那位令妹身上?”珍娘道:“是玉妹身上。”悦生想道:“三
者得一,不必拘执,日后总属吾掌中。”便问道:“今日此席盛备何
也?”珍娘笑道:“是交欢酒,少不得的,但不知那药可灵验哩?”
悦生道:“只怕贤妻不行,如行之自然而来。”正是:

    先将香饵投湖内, 不怕金鳌不上钩。

  这边珍娘命丫鬟陈品列卮与悦生同酌,那边玉娘心中想道:“他
今得那消魂种同坐一刻也是好的。”这若兰多用两杯,先欹鸳枕,瑶
娘早已酣呼。独玉娘半醺,自倚绣榻。未及半刻,冷风徐徐而来,半
昏半迷,见二青衣女鬟冉冉至道:“吾奉飞燕娘娘法旨,请你早赴鸾
俦。”玉娘闻言,似醒似梦,忙忙立起。二鬟近身,将玉娘驾定,半
步不移,似浮云而起,早至珍娘之室。二鬟扶过席前站立,呆呆昏迷
。珍娘一见笑道:“官人真是奇妙!”忙忙掩了绣户。只见悦生将玉
娘扶入席中坐下,只不言语。魁压一般。珍娘道:“官人,他怎的痴
呆不语?”悦生道:“娘子,此仙家妙术,非人所能察识。”遂吐一
口气,在玉娘口中,玉娘受气而醒人事。忙问是何缘故忽然至此,见
了珍娘,甚是羞耻不安。珍娘道:“妹妹,不妨此乃喜哥妙术所致,
非尔私奔之罪。且吾姊妹早已订盟,同事一夫,不忍分离。今汝二人
在此,待我邀二妹偕来共相聚的,以完其美。”言毕出门而去,悦生
将玉娘解衣,云雨初经风浪,不能胜任之状,自不必说。事毕,瑶娘
若兰与珍娘说了,携手而来,一同与悦生相见共席而坐。悦生道:“
小生何福,得与群芳交集,亦三生之大幸也。”珍娘道:“观你词意
,早欲一网打尽,今遂你愿,幸无忘今日之好。”悦生道:“蒙列位
见爱,没齿不忘,自然感激。”珍娘众姊妹相伴绸缪,同事一夫,甚
是相合。全无妒忌,亦不觉羞耻。各人心中暗自得意,饮酒彻席。遂
人人各赴阳台,大振旗轮。但众妹悉属处女,未免与悦生云雨之际,
苦楚难禁,无容细说。自此四美同事悦生,五人夜夜取乐,甚是相得


  一日,悦生同四美开怀痛饮,互相戏谑。人世之欢,莫过如此。
酒阑更杳,五人连枕而寝。悦生居中,珍娘玉娘于左,若兰瑶娘于右
。悦生吞丸时刻,金轮大震,忙令珍娘上属提戈,有千战之勇,早已
堕马,四肢如绵。玉娘亦如珍娘之势,揉搓前后,津液涎涎无定流溢
。瑶娘若兰傍睹兴动,滚跨生身,毫无所苦。熟不由径,充贯琼室。
悦生在下,忙将枕畔小扯开,取金铃二枚,投于珍玉二牝内,珍娘
知道,惟玉娘不谙,忙道:“珍姐姐,下面被消魂种,用手探挖,又
不知塞些甚物件在内,嗤嗤的响叫,你里面可有么?”珍娘道:“一
同享之。”若兰被悦生操的摊穰下身,欹于枕畔。悦生用手探抚若兰
之牝,亦放金丸于内,若兰美快难禁。忙道:“大姐姐,二姐姐,你
看这风流种,又不知是甚物件,放入扉内,嗤嗤响叫,浑身都被震酥
了。”珍娘道:“妹妹挟的拢,拢的莫松,有趣。”玉娘道:“若妹
其真有趣。”瑶娘见三位自骑上身交欢,心中动兴。下面有意又怯,
又要欲行又止,止而不定。悦生道:“瑶妹妹快快上来,有趣的事不
行,何得惧乎?包你这会比前畅意,滋味甚美。”瑶娘道:“三位姐
姐,喜哥哄我哩,俺这丑处,浮肿如火,不胜再举,奈何?”珍娘道
:“呆妹妹,不听见俗语言,一番生,两番熟,初次苦,苦后生甜,
古云:‘否极泰来。’莫要阻兴,况且头次已过,再无又苦于初也,
苦亦有限耳。”瑶娘见珍娘譬言有理,又值他三人操过,看的好不动
兴。遂起身将两腿分跪,于悦生腰傍,用手拾著麈柄,犹如火炭烘手
,其坚无敌,且大无比,又惊又爱,半行半止,将麈柄手持牝口边,
迟滞挨延。悦生双手扳著瑶娘两胯,往下一就,将身往上一挺,柄进
穴户。瑶娘稍略咨嗟一二,有津液润滑,不大痛楚而转得佳境处,悦
生仍将龟形运活,帐满花房,汤烘琼室,瑶娘得味,先慢揉到,然后
加纵境界活泼,亦无大苦。转有妙美,往前退后,左抱右拥,口中声
哑喷啧称妙,哼道:“奴不能于人世矣。”这会身在浮虚耶,妙甚!
妙甚!丢了又丢,悦生见瑶娘肌细娇媚可人,适兴怡情,大展雄具,
攻进顶刺。瑶娘昏而又醒,一阵酥一阵麻,肢颤津流。玉山颓,金莲
软,跌下征骑。悦生手抚其牝,亦入其铃。牝内满户乱滚乱响,瑶娘
道:“姐姐我内中怎么嗤嗤的响,钻拱得浑身颤竦,不由人了。我生
来未有如此者,这是何故?”悦生忙将两手,把瑶娘两腿合拢,捺定
挤紧。瑶娘牝内响震,遍体酸畅,口中乱哼,四姝得趣,牝内各各不
虚,俱有奇珍而媾。一夜无寐,女畅男欢五人共枕。一男相狎快乐无
出于此者,此宵被悦生互相交狎,如海棠初放,若芙蓉并蒂。系裙的
系裙,裹足的裹足,掠鬓梳云画眉,临镜施铅不一。似临溪之妹,双
双共影;若巫山之神,一一同立。悦生坐万花谷中,向牝内取出金铃
,珍藏于匣。天然之趣难述,遂吟一绝道:

    名花朵朵散幽香, 巫山巫峡会襄王;
    但愿百岁常相守, 他年承祧继流芳。

  悦生吟咏毕。珍娘见咏道:“我们四人,亦和官人之咏,将顽石
而配珠玉何如?”悦生道:“娘子四人,俱是锦心绣肠,卑人以石引
玉,也候教洗耳。”珍娘遂不思索,亦吟一绝道:

    残花嫩柳傍名香, 朝云暮雨楚襄王;
    帚共掠梁鸿案, 百千瓜瓞注流芳。

  悦生见珍娘之句道:“贤妻之句,胜于班谢。”珍娘道:“不足
官人奖誉。”玉娘道:“该愚妹效颦。”遂上道:

    蒲姿柳质愧言香, 为云为雨绕襄王;
    同观日月双双走, 育麟诞凤祉龄芳。

  悦生同珍娘,观玉娘之句,大加称赞。若兰道:“愚妹亦要献笑
郎前。”悦生道:“贤卿何得谦逊,求和是幸。”若兰遂占道:

