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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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谁还在春雨中等你,举着一朵红花,那你就可以改写历史,再进入睡眠,高枕
无忧。
谁的手上没有指甲,红男绿女,指甲指点我们转述的故事转眼面目全非。你看
,只有情欲,还直面打来,渴望速战速决。男人在街头看女人欢欣鼓舞,女人在屋
内看男人迎风而立,这是我们的新生活,我们懂得幽默,我们本是一群原始股,涨
落不定。谁的肚里没有回虫,他侧身抱你直直地吻你唱歌给你听他说故事给你听,
那你打开,不是你的房间,这并没有什么过份。你把绳子交给他,他将你绳之以法
,你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必须生活,否则怎么掩饰自我。你
一次一次翻新你的土壤,你宽敞的身材,种上水果,水果无住而不胜,水果必将在
他的嘴里,入口即化。肉麻的欢乐、销魂的忘乎所以都为我们所窃喜。亲笔记录吧
,名字,把手拿出来,让眼睛放光,没有字,皮肤上没有字,我们的皮肤打满腊油
,光可见人。此时你才看见儿子穿过十字路口他飞奔的身体让你痛定思痛。这是谁
的孩子呢,孩子已经会跑单帮了,你的眼睛煮沸了风景。一个女人可以哭三分钟,
一个男人可能看另一个男人三分钟,大家保持静态,镜头在考验我们作为观众的耐
心,如果我们是演员呢?我们的生活不是这样就是那样。那样的时候我们彼此转身
奔逃我们的前面有多少梦想后面有多少洪水,我们越过了山走过了水我们成为水成
为山,滴水穿石,遇公移山,我们来势凶凶。我们穷凶则极恶,他说穷人只有寻找
爱情,富人可以叫鸡叫鸭让鸡叫起来让鸭也叫起来。当鸡鸭真的叫了,声音哟,不
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听见,我们会早到会迟到会美丽的误会,会把名牌贬得一钱不值
会把身上的敌确良当成凉爽的代价。但我们都性感,我们可能都是政治家我们当然
首先是专业爱情追求者。我们察言观色,我们千变万换,在床上床下,在人前人后
,在所有的悲欢离合之中。他有很多的可能,在雨水里淋漓尽致,对透湿的生活才
有了具体的认识才学会吃醋;在花瓣里呼啸而过,对香气就特别不敏感了才能够无
坚不摧。她更多的可能性在于她和她们是一个人,从一个母体而来,她和她们都对
方向怀疑,对衣料的厚薄入木三分。如果我们最后结合,选择自由落体以牛顿的经
典定义,以苹果树下的觉悟,我们拉开孤独的窗帘,挺身破土而出,轰轰烈烈以优
美大胆的风韵落到家中,还是被家击中!家哟,属于谁的手指谁的花朵呢?自力更
生做饭吃白食打平伙睡觉睁眼到天明我不离婚谁离婚我不倾家荡产谁还相们爱情的
才华财产性交的数量质量量体裁衣吧。你还有一只袜子在哪里?信用卡要不要多付
二百五?你的话越来越多,你的梦越来越少。裤子短了,被谁穿错了谁的裤子。诱
惑,自诱!你自诱了!难道出去惑人吗?许多年前青春期孤独,掷石头,在河岸上
掷石头,叫做战胜自己,忍受有美学,爱情也有美学是松动牙齿,咬牙切齿,牙破
碎了,家可是咬文嚼字成立的。我们前怕狼后怕虎,我们是虎狼之年的女人,如狼
似虎,横竖不是人。等待神迹,神复活的节日,再把皮肤涂上复活色彩的油漆,这
样我们光彩照人是朵报春花至少是复活节找蛋的游人、游人。我们看着别人的蛋,
五彩的蛋,一字排开,充满裂痕。我们如法泡制,把身体放在床上,至少要有一张
床,让腹部隆起。还能如何,再去掷石头,找不回同一块石头。我们并没有走错房
间,
我们玩了一个化学游戏,混淆几种液体,我们被染成茶叶蛋。这里的空气逼人
,还记得吗?我们分吃蛋糕时自行车已被坦克辗碎,只有一把锁完美无损,留下孤
独的街头,拿著锁我们就走了,你也可以叫做逃跑。逃跑,这似乎只是写了一个错
别字。
