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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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陪朋友去试婚纱。朋友是完美主义者,一只头纱换来换去,三两个小
时下来依然是不合心意。百无聊赖中,我晃入副署的美容院,穷极无聊,就顺手拣
了两支桃红色的指甲油来消磨时间。

  付过了钱,坐定之后,我才想起自己啃指甲的恶习;看一看自己的双手,决定
还是把这新买的两支指甲油丢回了手袋里。等指甲养长些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密切留意着我指甲的成长过程。一天一天地过去,它并没有
变长的迹象。我终于放弃了,把指甲油丢进了柜子里由着它与我旧有的化妆品们一
起自生自灭。

  就是前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过了凌晨一点,洗过澡后我披着浴袍喝香槟的当
儿,无意间看到了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噫,指甲长出来了。趁着酒意,我匆匆忙
忙地翻出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涂了起来。工夫做到一半,我忽地想到,这指甲,像
不像是思念呢?

  想一个人,就好像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我每天在心园四周徘徊,我除草
施肥灌溉,一天比一天地期望它会成长会发芽会开花。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它始终
不为所动。放弃吧,我告诉自己,这不是它能够成长的土壤。

  所以我离开了。许久,或不是许久,以后,无意间我又回到了曾留连过的地方
。出乎意料之外地,我发现那颗被我遗弃的,没有雨露阳光的种子居然发芽了。不
止如此。它悄悄地,坚韧地,毫无悔意并不留余地地茁壮成长攀岩附壁,任性地霸
占了所有空间。留给我的,甚至不够转身不够抽离不够懊恼不够悔恨。

  噫,它长出来了。

  我面对思念的成长一如我接受我的指甲──自然现象罢了,不在我的控制范围
之内。长得长了,我修短它;在我以为安全了的时候,它又悄悄地长了回来。不是
不像拉锯战的;而我既清楚又无奈地知道,赢家,不会是我──因为思念正常,而
我不。

  世世代代的传说故事中,温婉痴情的女主角总是剪下一缕青丝送给心上人留作
记念,鲜有人将指甲作为念心的;偶尔也有,但那故事必然香艳──鲜红色的月牙
儿──迷漫着私欲的色彩。同样是授自父母的身体发肤,真弄不明白为何传说中一
径地厚此薄彼。或许指甲也像思念,留给自己代表的是凄艳缠绵,但若剪断,送了
出去,将势必变得猥亵不堪。

  事情如此,没有因为没有所以没有为什么。

  但剪不断理还乱的,除了离愁除了青丝,总还有其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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