    傍舍临槛倚幽香, 携云滞雨赴襄王;
    同鸾效凤双双久, 绍传枝启后芳。

  若兰咏罢,悦生道:“异日诞嗣在尔耶,可羡!可羡!”瑶娘道
:“小妹遗笑郎前及三位姐姐也。”珍娘道:“勿得吝玉。”瑶娘遂
咏道:

    瑶姿玉骨吐芬香, 百花名内羡花王;
    东君昨夜施甘泽, 满树琼葩带露芳。

  悦生同珍娘等四人,见瑶娘之诗,遂一齐称赞道:“清奇玉屑词
赋不凡,可称诗伯。若是男子,必登荐取。”瑶娘道:“鄙俚勿以见
哂是幸,何望名称。”桂瓶陈肴列尊于几,四姝左右环坐。悦生居中
,凫履交错。杯卮环供,欢饮笑乐。只见悦生鼓柄将瑶娘捧搂在怀,
褪下绡裆,投杵于穴,瑶娘得趣而止。若兰亦被悦生抱撺相狎,若兰
蹲蹲紧凑,美快徐败。玉娘兴狂,自卸小裤面向生胸,投柄入穴,如
乘千里之驹,起落不定,贯透花房,津泛流霞以下。珍娘脸沾绛霞,
颜似桃花,情火起焰,抛下湘裙,卸下底裤,面对生身,柄突穴内,
百媚春生,咨喷之音远闻,响挥之声可听,不弹指之间,败下重闱而
止。悦生情柄未返,四姝肢酥。步凫难那,颠倒卧炕。悦生离室将出
,封禄进内道:“相公庭上有城外饭店,毛小乙求见相公。”悦生见
说,转身入室。叫道:“四位娘子可醒否?”珍娘道:“官人有言吩
咐就是。”悦生道:“城外毛店有人在外庭,我出去就来。”珍娘理
会道:“官人自便。”悦生出室至庭,小乙跪对磕头,悦生扶起问道
:“何事至此?”小乙道:“俺家玉莺娘,命我拜上相公,毛望繁昨
夜病笔,又无族人,未有棺木,特来奉启。”悦生道:“负累你来,
你可先回,我自令人送材来就是。”小乙回去,悦生入内,珍娘问道
:“玉莺妹妹著人来何事?”悦生道:“昨夜毛望繁西归,无棺,巧
玉二人,今来说言,似有求索之念,娘子何如?”珍娘闻言,忙道:
“官人,古云嫡娶死丧,邻里相助。况他又曾拜我母亲为母,又与君
相染。论情亦可相助,论亲亦可相助,必要周全。始终如一,勿作半
途而止。”玉娘道:“相公济人须济急时无。”若兰道:“官人为人
须为大丈夫。”瑶娘道:“官人患难中救助,明中虽然不觉,暗中丝
毫可也不错。”悦生大喜道:“鲰生有福,得此四美贤德,同心共意
,吾后必昌,多承列位贤卿内助。”珍娘道:“玉妹妹,你我四人共
封八两与他应度,官人可吩咐封禄买棺送去。”悦生闻言暗喜道:“
妻贤肯积福。”遂叫封禄、蓝书:“可至棺木店,看好棺木买一具,
可言明货,银二锭,重五两,放在材店,回家再算还他。令人将棺木
扛送到城外毛家店内姑娘家,这银一封十两是我的,另一封八两,是
四位娘娘的,俱送与毛家姑娘别用。”封禄闻说:“四位娘娘”,心
下暗想道:“相公止是娶大姑娘一人,怎么一家四人都叫娘娘?”想
了一会,笑道:“相公之物件,勾人魂吸人髓,我封禄止得他三子丹
偷用,也就有趣。把桂瓶操的要死要活,情愿跟我。今日相公快活,
又不回扬,连我封管家也造化,夜夜搂抱著白白胖胖好标致桂姐姐哩
。”忙忙接银,同蓝书而去。正是:

    救人须济急时无, 异日名称美丈夫。

  说悦生命封禄等二人买棺,送毛店而去。悦生外出,四姝整妆
已完。珍娘、瑶娘、玉娘同往花园亭蹴鞠,独若兰在室,收拾针绣。
悦生回室问道:“他三人何往?”若兰道:“他一齐到花园踢行头了
,我收拾完,也就要去。”悦生道:“我同你去潜窥何如?”若兰笑
道:“我不要你约我。”悦生抱住亲了亲嘴道:“我的知情冤家,那
日在你府上一心想你,今日也有相会长远的日子哩。”若兰道:“官
人,你莫要私偷鬼路,恐大姐姐看见没趣。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悦生闻言,想他姊妹原来是一气相同的和合。暗自喜道:“有趣,使
我无累苦也。”遂撒手而出,潜至花园门外偷窥,果然姊妹等在亭上
蹴鞠。陡然想起春月在板桥店中,梦见三妹在花园亭上踢行头,亦系
此地光景。原来先徵余者,始信前缘,再一张,这主张的是珍娘,遍
体绮裳,大红绉纱裤裆,白练裙,金莲两勾,挂泛的是玉妹,满身玄
绫,天蓝□裤,白裙红凫。副伦的瑶妹,满身天蓝,紫绡裆,玉色湘
裙,猩红半露。个个风色飘扬,玉姿翩跹,齐齐呼笑。珍娘接赐一链
月坠柳梢,送至玉娘身上接住,金莲一勾,凤翔金梧,球落瑶娘玉面
,双手捧势,玉兔秋香。三人踢得大有兴趣,张来泛去,轮还转折,
回环争蹬。悦生暗自称奇,是我前生修来,有此美姬娇媚非常,文墨
技艺俱备,贤德婷仪鲜有其匹。遂口占一律道:

    蹴鞠当场九月天, 仙风吹下玉婵娟;
    浮治粉面花含露, 尘拂娥眉柳带烟。
    争袖低垂笼玉笋, 湘裙高卷控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力, 喜杀维扬美少年。

  悦生咏罢,趋至亭前道:“三位娘子好美踢,待卑人踢两脚何如
?”珍娘笑道:“官人你站一站,小瑶儿走抡了。”奈瑶娘无心,缠
脚袋散将近身行头双手抱住,大笑道:“我不来了哩。”抱住行头一
跑,转面抛于悦生身上而去,悦生接住笑言道:“你二人也不该欺他
年幼力弱,娇怯难支。”珍娘玉娘齐笑道:“你好心疼哩。”悦生捧
定行头,解绒绳放气转胞收拾度气运水已毕,道:“老珍你捣泛,老
玉附抡,以全鼎足。”悦生将行头抛送珍娘,珍娘忙展金莲踢起,一
转红日高升,正落在悦生身边,被悦生用鞋尖钩住,踢了一个满身滚
滚梨花,左三脚金鱼跃水,右三脚单凤穿花。浑身转折,前直身,后
钩腿。踢的似风吹杨花空中舞,蹴的如雪片满身沾。珍娘玉娘侍于一
傍,称美道奇。