九八年四月纽海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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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爱情》
世纪的传奇在苏洲桥头起落,那断桥是神仙的姻缘,混沌一体,阴阳两通。阳
光下读的往事,一晃而过,照耀前仆后继几近失真的情爱。身体的气味、服饰的色
彩,人生中演义的细腻、痴心、美丽,代代星光如焰火。女人么!命运之手呼啸、
沸腾,从头顶和着泪。华服相依,红尘男女,这已经到落幕了。他还在隔岸观火,
以为天上人间。她为他燃烧,挥舞言辞,燃烧中他不知仍烧着疾病、妒忌,于是他
抽刀断水,水竟已断了,永不复现,真到了山穷水尽。欲仙欲死的女子出生在民国
,民国位于历史的刀刃,多姿多彩、刀光剑影,集体性热病般地扑向似乎永垂不朽
的恩怨情恨。这是乱世,爱情却偷偷从骨骼里成长,穿透空气的阻力,快速地移动
非常奇怪的速度。订情的花纸挂在墙壁,有物质性的可爱以及真实。可惜家传的花
盆从上面坠落,再坠毁。许多事件好象不相关包括梦和非梦。她用完一个夏天,或
者春天吧,千里寻夫。战火,战火后的灰白,一群体对另一群体清算历史。我们都
站在角度之上。看见的究竟是何人何事,何山何水。她把自身落实于具体的男人,
眉毛、眼晴,生死不离。女人么!眼见为实能把柄在握的竟只有异性世界的生趣。
又换了一个季节,又是一身的奇装,这样一位女人奔逃在失意忘形的路途,命运犹
如一场车祸新鲜、步步逼人。她还她的情债,并使用纸币,纹在了他的身上。她究
竟是谁?我看见她上岸之后等待,月光照耀着,水照耀着她,清亮的容颜。她不断
地化妆、拍照,重温旧情,成套军事化动作。乱世狂欢呵是前世的寂寞。如歌的日
子:出殡、喜宴、欢送、送货上门这烟花爱情。她是他的言辞,言之无物,所谓崇
高,高处不胜寒。她听见他无奈的泪水,仿佛追兵来了。怀春的心沉溺下去,他们
从不在同条逃亡的路上。逃亡,这风景在锋火中断送。她双手掩面伫立,风景呵,
阳台下露现整个繁荣走向虚幻,吱呀一声,轰然消失。一切都已改头换面,悲欢离
合,红白颠覆。在劫难逃了,命中注定她为自己开花,为他而谢。剩下走,到水的
那边,在岛屿内行走、呼吸,笔墨人生。至此他在她的视线里固定为静物石头吗滴
水穿石,难堪极了。她静止不动以影子为支撑,影子上浮。没有码头甚至没有逆光
。可声音从哪里来,声音穿刺过墙,墙倒卧在地,松果般空洞、干燥。他的种子一
粒粒集合又分开,都是会开花的都能打湿心境。烟花时节他在烟花之中呵苏洲疯狂
迷烂的小调。她当时的形体很青春很书法。她热爱水果,身体悬挂,柔软地下垂。
她遗世独立,突击出没的小虫,她一一清洗包括早熟的花瓣。渡着平淡、吃素的日
子,她不再看花。她会沤吐,她把有他的文字放进角落,让岁月腐蚀。但告别的时
刻她沉默坚强、艳光夺目。后来,民国的女子空穴来风在自己的睡房。她独自睡着
拉扰电灯照亮皮肤下的血流、墨迹。没有窗帘清晨可以来得太早可以是无梦的夜晚
。不过是到时候了烟花爱情。
(97·10·15。纽海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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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语》
1
分梨,手起刀落,切开,刀光剑影。无声无息。流出来的血,稀松而孤独。吃
进去的奶,稀松而孤独。曾越过的山峰,坠毁于平原,任性的风却非常地鲜明,一
直在背后咬住。
看到的海,薄薄的一张纸,一触即破。更深的地层又冷又硬,化石,化石。
埋葬的人被埋葬了,露不出头,没有水轻。河面上漂浮干草、木筏、单薄的光
线。渡过河去的声音,厚实,甚至厚颜无耻。
我们过河去吧!手拿一片树叶。因绝望而无所顾忌。何人在主演,青春的游戏
