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亚的故事

　　　　　　　　　　　　　　　·瓶儿·


　　我认识任亚是在我离婚以后。当时是夏天。天日很长。我很烦躁。好友王青和
他的女友常来陪我。

　　那时我心里空落落的。就把三毛的书拿出来重看。

　　王青这天来时我正在看撒哈拉的故事。他说，“你也看三毛？你们女孩都喜欢
三毛琼瑶。”

　　“三毛和琼瑶不一样。我并不喜欢琼瑶。”

　　“哪儿不一样？”

　　“你一定是没看过她们的书。跟你说吧，三毛能去撒哈拉，琼瑶就去不了。”

　　“去撒哈拉旅游？”

　　“流浪。她在那儿流浪了六年。”

　　“有这样的女人？”

　　“所以我喜欢她。但愿我也能象她一样。”

　　“我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心情。怪不得你丈夫说你不安分。你应该和任亚认识。”

　　“任亚是谁？”

　　“社会学系的研究生。”



　　王青邀了任亚和我去他家吃晚饭。他住在工三楼。楼道里堆满了杂什。任亚比
我早来了。他们正在下围棋。王青见我来了，介绍说：“这是晓露。这是任亚。”

　　那位任亚抬起头，礼节性地打个招呼，又低下头看他的棋。他很平常。

　　我坐下来看棋。

　　我不是观棋不语的君子。我说：“你得放弃征子。不要贪小失大。”

　　“你会围棋？”任亚这次是认真地看了看我。我也认真地看了看他。这才觉得
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但我说不出来－－这是直觉。

　　他们下完棋。我们三人一起吃了饭。去花园散了散步，聊了聊天。任亚说他要
写论文，先走了。

　　我问王青，“你干嘛介绍我和学生认识。你没有别的朋友？”

　　“他虽然还是学生，可是他和你一样大。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看他今天
不愿聊。他在西藏住过几年。他特别喜欢那儿。我以为你们一准特投机。”

　　“你早不说？那他为什么回来念研究生？”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他。”

　　那一晚上我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学八楼去找他。他正在看书。

　　“我来你吃惊吗？”我说。

　　他摇摇头，一笑。给我让了一个地方坐下。

　　“王青说你在西藏待过。我觉得很有意思。”

　　“那地方很苦。不象你想象的那么浪漫。”

　　“也许苦才浪漫吧。”

　　“如果你这么看。”

　　“你为什么回来读书？”

　　“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总不能强迫你吧。”

　　他笑笑，说：“明天我们去钓鱼好吗？”

　　我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钓鱼？”

　　“因为你会下围棋。”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一定有联系。我就既喜欢下围棋又喜欢钓鱼。”



　　我们去钓鱼。他静静地坐在河堤上。眼睛专注地看着水面。

　　他很少说话。这使我对他更加好奇。总感到他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我被他的神
秘所迷恋。

　　我们每个周末都去钓鱼。我们仍然对话不多。却也不觉得尴尬。好象彼此认识
很久似的。虽然事实上很陌生。

　　这一天钓鱼回来时，他说：“你今晚在宿舍里等我。我拿点东西给你看。”

　　晚上他来了，带来一摞照片。

　　都是在西藏照的。

　　有好几张是一个姑娘的照片。身着藏族服装，肤色黑里透红。

　　“她是我爱过的一个姑娘。”

　　“她是藏族的？”

　　他说是的。

　　“她现在哪儿？”

　　“她在一次滑坡中死了。”他的神情有些黯伤。“所以我就回来了。”



　　一年后，他毕业了。他要求去西藏工作。他已经从创伤中恢复过来。

　　临走的那天他和我告别。我说：“你真的觉得我不适合西藏吗？”

　　他说：“你明年放假的时候可以来看我。如果你不想回来，就和我一起在那里
生活下去吧。”

　　第二年暑假我写信说我把考卷改完就去西藏。

　　那天我从王府井买了准备带去西藏的东西回来。王青站在我的门口。他告诉我
：“任亚死了。整辆车翻到山谷去了。”



　　我终于没有去成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