  却说若兰以手拉回摇娘,潜立假山石畔,暗窥著悦生踢解数,这
悦生先缓后紧,步步合局,脚脚有法。三人蹴鞠,让悦生一人自踢。
只身头顶肩挑,股钩拐连、手送胸、膝耸前蹲,两美面观,二姝潜瞧
。若兰道:“瑶妹,我们四人同遇这风流消魂种,满腹技艺,好不得
意。”瑶娘笑道:“姐姐,莫言他外才丰姿美逸,就那行房□
'5c夫天下
少有。”珍娘叫道:“玉妹妹,你看知心人儿的手段,将行头踢了个
不沾泥,脚脚有法,踢踢在抡,也不要张泛,也不要附抡,一场之中
,任他蹴耍哩。”玉娘道:“姐姐,他外像果然文雅,内才又不让马
虎。”二姝盈盈大笑。悦生踢到美处,有兴闻笑谢鞠。双手接了一个
狮子抱球。珍娘接球在手道:“官人,妾儿自在闺中,母亲所传,未
曾见今日官人美踢,令妾身神清气爽。”三人方才举步同行,下了花
亭,只见湖山石畔,转出若兰、瑶娘。笑迎道:“郎君好美踢,遍身
是蹴,联落如珠不绝,妙极!妙极!令我们喝采哩。”悦生道:“献
丑耳。”遂五人鱼贯相踱而出,离花园门。只见封禄、蓝书回来道:
“毛家二位姑娘,拜上相公同四位娘娘,说另日上门叩谢。小人每人
各赏一钱银封。小人不要,那姑娘不肯收回,必欲相赏。”悦生道:
“你二人可收去用。”又吩咐蓝书:“你去仇大爷家打听问安,可说
相公连日田庄有事,未得会爷深谈,改日还要奉请爷们哩。再到王爷
家,亦是如此言之。”蓝书理会而去。五人趋入绣帏,珍娘放下行头
,取饼棋枰,黑白二斗,安列左右,就去悦生道:“官人与妾身对奕
如何?”悦生道:“卑人正要求教,料卿四人必是高手,今日欲观卿
等,四人对奕一番。珍娘玉娘你二人一局,再求兰卿瑶卿相敌,卑人
方可斗胆。”珍娘玉娘闻言先奕,悦生拱手旁观。不多时,封禄桂瓶
捧盘于几供茗,悦生忙道:“封禄,你可随我到外书房将几幅画子展
开晒一晒。”就把封禄哄出,同到外面道:“你往后乐楼冯方缪三家
,可说相公命我来看看,不日有帖来相请。”封禄理会而去。只见蓝
书回家,启上相公:“王爷家中有远来的人,小的听见那人对王爷说
,寨主薛大王爷在金斗关有五万人马扎寨,只候二大王韩爷马到,即
便举事,呈上一封书。又见仇爷乘青鬃马来到王大爷家,同那远来人
议话。小的见机,便不曾见王爷、仇爷说话,故此回来禀过相公。”
悦生耳中虽听,心中著忙道:“你且出去。”蓝书领诺而去。悦生心
中猜疑,自道:“屡屡见二位盟兄,言语有吞湖海之志,但不曾深向
我言。此二人必成大事,若大事就,吾何安乎?不若早作全身之策。
但此事,方盼盼、冯好好、缪十娘必然深知,他三人亦定有一二至要
者。”不多时封禄飞至道:“相公,缪十娘有要紧言语,望相公计议
。方盼娘亦是如此,好娘言,不是你相公今日令你来,我也要自家来
与你相公说话。千万对你相公说,或早或晚,即来方好。”悦生闻言
,料然是此事了。忙忙趋入房帏坐下,沉沉思想,默默不语。面改其
色,身如木偶。四姝住棋,一齐问道:“相公何事惊慌?有惊妾等,
乞道其详。”悦生道:“四位贤卿,事虽无碍,成则安枕,败则牵连
奈何?”珍娘等惊道:“是何事,在苦于官人,切勿烦恼。”悦生道
:“仇春所为,世充必行。他二人见隋帝无道,各起鏖兵,四海震动
,累有图王霸业之心,抢关夺寨之志。卑人与他共盟,难免篡叛之党
。我命令蓝书相探,蓝书前抵王宅见一远方人在彼,称是薛大王差官
,说有兵五万驻到金斗关。仇春又道:‘薛大王兵到,真至此地。’
我今自思,不若先离此地公绝唇齿之寒,不遭此网。但芳卿等累身家
业在此,是以踌蹰未决。”珍娘道:“官人,事未举,先知避,智士
也。莫待临渴掘井,此为疑人之事,幸未觉,料理惟是。”玉娘道:
“官人临事不惧,见祸不畏,乃丈夫所为。只宜潜避其发。”若兰道
:“弃其舍如敝屣,细软之物可携,硬厚之件宜封。”瑶娘道:“乱
离之地,百姓困苦难堪,你我预先高飞,不罹其害,何惜屋宇,当怜
生重命方是。”言未已,冯好好、方盼盼、缪十娘,三舆齐至。进入
庭院下舆,只见三姬趋入内室,珍娘齐迎,悦生道:“三位临舍,有
何见喻?”十娘道:“封相公,妾等同来,欲求全生,不罹罗网,未
知相公、四位姑娘,肯开一线之恩,救其残喘,妾身等自有日用以给
其身耳。”悦生道:“此语因何所致?三位贤卿亦要明说吾知,方敢
领命。”十娘道:“那仇大爷施恩济援,门下归附不少,前月重午共
舟之游,内中二位力冠三军,气可推山,皆是仇爷王爷契下。今已招
统兵马十数万,在金斗关玉泉山驻扎,早晚到此,密约王爷、仇爷里
应外合,图城屠戮,有不轨之谋。幸前日王爷邂逅,醉露其言,要将
妾等作官御,正候兵临举行。今日期将至,妾等虽在风尘,每阅无主
,独相公风雅共推,慷慨义侠,未必与他同谋。妾等三人,情愿侍你
帏房,洒扫尘使,不欲为他云御。趁此时内外无一人知,惟我等独闻
,故此特来投靠。”珍娘道:“你三位知此利害,不必陷弃,特来相
倚相公。你三位若归于妾帏,同侍官人,务要改去平康之品,必效我
闺阁良态,方可允留。”三妓齐道:“若得娘娘金诺,妾等愿弃邪投
正,以归清净之乡,岂存虺虿之心,如蹈前辙,天不覆,地不载,尸
首异处。妾等三人,情愿侍巾,亦无别议。”悦生闻言,心中自揣要
留,不好启口,只是不作声。把眼只望著珍娘。那珍娘是贤惠仁德之
妇,玉娘有才,不如若兰宽裕洪器,瑶娘义侠担当,各各揣知悦生心
腹,是花管柳阵之辈,情罗淫网之士,一齐说道:“既你等愿如此,
何为不可?就录于帏寞,以侍良人。”三人闻言,倒身致谢。珍娘扶
住道:“三位妹妹,更服换妆,俺相公自当笑纳,不必怀疑。”悦生
忖中大喜,暗道:“有趣的宦家,知我心腹。”遂不辞也不语,任珍
娘主张,各人将细软查搬入内,正是:

