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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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一帘珠梦其实就是中国店里卖的波霸奶茶,两块五一杯。红茶加奶,里
面混上二十来颗超大号的淀粉球,我觉得发明这样东西的台湾人实在是很会赚钱。
先是高中时的小学妹回台湾去玩,回来后捏着嗓子一惊一咋地问我,“波霸奶
茶啊,你不知道吗?好流行的耶。”
在我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满街的中国店门口就都已悄悄地挂起
了波霸的招牌。那时候当红的波霸是叶子楣。吓得我。
这时候我的青春期已近了尾声,脾性格外地孤寡,轻易不肯与同年龄的男生上
街。在心情好的情况下同他们多说两句废话,也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那时候我迷
的是印第安那琼斯博士。
当然事情总有例外。在一连串纽西兰长茎玫瑰花的攻势下,我终于对现实屈服
,不情不愿地应允了一个星期六的约会。同一个略长我三两岁的小鬼。
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小鬼骑一部比飞机还吵的摩托车,从柏克莱到
三藩市,天黑了的时候我们杀到圣荷西去吃刨冰。那家伙替我叫了芝麻汤圆,自己
喝波霸奶茶,一杯接一杯。我看着他喝剩的空杯子骇笑,他怎么装下去的?
回家的路上,我的头靠着他的背脊,任由疾风穿过我的身体,把轰轰的马达声
抛在脑后。穿过奥克兰码头的时候,在紫红色的夜空中,看着金黄色的一闪一闪的
满天星子,我陶醉了。只希望家,永远不要到;黎明,永远不要来;今夜,永远不
要过去。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我的想法就变了。从此再也没有同那个小鬼上过街,我好
像是嫌他在电影院里捉住我的手的姿势太过小心翼翼,不够男子气概。
可一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他那些一杯接一杯的波霸奶茶。真的,他怎么装下去
的?
我还是觉得波霸的名字太难听,一说波霸我总是联想起叶子楣小姐。倒尽了胃
口。我比较喜欢一帘珠梦,断了线的珠子在混浊的棕色半透明液体里飘荡、载沉载
浮,不是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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