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光乍泄〉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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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下午里看了三部片子，分别是《英国病人》、《宋家皇朝》和《春光乍泄
》。《宋家皇朝》是香港拍的历史剧，要正经把它当回事儿，再多的口水也还不够
骂它的；要当成纯娱乐消遣的话，却又嫌它太慢太长太做作。张曼玉的演技已算是
非常不错了，但演宋庆龄却怎么看都不是那个味道，过份纤柔而缺了点那母仪天下
的雍容气度。

　　《春光乍泄》是很有意思的一部片子。说它“有意思”是因为我不愿意告诉大
家我是一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对这种新时代的后现代艺术文化完完全全地不能领
略。老实说话，老实话只能悄悄地小声说，这烂片子死难看死难看，超级语无伦次
不知所云，全仗着以故弄玄虚的摄影方式企图哗众取宠，借了个男同性恋的题材做
招牌来假装深沉。

　　一开头，全是曝光度略高的黑白片段，我一边在厨房里热那比硬纸壳还薄的比
萨，一边探头探脑地盯着电视银幕，总期望着那颜色马上就出来了。可它一直没有
。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就在那一个个凌乱暗淡的黑白镜头里发展下去。戏近中场，
我正在咬着比萨找水喝，一抬头，突然就发现那颜色已经出来了，激动得我手指着
电视半天出不了声──给比萨噎住了。我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本来以为王家卫越
混越差，Ｂｕｄｇｅｔ不足，连彩色底片都用不起了。后来看到颜色出来，我就比
较欣慰，看到艺术家落魄到底是比较令人痛心疾首的一件事。

　　最初看王家卫电影还是上高中的时候。一部《阿飞正传》不知道反复看过了多
少遍，被骗去了多少纯情的泪水。只恨不得是自己跟着那神经兮兮的阿飞渡过了那
著名的“一分钟”，不管怎样，到底也算是拉过张国荣的手了。《阿飞正传》好象
是我看过的第一部艺术电影，莫名其妙地就被片子里沉闷压抑的气氛感动得一塌糊
涂，也直想变成一只没有脚的鸟去到处流浪。很可惜高中很快就念完了，后来再看
《阿飞正传》，只觉得它虚伪做作，拿腔作势。

　　王家卫后来的电影我也都陆续看过了，就觉着《东邪西毒》好看。喜欢《东》
片最主要还是爱它的摄影，除了林青霞小姐略微发福那双下巴有点有碍观瞻之外，
《东》片里的每一个镜头都是凄艳糜烂的病态美写真。《东》片好像亦是王家卫唯
一一部以暖色为主色调的电影──《重庆森林》与《堕落天使》主要用的都是黑、
蓝、灰、青，那种日光灯特有的青色──并颇多静态特写，以对比出人物感情的暗
潮汹涌。印象最深的是两个场景：一是桃花在河里洗马，桃花在一片桃花里缓缓地
拥住马颈，宝蓝色的河水在粉红色的花海里暗暗地闪着光，而跳跃的光芒映到了桃
花似喜似嗔的脸上；二则是张曼玉（她在戏里好象只有身份而没有名字）临死之前
说“我以前以为是我赢了………后来才知道不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几年里，
他并没有在我的身边”。张曼玉一身红衣静坐在土屋的窗前，四周围是一片明明暗
暗的土黄色；张语音平稳表情恬淡，细腻而恰到好处地表达出，在刻骨铭心的爱沉
淀以后，在宿命与挣扎之间，的驿动与无奈。

　　喜欢《东邪西毒》的另一主要原因是为着它的主题明确清晰。《东》片里讲的
是感情，所有的事件都围绕这一主题伸展出去。看似错纵复杂，但亦不过是爱、不
爱、想爱、不能爱及各种在感情里可能发生的情况的组合。《重庆森林》和《堕落
天使》看起来就比较混乱。太多的相关或不相关的故事拼凑在一起，太多的相识与
不相识的人物擦身而过，太多的意念想要表达──又是人心的隔阂了，又是都市的
冷漠了，又是机缘的错失了──一部片子打死了不过一百四十分钟，你到底想要说
什么？！

　　看王家卫的电影好像是读某些网人的大作，一边看一边替他着急。眼看着他好
象就要抓到什么了，却还是手里一滑，那意念就溜走了。在没有明确的主题与清晰
的情绪为主线的情况下，一幅幅凌乱的ＭＴＶ式画面就好象一个个没有论据作支持
的论点；作者在列下一长段声明之后，文章突然间就在一连串的感叹号里结束了，
故事的发生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为什么。不记得是谁说的，文章里太多的惊叹号
是作者无力表达自己的表现。

　　再回过头来说《春光乍泄》。先不去理它的所谓摄影技巧，我首先不能明白的
就是为什么要用“男同性恋”来做题材，因为戏里描述的故事可能在任何一对情侣
身上发生，而戏的重点也不在于宣扬同性与异性恋情的相同之处。这样看来，在毫
无需要的情况下选用“同性恋”这个颇为敏感的素材，为的不外是故弄玄虚、招睐
观众罢了。（这亦已是相当客气的说法。刻薄些，可以说《春光乍泄》靠的只是梁
朝伟与张国荣的床戏做卖点打宣传──因为最开头的那一段Ｒ级床戏和后来故事的
发展并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完全可以省略。）

　　其次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用大量的黑白片段并把戏拍出那种六七十年代老
片子的效果。整部戏里只有在最后三十秒，当梁朝伟终于回到了香港之后，那颜色
才算正常起来。这代表的是什么呢？回到了香港，才算是人性的回归么？是否回到
了家，那苍白单薄的影子就能自此变得立体而有生气？

　　这几年来看过的中文电影里，依旧还是数《女人四十》最为出色。跟《女》片
的干净利落平淡充实相比，王家卫的前卫电影只显得怪异而单薄，不过是试片间里
发放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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