    三妓相投真义侠, 准拟跨鹤上邦关。

  却说悦生,心中惆怅,即与珍娘等商议,此处难居,倘二人大事
一就,必徵于我,不若离此大厦,回归维扬。幸而言息早得,先去为
妙。商议定了,就令封禄雇就大车四辆,分载细软黄白之物,小车七
辆,备载各妹回维扬。珍娘打点已毕,择定次早出城,只见二舆至庭
,是毛店内巧娘、卡玉莺出轿进入。珍娘等七人迎接入内,玉莺看见
绣帏物件乱叠,吃惊难言。巧娘一观,便知有远行之意,倒是今日忙
来,若明日来,亦不得相会。忙道:“前日迁家到位姨娘厚爱,粉身
难报。”方欲跪下叩谢,珍娘等相扶,悦生作揖坐下。巧娘道:“多
蒙厚赠,不能相报,有先夫弃世,尚未百期。房主讨房钱,物件售毁
无存,并无所倚。”遂一手将珍娘拉于厨后。哭道:“我的娘娘,念
奴无主失亲,我二人特来帮扶姨娘,可念前情,留妾等同供洒扫,愿
托终身,万望怜悯救急,铭刻不忘。”珍娘耳听心想:“向日之情,
亏他二人,方有今日之乐。况我家富饶,相公又殷实,岂多了他二人
?此回维扬中馈之司,可以料理,又可付托。”遂至悦生前,对面坐
下,珍娘道:“今二位姨娘到此,官人你可猜一猜,来此何事?”悦
生道:“来此必系缺乏相贷。”珍娘笑道:“恭喜官人,我等又添两
位妹妹。”悦生闻道暗道:“可是造化,俺命中花星照,只为得了下
面太具之术,今不要求媒纳彩撮合,自己上门。怎么今日又添了五只
没脚蟹!”亦不回言,只看珍娘发付。珍娘是伶俐之妇,忙道:“二
位妹妹,既来之、则安之。小妹已自主定。”玉娘笑道:“大姐姐广
收英才,与消魂种帮衬哩。”九姝大笑,好似大会瑶池,重重仙子,
叠叠奇花,侍立悦生面前。悦生大喜,又命封禄添车二辆,不一时,
车夫齐备,鞍马俱全。一宿已过,次早九女各自登车。珍娘身傍带了
金玉宝贝,大车载定应用物件行粮,其余车鱼贯而行。车夫推定,出
了洛阳城外,上了官道。封禄、蓝书、桂瓶,三骑骡子。悦生长行粮
车,头顶将巾,身穿绿袍,脚踏皂靴,左悬弓、右跨刀,坐下黄骠马
。蓝宅封锁已毕,留对一书信,置在庭几上,以付王仇二人。遂兜定
丝僵,出了洛阳城,起上车骡什物,是日奔程赶路,刻刻加鞭不表。

  却说连爱月丈夫喻得胜,出征死于沙场。爱月无主,思却再醮,
又无像悦生之人,不能遂意。在妹子连爱梅家栖倚,不是常法,想到
终身,难以结果,又兼妹妹孀居,日用已尽。这爱梅人物缥致,比爱
月更是妙趣。这爱月又思想悦生欢娱之妙,一心苦守。晓得悦生尚未
娶妻,趁妹妹手中尚有些钱,还可拿作盘费,雇了轿子,抬至扬州,
以便相投。遂与爱梅计议,叫了两辆小轿,一径前至扬州城内,寻至
二郎庙前,问著封悦生家,说是悦生至亲远来相探。书童封书道:“
二位大娘,既是远来,请进里面住了。”丫头玉容道:“我家相公洛
阳去了半年,未见有音信回来,家中无人做主。”爱月与爱梅听了,
面面相觑,心中自苦。玉容道:“二位大娘不必怀疑,在此依下,既
是相公至亲,宽住两日再回,亦不碍于事。况是远来,未有就回之理
。家下庄租尽有。”封书道:“极好的,不要契慌。”爱月姊妹闻言
,只得依下,遂打发轿夫回去。是夜爱月二人,吃过茶饮,早是掌灯
,少刻起更就寝。一夜寂寞难寐,次日起来,梳洗临妆,爱月姊妹,
见悦生不在,甚觉无颜难栖,终是不安。正在两难之地,不料事有偶
然,话有凑巧,这日封悦生车马,已至杨城南门塔下河边,封禄下了
牲口,悦生令封禄牵了马疋骡子,先进城至家。悦生侍立车傍,与珍
娘看塔。封禄到家,封书迎见道:“哥哥回家,相公恁?”封禄道:
“相公在城外。”把四骑牲口拴定。玉容即便来叫道:“禄哥我的房
内里,有两位大娘,说是相公亲哩。”封禄进内,连爱月一见忙道:
“禄哥你相公可曾回来否?”封禄道:“大娘,我相公回来了。”爱
月向前道:“禄哥,我丈夫去世无倚,你知相公与我之事,特来投他
。昨日才至,还借重美言一二,日后自有报答你处。”封禄回言:“
不妨,在我小人,你可要小心一二。我相公有好些家眷娘娘,九人都
回来,正好相会。”忙令封书,收拾匾担绳索,一同出城,早至塔下
。封书见过悦生。封禄趋至珍娘车前道:“娘娘,家中有两个女客,
是相公旧相好知,昨日才到。”珍娘问道:“姓甚名谁?”封禄道:
“姓连名爱月,那一位是他妹妹。”珍娘道:“是官人知心者,我亦
不可作硬相阻。”遂叫:“封禄,你与俺拜上那二位,不必疑惑,你
说娘娘要留你一处同侍相公哩。”封禄理会。只见悦生叫了九乘小轿
,珍娘等下车上桥,将细软之物,令封禄、封书、蓝书排定,脚夫推
车,一齐进城。不多时,早已至宅。悦生先入家庭,看见连爱月,又
同著一位女客来迎,心中吃惊道:“怎么家中预先住下两个花星,幸
我珍娘贤德,不会拈酸吃醋。”只得向前作揖。笑道:“久违贤卿,
此位是谁?”爱月道:“妾身之妹寡居,领来同侍君子。惟祈不弃蒲
柳是幸。”悦生看见爱梅,玉姿花貌。忙道:“多承雅爱。’连爱月
道:“官人远路风霜,且自料理事务。”转眼见珍娘下轿。这爱月是
封禄先言过的,遂同妹妹迎迓。珍娘一见,携手而入,笑容可掬。玉
娘等下轿随后挨序而进,站满庭中,似瑶池仙姝,初临玉殿;若槛内
名花,乍吐金英。悦生收拾茶点完备,趋至珍娘面前道:“娘子,房
屋扁窄,权居一宿,明日再议,恐崎岖汝等。”珍娘道:“强如车上,
途中劳顿,今已至此,何必计较。你们众妹妹且略歇息,明日自有安
置,勿得举念生怨,以惊苦郎君。”玉娘道:“大家过日子,何论今
日一时之局促乎?”众人道:“大姐姐不妨,何劳计念。”遂各净面
收拾。这爱月同妹妹相帮烹馈煮茗。正是:

    囊巾金玉重重集,室内佳人个个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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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悦生舟狎戴一枝 坐列娇娃十二钗

