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燕山夜话”之八:海风你轻轻地吹》

              ·王伯庆·


  小时候,读了一些关于大海的文章,开始向往大海。看了电影《海霞》,心想
能去帮渔家姑娘织织网该多好呀。

  我长在四川,远离大海,真希望能有一天住在大海边上。在落日的余晖中,坐
在自家的阳台上,眺望大海,一杯清酒在手,红袖侍墨,欣然命笔。

  终于,住在了加州圣地亚哥市的北面海边。以后就跟大海结缘了。

  圣地亚哥是个帆船(sailing)的好地方,有“美州杯”帆船比赛,是
世界级的。我也跟别人去帆过船。开始时张蓬调向一阵大忙,鼓风后船行很快。风
调帆顺后,大家就斟上一杯,迎面海风习习,放眼帆船点点,禁不住心旷神饴。平
时的辛苦工作,此刻感到也值了。

  圣地亚哥是太平洋舰队总部所在地。每当帆船经过一座座高山似的大军舰时,
我就为这些大家伙还能动感到吃惊。人类怎么就这么伟大,搞了不少东西来自己揍
自己。

  我也去La Jolla附近的一个海滩去玩水。我不会冲浪,浪大时游泳很
难,所以只是划浪。伏身在一个划浪板上,让浪潮把我送回海边。经常一个大浪把
我盖在水下,一会儿又从水下冒出头来。煞是好玩。回头看到那些冲浪人风口浪尖
,随波逐流,想他们一定是感觉好极了。

  后来,我搬到西北地区的常青之州去,住在太平洋一个绿树葱葱的海湾里。这
里靠北,海水温度低,适合于贝类动物生长,于是,我体会到大海的又一乐趣,捞
海。

  花五块钱买一张许可证,一年四季都可以捕捞贝类海鲜。秋冬天可以网蟹,春
夏天可以拾贝。比起店里卖的那些货来,会吃的人知道,好一个“鲜”了得。

  捡牡蛎是最简单的了。牡蛎又叫蚝。记得第一次去捡牡蛎,在奥林匹克国家公
园旁的一段海滩边,那里的牡蛎多。到达时潮水已经退到底了,满滩的牡蛎。一弯
腰就捡一个,一个一个往桶里装,一会儿就捡了一桶,潮水涨起来就不这么好捡了
。州法规定牡蛎壳不能带走,便于牡蛎再生。我们得撬开牡蛎壳,就地取肉。

  牡蛎壳长得不规则,不好撬开。我们用起子和小钉锤耐心干。两家人一起做,
有人拾贝,有人取肉。两个小时下来,也有四五磅蚝肉。看见有人取出生蚝就吃,
我们不敢随和。其实,生蚝蘸番茄酱,加一点柠檬汁蛮好吃的。

  然后,在海边公园架起野炊炉。取一半蚝肉,一个一个裹上鸡蛋面粉,炸得黄
黄的。撒上盐,挤点柠檬汁在上面。面对大海,就着白葡萄酒,一口一个,那感受
能说得出来吗?

  剩下的一半蚝肉,放到油锅里一跑,放上姜葱盐,加水加蔬菜。好一锅鲜汤。
老广男人爱吃蚝,说是大补,吃多了男的坐不住。你不能当真,那天我装了一肚子
的蚝,也没有又多看女孩子两眼。

  网蟹要轻松多了。带上几个网,去停小船的码头边下网,你也可以租到网。花
两块钱买几条臭鱼作诱饵,一个网上拴一条,就可以下网了。

  螃蟹闻到臭鱼味,会激动地爬进网来。但是你老兄不能太激动,网拉早了,全
是小螃蟹。一般来讲,小螃蟹头脑简单腿脚利索会先到。也许,吃着没危险了,才
去报告上级,这时干部们就大摇大摆地赴宴来了。州法规定肩宽不到六英寸的螃蟹
不能拿走,也不能抓走妇女们,每次每人不得带走八个以上。

  我每次下四个网,大约半小时起一次网。不一定每次都有合格的螃蟹,涨潮时
容易抓到大的。一个大螃蟹有一磅多重,八个也是不老少。

  起网之间,逗逗海鸥,看看小说,难得偷一日浮生。很多人也身著泳衣,晒晒
太阳。欢声不断的观光轮在海湾里游弋,远处水天一色,有巨轮驶过。

  海蟹一蒸,蟹肉蘸上姜醋酱油,又嫩又鲜。有个朋友来美国比赛围棋,我约了
他去网蟹,回来说玩得真放松。

  南加州的海水温度高,不产这些东西。真有,加州那么多人,每人也摊不了几
只。游山玩水,还是人少好。


(原载于《华夏文摘》一九九七年十月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