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莲波·


  当人类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犹其是爱情的时候,悲剧就由此而产生。昨天看
了本期《华夏文摘增刊》,读了孔捷生的长文,心里特难受。夜晚,独自沉浸在新
英格兰的风雨之夜里,听着风声雨声松涛声呼啸于窗外,回想着故国风雨如磐的故
事,郁郁而惘然。我受着初步教育因而形成人生观的时代,是一个周恩来的英雄时
代。那时的人们已经或多或少对毛泽东产生了狐疑和腹诽,而对周恩来始终抱有崇
敬和温情。那是一个期待神的毁灭却又依恋神的驻留的时代,那是一个说起“总理
”或西望十里长安街就会热泪满眶的时代。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承认,周恩来是建
国以来历经了无数的折磨和跌宕起伏后早已失望的人们心目中最后的一抹绯红。 
周恩来在我的心目中,经历了从神幻化为虚无,从虚无到最后定位为人的过程。在
以前的信仰危机的一阵子,和所有的激进的青年人一样,我也批评过周的政治品格
。然而,我不能抹煞少年时在大环境的感染下对他产生的那种感情。我们当时最爱
读的课外书是《大地的儿子》,最震撼的是“难酬蹈海亦英雄”的豪情。对少年的
我来说,周恩来是大地,是民族,是父亲,他象大地、民族和父亲一样融入了我的
灵魂,使我在每一次血脉贲张的时候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从现在的眼光来看,周恩
来是狂热而粗豪的无产阶级阵营中唯一一个清醒而优雅的贵族。我们由此可以理解
他为人处事的许多方面,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却又茫然失措的无奈。我因此也很容
易理解他与文中“安然”之间偶然也必然的吸引。就事论事,从文章本身来看,这
甚至可以算作一段美好的感情。两个人之间,没有暴力,没有利诱,女的是怀着仰
望高山的憧憬,男的是因着一见倾心的吸引。并没有不负责任,也没有始乱终弃。
是时代的冷峻、历史的庄严和高处不胜的苦寒分开了他们,造成了悲剧。从一个男
人的角度,更应该理解,或者说原谅周恩来。我不同意孔捷生的看法,艾蓓的《叫
父亲太沉重》并不能算作周恩来这个圣贤形象的解咒。周恩来早已不是一个黑匣了
,我们在批评他的软弱与中庸的同时,也早已厌倦了他的平淡和那种对领袖、阶级
与家庭的所谓的忠贞。我宁愿他多一些人性的温柔与光彩。我发了这许多议论,只
是抒发一下我真实的感想与感情,听不惯的人自可当我放屁,不必理会。我也不怕
有谁骂我替老周擦屁股,因为我有足够的勇气来坚持自认的真理。感谢艾蓓,给我
那个冰冷时代的回忆中注入了一些柔声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