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瓶儿·
(一)
我在北京。我在等公共汽车。他向我走来。不,他不是向我走来。他是来等汽
车。
那天在下雪。一场很大很大的雪。他们说这样的雪半个世纪只有一次。
所以我们在等汽车。一支烟该点完了,汽车没有来。
“车一定开得很慢。”他说。
我看看他。他很英俊,高高的个儿。当我看他眼睛的时候我吃了一惊。它们有
磁力。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或者他看我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我裹在肥大的羽绒服
里。帽子压到了我的眼睛,围巾圈住了整个脸。他一定不知道我很漂亮。
汽车来了--我但愿它没有来。他上了车。我也上了车。
七站过去,我该下车了。我看看他。他看着窗外。他的背朝着我。
我没有下车。
终点站。他下了车。我也下了车。
“请等一等。”他没有听见。我在喉咙下面呼唤。
他大踏步向前走。我想追上他。然后我摔在了雪地上。
“你没问题吧?”他跑了回来,问我。
我狂喜。我抬起头。
这个男人关切地看着我。他不是他。
(二)
我在北京。我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我和那个把我从雪地上拉起来的男人分了手
。我们约会了一年。但没有罗曼司。
下着雪。另一场很大很大的雪。他们说这样大的雪半世纪只有一次。已经有过
两次了,所以这个世纪不会再有这样的大雪,我在想。
一切凝固了。树没有叶子,街道没有交通,人们把自己锁在楼房里,鸟儿飞到
南边去了。
我看看地上。雪已经掩盖了我的脚印。
我闭上眼睛。雪飘落在我的头发上,手上,身体上。半个小时后我一定会象个
雪人。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我听见双脚踩在雪里的声音。
不会有坏人。天太冷,他们不会出来。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