    珍瑶玉媚若兰香, 美玉婷婷巧更良;
    盼好十分梅映月, 一枝凑令满庭芳。

  说悦生携了众家眷回家,屋宇褊窄,安住不下,随购邻乡宦大
房一所,花园湖石假山,无景不备。遂移大厦内居住。又因寝榻狭小
不畅,随唤木工细造合欢床一张,长二六,宽三八,拣采花梨木水磨
造作,数月方成。果然奇妙,雕龙舞凤,万字回纹,影照人双,纤毫
莫爽。又制锦衾绣被一床,长二五,阔三六,用蜀锦十端,西洋棉帛
二六为衬,重[衣因]叠褥,流苏大帐,金钩分挂,鸳枕三副,安置
两端。珍娘主正,玉瑶等次之,挨序而立,惟连爱月同妹居末。日则
同席合餐,夜则连衾共枕。因是才回维扬,每日间亲友相贺,复席还
礼。直到这日得闲,人安事宁,方能朝朝筵宴,夜夜追欢。交欢时必
先珍娘,次则瑶玉与若兰相跨,瑶娘联欢,玉莺承寐,巧娘披惠,好
好沾身,盼盼上马,个个情浓,人人称快。诸般淫叫,爱抱浪丢,惟
爱梅初来,因事冗,悦生未暇与之相欢。爱梅见诸美太多,未能分惠
,于人有限,心中抱郁不乐。今夜见他一战多人不倦,各各美快,方
知悦生之能,暗想前夫所狎,何曾如意,有时相交,不过半刻而已。
今郎君力敌十人,尚且兵强力勇,如此有趣。继而悦生抱住爱梅,爱
梅淫情大荡,双足竖起。悦生举柄插入牝中,爱梅嗳哟一声,全柄而
进。牝内如火炽炭烧,又见其麈首自展自缩,妙趣非常。爱梅暗想:
“此物世间鲜有,怪道我姐姐甘心守他,不肯别醮,皆有所谓。幸而
分惠与我,今日应知得意乐而承受。”搂定悦生,恩爱弗释,腰如风
前柳,身似涌浪舟。摆摆摇摇,哼叫莫述。四鼓交锋,五更未止,初
逢乍会,如甘霖救燎,似饥馁得食。爱梅这一会,愁怨东流,石心无
外。同悦生枕畔盟言,天长地久,意海恩山。不觉一夜将明,残更以
息,被狂生穿花而报晓,遇名姝淫狎以雇光。众美共床,你忻我讲,
这个舒腕,那个伸腰。满衾中津香气袭,一榻内脂腻芳喷。朵朵乌云
蓬乱,堆堆白玉拥帏。数株名花,吐放于雕栏,一枝玉蜡,直竖于绣
幌。

  悦生一夜,遍狎众美,离枕而起,著服里足,栉沐临妆。悦生趋
出外庭,只见店家酆泰山,前年重九取扰悦生,念念在心,闻得近日
回家,遂买舟于广陵涛,拉妓戴一枝以侑觞,特遗僮仆来邀悦生。舟
抵开泰桥,列席舟中以候。悦生闻言,踱至桥边,登舟进舱。一枝迎
邀,泰山见礼,宾主而坐。啜苔已毕,酆泰山道:“向承悦翁相邀,
常伸寸敬,今特相邀,少具杯茗,聊为洒尘耳,望乞海涵,勿叱菲薄
。”悦生躬身道:“愚下微忱,何劳覆召,足见通家至爱。”泰山道
:“令姊丈生意若何?可曾回府否?”悦生道:“舍亲广南作古矣。
”泰山闻言,嗟叹不止。悦生道:“此位贤卿何人?”一枝道:“封
相公,你不是我雪姐姐姐夫吗?”悦生想道:“哦,原来是我先荆之
盟妹也,失敬,失敬。”酒满金卮,肴列于几,三人共饮。舟棹湖波
,山青树翠。岚光满目,水势悠悠。舟来山往,岸头人移。游舡似蚁
,登眺如云。少顷阴云密布,霖雨骤然,舫窗早蔽,锦缆将拴,避雨
于柳堤矣。一枝擎杯恭奉悦生,悦生接迎。泰山已酣大醉,凭几而卧
。一枝暗思:“此乃雪姐姐德意之人,我闻名未会。今幸有缘,且主
人大醉,不若于舟中,稍沾雨露,试试封君妙处。”遂道:“酆管家
,你老爷酒醉已酣,你可将此暖酒取去,同舡大哥吃两杯,雨止好回
去。”悦生知一枝之意。也道:“酆管家,这肴取两品去,坐在前舱
,同船家等用两杯。”天还尚早,雨也未住,酆管家果然取肴拿酒往
前舱去。一枝自掩舡窗,秋波斜视送情。悦生亦恋,青年美艳,兴动
如火。暗吞丹丸,立刻起马,将一枝搂抱怀中,褪下裤裳,牝就首头
,往下一坐,低低一声嗳哟,柄已全入。悦生紧紧搂定,一枝牝中如
火炭相蒸,烙得美快非常。不敢放浪,只恐醉东惊觉。悦生运机以展
,挑刺之功,大创大突,一枝大快,暗想:“妙姐姐在日,得此妙人
,匿而不露,今日方识此尘世无双之物也,此我终身人也,不可轻弃
,舍他难逢。”被悦生大抢大刺,胀满琼宫,一枝交败而退。悦生彻
柄,一枝瞥见,忙忙用手揩捋,惊骇道:“封郎有如此之珍,天下鲜
矣,令奴美死。君今阃政若何?”悦生道:“寒荆有十一人,俱颇贤
德仁爱,明日相请至舍一会,以便来往。”一枝又想:“此必奇物所
致,又虑人多不能广沾其惠,我若不行,弃此难再。如沙取油,若水
捞针,便一月一度,以抵一年之欢。想他大娘,必是贤德之人,方能
留此十余人。我今幸而赎身,就好商量。今日不免约封君偕归一宿,
以探内政,再较其本领,到彼图之。”

  二人相约已定,刚刚分开各坐,泰山已觉,忙唤小二再取酒来。
悦生道:“酒兴已足,幸雨稍止,趁此下舟。恐再贪杯,不能抵寓。
”一枝道:“酆老爷酒也足了,恐雨又下,不得进城,泥泞难行。”
泰山道:“再宽坐坐才好,奈雨阻其兴,改日洁卮再邀。”悦生道:
“多承盛情,感佩不忘。”再三谦逊,遂尔登岸。张伞著屐,一枝上
轿而别。悦生命封禄回家,自踱南城外。一枝立门以待,悦生踱至,
一枝笑迎进室,随掩外户。丫头赛月托茶,悦生接茗。赛月向悦生磕
了一个头道:“封相公,你是我姑爹哩。”悦生道:“你是何人?”
赛月道:“小丫头是雪娘娘家的。”悦生想道:“哦,原来是赛月,
可怜我雪妙娘。”泪流满面,添然难禁。泣道:“婢在主亡,真乃睹
使伤情也。”一枝劝道:“相公,须当宽慰,勿过悲伤。”悦生道:
“一娘,你怎知我那恩情美满之人,知寒识暖,早晚预备。自他一别
,日夜关心。虽家中名媚娇美数人,眼前罗列,不能移我心中伤悲。
”忙向袖中取出银袱。拈有一两头,叫道:“赛月,你今日不言,我
也弗知,赏你拿去买尺布用。”赛月悲谢领出。一枝见了暗想道:“
真正是多情种也,我今若不随他,悔之晚矣。”正是:

    只为两行思泪流, 洞房又得一红妆。

  却说悦生止泣停悲,一枝道:“哥哥,妹有一言奉告,一图终身
有靠,二者脱离风尘,奴在烟花受苦难脱,昨已备价赎身,自主度日
。适幸酆大爷唤奴陪君,方能奇遇。昔妙姐与奴结生死盟,妾□不能
同殒,无奈只得在人檐下,苟延残质。但阅人虽多,未有一个心知者
,今见相公,深慰我愿。万望救妾离此,佩德不浅。”泪眼两倾,莺
喉呢呢,泣道:“妾苦楚难堪,上被虔婆笞辱,下受浪客轻狂。昨日
将私蓄百金赎身,欲脱陷阱。今此身尚未有主可依,万望相公收入帏
房,情愿箕帚,甘作末座小星。”悦生道:“芳卿与我先荆一类豪侠
,适舟中感卿所爱,明日命舆载卿归庐,以完汝之心愿。亦可同汝偕
老百年。”一枝见允,深深裣衽。悦生相扶,只见赛月陈卮列品在几
,两人相对而饮,赛月斟酿,一枝敬酒。悦生立身忙接,回敬一枝,
酒肴频进。灯光之下,悦生微醺,一枝半醉,阳情大动,阴怀已舒,
悦生燥体,一枝涤身,二人解裳卸裤,情穴顿露,麈柄直挺。悦生密
吞丹丸,一枝牝内津流,忙卧[衣因]褥而俟。悦生俯肌以搂,一枝
莲瓣两分,牝户大开,花心早吐。悦生麈柄跳跃,柄进穴吞。这个恨
不得全身都进方好;那个巴不能尽谤吞没更妙。一枝牝内,被火烙的
,著实美快。悦生麈柄逢紧腻的,满身珍畅。运功龟形一钻,一枝得
趣,将身一惊。悦生麈柄一刺,一枝牝户一凑,柳腰两扭,钻之牝高
,伤之津迸。悦生体不动,而尘柄自尽,一枝牝户翕,而四肢颤美,
口哼大妙。情弦被抚,淫浪涓涓,流水之音莫竭。悦生金轮愈硬,气
勇倍常。顶捣之声越闻,深浅任投,兴情大作。初更上马半夜不止,
兵临城下将敌围中,冲哭难禁,迎凑无息。为女的便要悦生一轮刺透
牝户,情愿花下死。做男的是将一娘两瓣扣定,麈柄操著风流亡。女
畅男欢百般恩爱,一自交身,四更已后。情兴莫止,软腻津滑。阴小
阳大,牝户内津汪汪不断。麈柄舒硬下下难停。云布四更,雨洒半夜
,方才徐徐雨散云收,二人双欹鸳枕而酣。不表。

  却说珍娘这日在家,坐于香帏,统领十位花星,左首坐下五位,
玉娘、若兰、瑶娘、巧娘、玉莺。右首坐下五位,好好、盼盼、十娘
、爱月、爱梅。珍娘道:“列位妹妹,奴今僭居首位,你们顺序称呼
,一二三四五六等挨序而派,每人一童一婢,不可搀越,各执其事。
凡官人在室,必欲齐立于前,笑谈毋拒。每日中馈,分派二人掌管,
不用亲临。鬟婢任力,止可支管。再二位轮管客至中堂,点茶不缺,
照管童仆而行。再二位司记账目,日费供用。再二位管庄租账出入。
再二位司书往复信札请启。无事时,俱在此室,侍伺官人,若暗叨私
狎以媚情鼓惑官人者,摈出一月,脱下绮裳,同婢一般,服役月满复
品。闲暇力,会纺绩则纺绩,会刺绣则刺绣。若画绘亦可,而题外任
情,至于音律蹴鞠,投壶、敲棋,各有所长,不在前例。又不许谗言
口舌,向官人前李是张非。大小之怒詈,一概忍重,毋以小事不忍而
酿大祸。务要同体一心,以守闺教。官人在室,取情欢笑不论。如官
人外出,则照前派而守,即此预定。”遂命玉娘司书,瑶娘裁笺,大
书条例,粘之帏外。二人裁笺研墨,瑶娘搦笔书之曰:

   天乾地坤,日阳月阴。阳先四海,阴照九州。坤居女位,乾位
男纲。女不肃,则生内乱;男不正,则侮外奢。夫为天维,妻系地轴
,天高地卑,地生万物,仰天滋露以化生,妻卑夫尊,女承夫庇以终
身。在室妇女恐心不一,致生紊乱,若殃于夫君,或怀妒悍,怨恨于
良人。古云:“内贤外安,和粹生祥。”共帏同侍执任,派列于左:

    计开

  首室者蓝氏珍娘,字玩卿,立主总目,肃清内政,统领诸事。
  蓝氏玉娘,字素卿,司书账目,支用出入庄租等事。
  庞氏,字若兰,照管童仆炊茗,敬客中庭,毋误。
  蓝氏瑶娘,字琼卿,帏中司书,内帛玉铢出入登记诸事。
  闵氏巧娘,字慧卿,主司中馈备筵肴品,照管童仆女婢。
  卞氏,字玉莺,协同慧卿中馈一事。
  冯氏好好,字悦卿,侍帏,听主郎传用毋私。
  方氏盼盼,字桃卿,同悦卿侍帏,各供乃职。
  连氏爱月,纺绩计黹,裁做绮裳。
  连氏爱梅,司各妹女凫。
  缪氏十娘,字金枝,司各房衣服,熨摺照检。
  以上派定任事,如有私狎官人,妄叨幸宠者,摈出帏寞一月,剥
下绮裳,入同婢使,月满复室同事。诸姊各守此例毋违,特示。

                   大业三年小春日书。

  珍娘阅罢,令桂瓶粘于绣室壁上。自此家法,被珍娘严肃,诸女
毫不敢犯,各各敬服。再言悦生同一枝离枕栉沐,一枝收拾细软皮箱
,同入于轿内,赛月随后,悦生先归,入于内室。珍娘等齐迓坐下,
悦生道:“夜来有背诸卿。”珍娘等齐言:“理当。”众姝群坐,只
见封书在庭外屏边传语道:“门外有女轿一乘,已入中庭。”桂瓶忙
入内室,传道:“娘娘,封书传言,外庭有女客下轿。”珍娘心中已
明,暗道:“这风流种,可也不好。但御一女,便要随嫁跟来,倘若
百宿百来,有何底止?必须戒严方好。若不出迎,相公体面何存?若
仍优待,官人仍又放肆。”想想道:“也罢,只许收此一人,日后不
容。”心中打算已定,珍娘道:“众妹妹随我来,迎你们这般酸种勾
人魔君的新人进来。”玉娘等闻言,都一哄而出。悦生心中一想,自
家倒转意思过不去,又想当初不该拜求技术,如今被他吃累,弄了一
阵花精在此,坐著自思自论不表。

  再言珍娘等步出内室,早至外堂站立,悦生潜立屏后。只见戴一
枝下轿,赛月掇著皮箱随后而进。一枝举目一观,吃了一惊自想:“
这一起堂客,个个标纱如一片彩云,数株玉树。”当行至庭檐,步进
堂上,见珍娘居中,左右瑶玉娘若兰等一班妹妹,见貌辨色心中凛然
暗道:“珍郎,奴为你风流种相依到此,看他个个小心,先行门户中
礼,看他怎么待我?”一枝向前道:“列位娘娘见礼。”朝上下跪,
珍娘见他小心,忙忙扶住道:“妹妹,不必如此,只行常礼罢。”一
枝遂立身道:“从命了。”向珍娘行礼过,随向左首与众美裣衽,又
向右首与众美裣衽。悦生密于屏后窥看珍娘作为侍人。一枝行礼毕,
珍娘将一枝导入绣帏一同坐下,茶毕。珍娘道:“请官人相见。”悦
生闻言只得疲了面皮进室。作揖道:“昨日取扰芳卿,今蒙玉临。”
一枝道:“特来谒众位娘娘,求勿见哂。”珍娘唤封禄向库房取银三
两,办会亲筵席,封禄理会而去。悦生出帏,踱至院前,见壁上有字
纸一篇,近前一念道:“乾天坤地,日阳月阴”等语。又看各妹名下
,派定任事。暗想:“吾妻治家有法,闺教森严。”忽见瑶娘走来道
:“众已列下,请新郎赴席。”悦生进入绣帏道:“列位贤卿,卑人
今日大悦,得此群芳,罗列满座。”遂一齐坐下,开怀畅饮。饮过数
巡,悦生道:“今日欢聚一堂,愿祈百年相守,以足生平。但有酒,
必有令,有令又不如有诗,众位娘子,我卑人先唱一首四言律,合席
每位一句,共成四首。”忙叫:“桂瓶,普席斟酒,以作门面杯,一
人一句,如迟罚酒。诗若不合,代巡查底,限‘香双堂’三韵,众位
芳卿听著。”诸美齐言:“领命。”悦生将自己门面杯饮乾,将杯覆
底道:“香双堂,酒乾无余。”随口吟道:

    百花风送暗飞香, 月映纱窗影自双;
    二六娇娃同绮席, 呈祥丹凤献华堂。

  悦生吟罢,珍娘、玉娘、若兰、瑶娘亦饮乾,道明:“香双堂”
酒底,随吟道:

    天花玉蕊月中香(珍娘), 降入华堂影自双(玉娘);
    明珠满映联奎璧(若兰), 坐弟光生照锦堂(瑶娘)。

  珍娘等四人吟毕。悦生大快,口称佳句。珍娘等道:“俚言不工
,取笑耳。”巧娘、玉莺、十娘、好好等四人,各饮过门面酒,亦吟
道:

    名花相伴玉飞香(巧娘), 幸伴东君影共双(玉莺);
    满树芬芳含夜色(十娘), 百年欢饮乐华堂(好好)。

  巧娘等四人吟毕。珍娘道:“巧姐久不谙诗词,今日出其天才,
大可喝采。”悦生道:“他在孔墙而立,不会也有三分。”鼓掌大笑
。又轮盼盼、爱月、爱梅、一枝等四人,亦将门面酒饮淡,忙宣杯底
就吟道:

    出自烟花浚玉香(盼盼), 两枝丛艳傍栏双(爱月);
    凫雏翔入鸳鸯队(爱梅), 三四金钗列画堂(一枝)。

  盼盼、爱月、爱梅、一枝等,俱出身于维扬。诗词幼习,故此出
口成句。悦生大喜道:“有趣,一室之光,增映满室。”珍娘道:“
官人,你不是凡尘俗子,前生乃黄鼠狼也。”悦生一时未解道:“贤
妻何谓?”珍娘笑道:“你今生好不骚哩。”众妹闻言,一齐大笑。
如群花吐艳,似金莺唤友,互推杯进爵,沉醉高歌。饮至初更,杯罄
品阑,女婢秉炬,一齐进入内室。灯烛辉煌,烂麝[衣因]蕴,香脂
馥馥,玉貌盈盈,解衣的玉肌早露;换鞋的金莲忙钩;登床的玉山先
欹;俟枕的俊庞早贴。朵朵玉姿砌于锦衾;点点樱桃架于鸳枕。众花
仰卧,立伺郎淫。悦生酒兴施狂,纵乐心畅。灯下取匣,展开锦盒,
查数金铃,刚刚十二金丸,一总交付珍娘,给散各妹。每人一丸,送
纳牝内,人人受享,爽快无比。悦生忙吞丹丸立刻起马,先与珍娘云
狂雨骤美畅难禁。诸美仰观,情兴大动,幸户中金丸交战,趣畅爽乐
。次御玉娘,牝吸柄笃,二人竦美,如在浮云矣。津迸莫止,香肌遇
风,摇摆不定,得意早旋,下身侵枕。再狎若兰,龟寻玉液而饮,点
首不住,有无限奇妙,香涎渍渍,四体难支,早歪重[衣因],连媾
瑶娘,高竖金莲,牝开柄投,刺透琼室,美波滚滚,肌体无宁,口冷
而丢,离鞍罢战。玉莺赴敌,柄进牝谷,杵串花房,香津滚滚,淫露
涓涓。汗淋气凑,堕下征鞍。巧娘对阵,牝口忙迎,全龟陷没,流水
潺潺。叫言不好,难以抵挡,回马逃阵。盼盼帅兵,列营待将。悦生
一骑奔入,不创大冲,美酣莫过,波练淘淘。撺下陆地,傍枕而避。
好好亦来,大展雄才,阔斧长牌,不防悦生金轮穿透,重铠难遮,汗
流渍渍,败退花营,靠枕而卧。十娘赴命,张牝露形。螺粘麈柄无遗
,扭组乱叫,越舍亦闻。悦生不舍,大使长杆,往内乱钻。十娘著慌
,叫声罢了,手足如绵,逃之夭夭。爱月看了,款起金莲,悦生忙投
麈柄奋力一刺,爱月将身一缩,花露早饰,联络不止。无复人世半时
方醒,口说有趣,远巡而起,躲入衾中。妹妹爱梅道:“好冤家,心
情忒狠,把我姐姐苦败,不要走,我来敌对拿你下马。”将两只玉柱
分开,现出一物半红半白,丰腻如面,似眼非眼,止见些乱蓬蓬黑须
搭撒著两边,翕翕而动,悦生一见,叫了:“小冤家,我有浑身甲胄
,紫金披挂,卷沿生皮西,最唱白玉战杆,况有乌缨拥护二子相随。
”爱梅见了,把牝往对一坐,麈柄全入,如生成一样,紧紧相扣。悦
生用机,或伸或缩,这爱梅先前还好,只因不知机,贪欢爱美,误吞
麈柄,满户中乱拱乱钻,难以招架,遍身是汗,满牝流津,汪汪不断
。手足酸麻如立秋千索上,不能定止,忽跌于众花中。悦生犹如出山
猛虎,初兴云雨的蛟龙,腰挺麈柄好似断桥的丈八矛,大战虎牢关的
威勇酷相。那战国时的举金酋的大将军,诸王拱手,加了一个大元帅
,满花营锦寨,觅名媚雨战。戴一枝初来,未曾浪狎于东君,见他直
挺长轮,仗著血气之勇,一枝道:“果然这冤家利害,把我一群名花
娇娃被他轮挑炮撞,个个东倒西歪,侬不报复,何人敢去?”忙忙隔
越数层人奔至,一手把悦生搂在怀中,酥胸紧贴,腻体相俟。犹生漆
而粘,若笋筲而扣。悦生一动,一枝亦摇;一枝肌摆,悦生腰纵。柄
据牝内,牝和柄身,丝毫不露,悦生被一枝紧紧相缠,遂运内法,将
柄奋力一钻,连顶数番不止,往后一缩,榻钩数十次无休。操得一枝
酥软难坐,柄胀牝满,无容隙处,大有足快。哼声罢了,止望与众位
姐姐报效,拿他下马。谁知力不能支,操的云髻松宝钗坠,两腕难抬
,二足相环,情穴汪汪,麈柄锵锵,牝口或开或闭,口懒言,身如绵
,无复再捱也。哈悦生得胜解胄卸甲下了从驹,搠轮拴马拥众妹而共
酣,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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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梦师兄禁戒浪狎 止宣淫获福继昌

  词曰:

    广陵郊外游人饮,坐中多少怜春景。长沟流月去无声,杏
    疏影里,吹笛到黄昏。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然堪惊
    ,闲登小绑看新。古今夕少事,渔唱起三更。