?呵,青春,星星一样地迷惑过人。我们在路途中分离,一些事件或事故没有原因
。很久都找不到原因。我们到不了河对岸,我们在河水中。水流中的我们湿度太高
,越来越沉默。
正常吗?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正常的依据何在,我对正常本身表示怀疑。分
开之后你在我的前面还是后面,我不停地转身、回顾,确定你的方位。
2
痛哭、做爱。退避、私奔、逃命。一面面的旗帜,旗帜鲜明。我的青春呵!再
回头时,苍海桑田,物是人非。剪下的长辫子无影无踪。脱皮的象征。走进另一个
家门。再走进另一个国家。我又嗅到了体内悄然滚动的,那田野的气息,油菜花开
了,你叫我如何面对━四月。
千万朵鲜花在浮云下朝著一个方向,这并不减轻理想的负荷。千万颗红心在人
世界面对岁月,还要等待多久。
拒绝交流。我看见笑声传递,从我的头顶。我让人们去说。姿态摆正,拒绝交
流。我听见咒语,非常天真烂漫。
我不再回答,不再言之有据。我还有不少象声的词汇。
还能怎么样,逃避,不仅仅提醒尊严。
逃避是我的安慰,你我,所属于的日子不太多了。
3
退回身体内。手张开,腿打开,游戏,古代的,现代的,交叉行事。
“我们是向阳花”。我们学雷锋,学刘文学。我们学黄帅。榜样的力量是无穷
的。我们重学ABC,我们开始考托福,争相涌出国门。我们到了忘我之心不死的
国来了。我们拿绿卡,我们入籍宣誓。
我们买房子,买人寿保险。把父母接来探亲,给亲朋办移民。我们回国,在海
关抽血,是否有艾滋病。今年还要报多少税。
目力的尽头,火烧房子。青春的爱情,初恋,遥遥地还在那里。一个红字。拧
出水来,命名,唯一的青春。走过山冈,我的情人,歌唱,和他享受默契,走过黄
昏,走不到地平线,手足无措的忧郁,你还要走多久、多远。
(97.4.18。纽海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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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
把自己埋在书中,是不想让声音出来,这份静在屋内守着,随手都可以抓紧并
捏造。他还是老样子固执而行,瘦弱而平和。
没有想到电话是打不进去的。他说,他在外面,钱没了,你打过来吧。我说好
吧。他一个人在外面,死死地等,我的回话吗?我不知他会等多久。我仿佛看见他
坠地而亡,大声地咳嗽。
很多时候,觉得沉默地想一个人,把所有曾经有过的事,一件件地清理,音容
相貌,栩栩如生,恍惚时空不在,温暖,伤感交替涌出,逐渐成长至到覆盖整个身
体。他为爱一个女人所持的信念和已经付出的情感上的牺牲使我对男人有了重新的
认识。久以为男人之爱与女人相比还是缺乏以身相许的功底。一个男人可以爱得热
烈,但鲜有男人爱得宽容、豁达。
按说这不是婚姻的时候,大家在眉飞色舞、眉来眼去调情。调情,是快乐而轻
松的,不会见血,不要死要活。永远在调情的程度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调情的分
寸极难掌握,稍不留神就喜欢进而爱,因爱,想生活在一间房子里,抬头不见低头
见,共用一个户头,死了以家属的名义收拾残局。但婚姻的实在又难保持爱的长久
和火热,而欲望生生不息,冬去春来。
命运的无奈是我们对之心有余而力不足,双手空空,徒步而来。还有什么可以
为所爱留下?风尘路上的笑容象是偷来的,感情却是无辜,正因其无辜不知如何是
好,左难右难。
日子一天天地过,不算的。
二
炉火未尽,一堆娟纸,月光如水在我的指尖一张一合。
我不仅被他阅读,也被他演出,还被他形容成一个名词。但他从不呼喊我的名
字,在他的世界我无名无姓,我赤手空拳,无遮无掩。
对他的思恋是这样地不经意,简直无事生非。站在雨水里等车,雨水摇晃著我
,他就出现在周围层层递进,真实和记忆都吞没我。何以为我?
