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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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五月的时候


　　早些年，港星还没有泛滥成灾时，谭咏麟带头打入国语市场，推出一卷大碟名
为《半梦半醒之间》。歌词是这样的∶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越过时空相见。每
一分钟换作一年，究竟能有多少缠绵……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忘了还有明天。
忘了保留一点时间，就让这种感觉永远……

　　算起来，五月那时候刚刚升十年级，相当于国内的高一。功课并不重，升学的
压力还不是很紧迫。一群朋友在一起，最大的困扰是没钱。一个两个都是穷得叮当
响，三十块钱一过一署假。课余不外乎是去谁家公寓的游泳池泡上一下午，或到附
近的保龄球馆蹭免费的弹子台。那时最刺激的娱乐是翘课回家睡觉，最经济的消磨
时光方法是抱着电话讲个通宵。

　　一群十来个朋友，都是一起自初中升上来的，熟得不能再熟。莫说男女之情了
，连男女之别都一向漠视。不知怎的，许是因为穿着泳衣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当儿，
女生们突然间发现了自己身形的变化，男女生之间忽地生分起来。摔角、博击之类
的游戏在无形中被淘汰了，连以前无所不谈的吹牛大会也变得生硬尴尬起来。取而
代之的是女生们青涩缅腆的浅笑，与男生们羞涩无语的目光。女生们忽地一窝蜂地
记起日记，男生们则开始了昏天暗地的绘画生涯。日记中的节段不外乎是对文艺小
说的抄袭，而日本卡通中大眼睛小嘴巴的俏女郎则成了男生们习画的样本。

　　那时候捏着一只玫瑰花站在街角的男生并不老土，在电话中偶尔默不作声，久
久才逼出的一声长叹，简直可算是抵死缠绵。记得那时五月在跟一个小男生打哑谜
。小男生永恒性地将白Ｔ恤塞进牛仔裤内，外面罩着一件超大号的格子榇衫。那小
男生喜欢五月穿大洒裙配小背心外套，喜欢五月将头发电碎剪至肩膀长度。他会在
课间匆忙地跑过来在五月的Ｌｏｃｋｅｒ中塞进一张刚刚画好的《尼罗河女儿》，
下面一行小字∶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不不不，收信的人一点也不觉得肉麻；收信
的人会小心翼翼地将画边上的白纸剪下来，折成一颗颗星的形状，每颗星内都写着
：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五月在小男生生日那天，提早一小时起床，在天色朦胧中赶到学校Ｇｙｍ。鞋
子上满是露水，五月站在Ｇｙｍ外，眼巴巴地等那小男生出现。终于他练完球了，
挥着汗走出来。五月迎上去，递上一只小小纸盒；人早已羞涩得说不出话来，而满
眼睛里都是盼望。小男生打开盒子，里面有着一颗小小梨形水晶坠子。五月见他收
下了礼物，压抑着心中喜悦，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Ｈａｐｐｙ　Ｂｉｒｔ
ｈｄａｙ。两个人齐齐脸红起来。

　　那小男生喜欢在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蒙着被子抱着话筒清唱那首《半梦半醒
之间》给五月听。半晌得不到回音，小男生会突地以哀怨的声音问道：你睡着了吗
？本来五月已经迷迷糊糊了，听了这一句也清醒了过来。马上以同样哀怨的语调回
回去（咱临摩的是同一部文艺电影）：没……你说呢？……（静默三十秒）怎麽可
能？一点也不觉得做作，相反的，觉得十分之荡气徊肠。

　　年轻真是好。那小男生总在中饭时间跑出校外，步行二十分钟去买一筒冰淇淋
捎回来给五月。跑得一身一额的汗，只为看到五月欣喜的笑容。小小一筒冰淇淋已
将五月噱得很开心，礼轻情意重嘛，那一丝清甜直传到心上。

　　饶着这样一来一往的传情递意，咱之间还是没发展出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不
知道为什麽，总是差了那麽一点点。咱俩人都太忙于表现自己的文艺腔了，或许。
这样的眉来眼去一拖一个多学期，累得人发昏，每天为想不出新的招术而发愁。终
于五月疲倦得忍无可忍，跳了槽。细想来，那小男生只是惋惜，也并没有难过得柔
肠寸断。八成他也累得差不多了，已到了崩溃边缘。

　　再后来，那小男生全家搬去了Ｏｒｅｇｏｎ。几张卡片後，就此音讯皆无。那
首《半梦半醒》在卡拉ＯＫ中至少听了一千次，可印象中，没有一个人唱得及得上
他的千分之一。

　　想来很多人记忆深处都有着一个小男生或小女生的影子。在我们都还是懵懵憧
憧的年月里，好像发生过什麽，却又什麽都不曾发生过。只有记忆中断断续续的片
段提醒着我们，天空曾经是那么蓝，阳光曾经是那麽灿烂，而我们曾经是那麽的年
轻。呵……，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究竟拥有过多少缠绵？在梦已不相连的日子
里，这种感觉可会永远？

　　呵，爱你。

　　给我已流逝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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