                       右词 临江仙

  却说悦生次日醒来,日已上三竿,二六佳人披绣襦挂珠环,个个
施朱涂粉,掠云摺凤以备,罗坐同食及早饭后,悦生步出外庭,行至
花园书室内,见案上有古诗一部,揭开观看,忽尔心迷神倦,不觉隐
几而睡。梦见游至郊外,获二青衣道童笑迎悦生道:“来的凑巧,我
师正著弟子等来请师叔。”悦生一时心忙,不问你师何人,即随二道
童行至一山。只见悬崖峭壁,古柏苍松。转过山傍小径,逾岭越岗,
望见绿柳红花。行不半刻,到一居宅,前迎流水,树木阴森,鸟鸣花
落,与世界不同。二童进内,不多时,一叟扶更而出,笑对悦生道:
“与子别后,不觉数十载矣。”引悦生同入草堂,又引至山傍园内。
见万卉齐集,惟杏盛放,数十余株中,有涧泉水慢流,两岸亦皆杏也
。行过涧,上小桥,至山崖下石洞口,老叟推开石门,携手而观石床
、石凳、炉香书画,种种皆备。悦生暗想:“此真仙居也。”二人宾
主坐下,老叟道:“贫道与子原同门修练,子思尘凡之念,故而分手
多年。贫道潜隐学道,得究深源,昨瑶池赴宴后,迁居此地,人迹不
到。名曰‘杏花洞天’。昨日偶于山前,遇庐山全真,同古棠万衲子
,言在维扬授子丹药、比甲之功。此二人之术,皆玄门外道,孽过也
。近闻二人洗去外道邪术,故态与我相会。论子前修练之功,当列大
唐公侯之位。因你淫媾多女虽有夙缘,未尽礼,以犯奸淫之罪。幸
有爵位折去,不至夭寿。贫道因念同门,恐子堕落,故相邀一会。子
宜戒之,改过自新,行善积德,则可享此生之福。待汝凡念尽日,贫
道引子复探立机,再皈大道,永享洞天清福。如若仍前淫媾,不知回
头,则永堕地狱不超,虽贫道亦不能相援矣。子当谨记,毋得醒后忘
之,而废贫道一番相援之心。”言毕,童子献上香茗、仙果仙品,肴
香佳味。茶毕,悦生叩谢指迷之德。求问姓名,老叟微笑不答,即命
二童送悦生回。悦生见其不言姓名,只得拜别,随二童而行。仍向前
越之岭,二童相辞,就地起二朵青云,腾空而去。悦生忽然惊觉,梦
中言由在耳。仍坐书房,细思人生光阴,血气有限。以后当寡欲清心
,永戒浪狎平康,私媾妇女。

  却说珍娘在内,同玉妹等道:“这消魂种,仗著妙物,孟浪而为
,俺当正戒。前者与一枝,一晤而归,倘若再交再来,有何底止,不
若禁劝他方是。”玉娘道:“不但分爱,亦是精神。血气有限,身体
要紧。”若兰道:“二位姐姐,你我都该怜恤官人,谏止他才是。”
瑶娘道:“大姐姐,你还要立一规矩,不令郎君外狎之意,亦留余惠
于俺等。”珍娘笑道:“大是。”遂裁笺而书,令瑶娘写之:

  古云:人生百岁颐期,财帛千笥难料。囊积如山,不营而威。纵
情耗髓,血气以周。财命两般,为人自宝。官人入室多事不暇,出外
招媾莫胜。不念身家为重,雄伟为艰,凭有限之精神,而填无穷之欲
海。帏中群玉名葩,胜于平康风尘。媚娘怀环,岂于嫡妻。财多情广
,力到恩浓。君乐时,诸姊尽足相欢,众妹亦可同乐。联诗有和,进
酒堪词。兹者诸妾共誓,祈君止足于花街,禁狎于柳巷,保爱尊躯,
君侪幸甚。倘见字不悛,仍蹈前迹,珍等请远君身,杜门永不相会。
如守此言,百岁共谐无怨,朝欢暮聚,上光祖宗,下绵瓜瓞,书香自
有承接。是月九日共目

  瑶娘写毕,珍娘命桂瓶粘于闺约之后,正值悦生从书房入来,行
至绣室前,见壁上又粘著字纸一篇。念之数次,诵之再三,心颂神竦
,想:“娘子等共立戒约与我,大是有理。我自今日以后,若逢邀,
止饮酒,不宿妓,亦不过宿于外。”遂进帏内道:“列位贤妻,所示
者良言也。卑人大快领教,意欲在门前开一典当,赁一二外手营运,
所得微利,添补而用。亦且此事极稳,又不亏损。如放账,白白送与
他人用,好者讨其一半,若难讨者,本利俱无。不如典当为妥。未知
娘子心下若何?”珍娘道:“此营大美,又不止微利,可以行得。”

  悦生与珍娘议妥收拾。次日命封禄治备酒筵七席定戏。不半日,
肴品齐备列几于室。上面当中一席,悦生独坐。左三席,珍娘、玉娘
、若兰、瑶娘、闵巧娘、连爱月。右三席,卞玉莺,冯好好、方盼盼
、缪十娘、连爱梅、戴一枝等,次序坐定。子弟奏乐,庭外演戏,内
中看的极明,外面不能探窥,掩映以分内外。悦生饮酒之间,命封禄
取甲,开来取出第一支八宝钗,上面镶玛瑙一颗,映月珠一粒,猫儿
眼一颗,鸦背青宝石一块,南池珠一粒,鹤顶珠一粒,湖珠一颗,定
尘珠一粒,霞彩增光,瑞气笼罩。命珍娘插于云鬓,更觉玉面增其媚
态,加其姿容。又取一股紫金钗,镶二宝玉中间嵌映光珠,吐白毫,
奉与玉娘插载。以下十美与玉娘钗,俱是一样,惟第一股珍娘金钗八
宝嵌成戴完,普席进酒观戏,演一本五福记。开场廉外而唱,正谓妻
妾满坐,金钗两行。夜残席散,诸妹齐排。悦生居中而行,女婢提灯
,俱入内室。

  次日悦生命人工收拾门面整齐,开张典当,每两每月取利二分,
好不兴头,门庭如市。珍娘诞子,玉娘育麟,若兰抱孩,瑶娘怀孕。
诸妹等俱各生子。悦生大富,不可尽述。一典之下,又开三典。夫妻
峥嵘,儿女满眼。珍娘诞九子,长者取名千椿、次子千岩、三子千柏
,并千松、千遐、千社、千庆、千榆、千贻。玉娘生八子,取名俱各
千字在上,福山寿海,诗礼乐谢。但珍娘等以下诸妹,俱名生子,非
少不一,合算共生百子。个个面方耳大,口阔身厚。悦生年将五旬,
珍娘内相夫君。玉娘等皆教诸子成器。这悦生向善,施助不缺,南修
桥梁道路,西建佛寺观宇。珍娘等虽不契素,心似修行,屡行方便,
待仆婢无半下苔楚。众姊妹亦善偏向异论,如同一母所生,众妹侍巾
帏房,敬夫恭顺不怠。帐目等项诸美清白。这悦生内外不通于异姓,
闺音不尚喧嚣,真是治家有方,廉内无哗。家中典库,长男敬嗣承顾
。又训勇者弓马,投军出将,功名显赫。孔坛者多人,唐取登瀛,品
级翰苑。悦生受封,诸美赠诰,一门荣贵富显。洛阳王世充颁召,屡
徵不仕。唐后赐姓封悦生,至今北地御商第一家也。真个白金尘积,
细软盈箱。动用而日施者万橐,有裕于穴明,续赋于盛京。嗟此风流
得子,至富至贵。二六美妹,生麟育凤。别无他词,以罄铁管矣,聊
赠俚言述意。诗云:

    蓝本初微出自封, 洛阳采得千枝红:
    瑶兰珍玉相兼并, 玉月巧梅共化工。
    狎浪远游归大梦, 探亲内侄代姑终;
    如花二六金钗醉, 赢得高堂子贵荣。

  评曰:

    是集风流写尽,可称淫也。但看者,毋得认作淫词。
    不过借淫说法,以明报应,警戒后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