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三毛》

                 马兰


三毛无疑是多情的女人,女作家多情应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作为。三毛在死前
不久,跑到新疆要与王洛宾出演黄昏恋,王拒绝之,说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不成,
他们只能是友谊。三毛几乎在临死前夕又写情意绵绵的书信给他的大师贾平凹。可
怜的急病乱投医的三毛。

多情的女人有意义,多情的女人不断地在男人的世界制造爱情,长袖善舞、声东击
西。三毛的情史组成了三毛的旗帜。三毛喋喋不休、津津乐道她与男情人们的爱情


三毛也是自恋的女人,有她的书为证,她写自己如何受人喜欢,不想交朋友却拥有
一大帮朋友。

文字里的三毛达观、洒脱、热情、敏感。她四处流浪,把爱情写在流浪的风尘路上
,一把黄沙,几股温柔,多么地侠骨柔情。

三毛正合了青春期男男女女的青春痛,离家出走,追求爱情,浪迹天涯。

三毛不是漂亮的女人甚至算丑女人,披头散发的一张马脸,但三毛的衣着确实不流
俗,穿出了自己的个性。有张照片,她披件灰色的麻布大袍,脚趿平底鞋走在街上
旁若无人。

没有一个现代写作者的死在青年中如此强烈地震荡着,三毛演变为一种神话,代表
着生生死死的爱情,大漠孤烟的流浪。

近有马姓作者揭开三毛的面沙,说她连爱侣的骨灰钱都不交付,公婆痛心疾首指责
她撒谎,把自己的年龄缩小甚至言明是她追求荷西而不是象她书中所写荷西如何爱
她,为她到沙漠生活。

这下,三毛落到了市井声中,爱三毛的青年不能忍受书中的三毛和实际生活中三毛
的距离,本能地认为三毛的作品和她本人是一回事,是个等号,象读日记,而非文
学作品,赋于三毛理想性的人格定义。谈论三毛皆用她自己的作品为依据。其实,
文字具有极大的欺骗性,“吾手写吾心”说得容易,作品往往游离作者的真实或者
只是作者的想象中希望中的真实。三、四十年代,读了《家》,青年就冲出家庭寻
找自由以觉慧为榜样。这是为文者的得意之处。

三毛作为一个未嫁的大龄女人掩饰其年龄实是可以包容的虚荣心,不要丈夫的骨灰
也可理解为她一惯行为做事不同凡响。爱三毛的读者太可不必以此声讨马姓作者说
他揭人隐私不够朋友。

荷西死后,三毛几乎没有再写象样的东西,而她又是盛名之下的单身女人。台湾的
李敖说她伪善、作态,文学界把她视为通俗作家,和琼瑶相提并论。我不知道这些
不太好听的言论对她有无影响,她是辉煌过在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面对广大崇拜者,
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然而当你走下讲台被人群簇拥喊着要你签名,走在街
上被读者认出争相与之合影留念,想必那种感觉不会太坏。

三毛究竟以上吊这古老自杀方式结束了她还算年轻的生命,生命的本能是活着,所
以我对所有抗拒本能自动结束生命的生命个体充满敬畏,他们是勇者。据说三毛在
洗手间,用腿袜往脖子一套,非常传统女人化的自杀。男人对刀枪有偏爱,饥弹而
亡象海明威,切腹自杀如山岛由纪夫,而西方女诗人热衷开煤气如普拉斯、塞克斯
顿,小说家沃尔夫则投水自溺,这些用文字成就一生的作家事到临头不约而同挑战
生命的可贵,对生投以轻视的一瞥。活着的人谈他人之自杀无论如何我难以轻松,
死者已逝一了百了,可我活着,在人生的夹层做着过客,不过有时候还特有心情比
如涂口红、抹防皱膏,狠心买超过一佰美金的衣服。更多时候无非陷入对自身众多
彼此矛盾着的欲望以及在人群中观看某些明里暗里的争斗、仇恨之无奈,这又无非
让我对人性本身困惑,免不了发发脾气说“死了,算了”但真要付诸行动又下不了
手,这是我的毛病,毕竟是尘世中的俗妇人。

我也不是不知,从大处看,人生那有意思,生不能选择、死不能避免,还须面对脏
肮的人事看些白眼。人生退而求一点小趣味,小妇人的琐碎的小欢乐。女人守一份
情感,男人以为还有社会还有事业还要去瞎搅,以为有真快乐大幸福,其实和女人
殊途同归,一样地死。

    但自杀有一种特别语言
    象木匠,他们想要知道用什么工具
    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制造

      --摘自塞克斯顿的诗“想要死”


九六年十一月八号耶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