悲剧的注定是如此地明明白白,我们心照不宣,疼痛就是两倍的了。
然而我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路上还要走多久、多远,空气下这些堆存起来的思
恋何时把我化为一滴水行走于我的手心和眼睑。
黑暗中我等待着奇迹,我一身黑衣,手上拿几本书将词汇牢记在心,我必须阅
读,这样我开始想象生活。
三
这是在一个即将下雪的夜晚。汽车一直在雨中行走,我呆如木鸡,我看着我的
手想寻找朱丝马迹。我们不是选择的关系而是命定。我习惯把困惑推给命运,自已
在命运的遁词中得过且过顺水推舟,偶而流泪不知为何但我相信我能说得出的原因
确实曾感动自已。
早一点回去睡觉吧。他说。
我已经成习惯地黑白颠倒地过日子,这很值得怀疑而且一到周末我尤其忙乱象
在从事某种特殊的工作。时差好像从没有倒过来,象小孩子一样疯玩我想是对童年
的补偿,童年是多么地寂寞呵。然而毕竟事过境迁了,时而痛感轰轰烈烈的热闹之
后是更深地空白,被掏空的麻木不仁。
没有人真正地走近你。孤独俯身即拾。
这样很好,这样你藏在身后窃窃私语,谣言广为流通你也参于制造,你看着自
已面木全非。
这样就很好,四季已经模糊了。
四
每次去见他的时候是坐汽车去的,每次出门的时候天气都很好至少正常,然而
每次到他那里天就变了,风雨交加或是电闪间忽还有雷声传来。你听见过冬天的雷
声吗?
奇迹总是有的。奇迹等待着自我封锁的人。
日子就是这样被自已被他眼中手下的自已形容着。积习很难更改尤其是自我封
锁的人。我害着一种病不想去看医生这是不可告人的病吗?
思恋固持地生长出来,我看着思恋左右我的左手、右手觉得我很奇怪,我不是
自我封锁的人吗?
又看见他了,床,伸缩自如忽大忽小。树叶在摇曳,这难道是有风吗?疑问越
来越多。风一吹的时候他就非常象一颗树。
你过来。他说。
好,我过来。我真的过去了。
溶身的感觉,很迷人。
五
是他在歌咏,他的声音穿墙而来,细腻、绵延不绝。我听着,陷入时间的轮回
,汪洋莲莲,无边无际。他分明站在我的面前,疲倦的笑容,若有所思。一定是那
个棋子放错了地方,无法再下去了。但一息尚存,我们互相看望,哑剧。他还在吗
?我的手在这里,伸出来,摊牌。是什么一晃而过。
我还在坚持着什么呢?在这个“修女也疯狂”水性扬花的美好时光。我有所坚
持吗?而这种坚持充当我的守护神使我四肢涣散时能收拾好一份不宁的心,能包裹
好一份放不下隐隐作痛的爱吗。我知道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我也深信抽刀断水,水
,更流。
死亡太美了美得高不可攀。他说,你上个月干过自已一次不过没有成功。他不
知道何时会再来一次,心常常狂跳不已,很难控制,它有一天会跳出来的,他说。
雪下来了,从天而降,太象礼物了,雪粘在脸上和手上,很童话的样子。我们
在第五大道上走,纽约喧哗的夜景和着雪花包围我们。
坐在这里谈文学或者为什么不从这窗跳出去都为寻找有意义的人生,他追问自
己活着的理由,说迄今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他严肃地对我宣布超级市场把人平面
化了,一切都被设计了,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活头。这太沉重了,我说
难道去买一只活鸡来杀更有意思吗?我看见他的脸色,极为惊诧。我也逐渐严肃,
仿佛已经被过去的很多记忆压迫,难以轻巧地转身。他把人生抽象到一种理念一种
精神上去了。
痛苦吗?我们不约而同哑然失笑,问着痛苦的时候已经象在说一句笑话了。我
们走进洛菲格勒中心的一家宾馆,坐下,看满天飞翔的雪,这是最后的冬日。他从
热带来,说四季如夏,人就越来越愚蠢,热带产生不了思想家,汗水把仅有的灵魂
都蒸发了。只有冬天尤其是有雪的冬天才使人的智慧、思维有比较明晰、清亮的力
量和深度。冬天的人才能达到觉悟。他肯定地说。
他轻呤的声音跨越千山万水,“宝雪花,宝雪花呵……”
雪仍然下着,他低低地哼曲子,手拥绕我的肩,我想到别的可能性。“生活在
别处”。
雪会溶解的,等不了多久,就象梦终要醒悟,那时他的声音还粘在我的身上?
又何以为凭呢?他的声音,站立,有四肢。
但我们再一次地错过,尘土满脸,打了个手语,终是要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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