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yong@cicero.spc.uchicago.edu (Yong Xu)
Subject: 只有香如故
Date: Wed, 18 Jan 1995 07:38:28 GMT


            《只有香如故》


  昨天买了一种新的洗衣粉,拆开来用,先把鼻子凑上去闻一闻。

  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似乎它的香气引发了某种回忆。记忆深处有个小东西喃
喃地想说些什么,却还欲言又止。

  我想起来了。这是好稔熟的一种气息啊,它曾经温存于我生命中一些纯澈明净
的日子。那是一些太小时候想不到,大了又不会再去想的日子;是非常肯定地一去
不复返的日子;是应该装在水晶瓶里捧着看着读着的日子。

  趁现在还没有太老,把它记下来吧。要是再等些日子,就算再想起,也未必能
写得下来了。


  我的第一支唇膏,就是这种香味。

  那时还上着高中。街上已经有了黄裙子和红嘴唇,但背着大书包的我们,似乎
还很少想起过这些。

  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在大家一阵风儿哇哇学唱《童年》的时候,高年级有个
男孩子终于走过已经算是青年的我的窗前。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可爱:

  每天早上,我在汽车站等车上学。他是骑自行车的。我们住得不远,那个汽车
站,是他的必经之途。我六点五十分一定会到车站,而他一定在六点五十五分以中
速骑过。并不打招呼,只是相视一笑而已。也许在旁人看来,连笑都没有,但我分
明感到一条河流缓暖在眼里流过,而一轮太阳在心中蓬勃升起。新的一天因此而变
得灿烂美丽。

  我千呼万唤不起床的毛病不治自愈。早上准时醒来,在心中轻轻唤一遍他的名
字,世界顿时就明亮起来。

  而放学时,我就会在车棚周围磨蹭一会儿,看他拎着书包匆匆过来,然后又是
相对浅浅一笑。

  这一天,因此而完美无缺。

  好奇怪,这一朝一夕的相会并没有约定过,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也许是心灵
之约吧。

  这样遥遥相对的日子过了不久,我们开始单独的相见。那支香香的小唇膏,就
是在那时买的。    

  和他在市图书馆或青年宫见面的时候,我便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唇膏和小镜子,
轻轻地抹上一层。那唇膏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对我来说,却是极大的心理
满足。我的头会抬得更高,眼睛会更亮,声音会更动听,连脸上平日里惹我烦心的
痘痘,此刻也忽略不计了。

  女为悦己者容。一支若有若无的唇膏,给了我那样大的自信。


  这支唇膏涂了有一年多,后来就用完了。

  自始至终,我们还是没有说破那个字,而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我为他而修饰的
芬芳。

  我们曾认真地实践相思,又认真地不再提起。

  后来又有了很多的唇膏及别的化妆品,颜色越来越浓烈,而感情,却还总是淡
淡幽幽。那生命中第一次似有似无的爱情影响了我以后的观点。我总是在得到与得
不到之间徘徊,在若即若离的茫然境界中苦修。在海誓山盟与不即不离之中,我情
愿选择后者,我只要,淡淡的,会心一笑。

  盖上洗衣粉的盒子,淡淡的香味也给关起来了。而嘴角上的浅笑,却清淡出一
丝年轻的滋味。


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