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美丽》

                 ·莲波·


  大虫说江青同志的脚臭,消愁小师妹问大虫的脚臭不臭。大虫的爪子,当然不
臭的,因为大虫尽量地不穿鞋子,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可疑的味道,一会儿,也就消
释在清新的空气里了。大虫喜欢看光着的小脚丫。坐在电脑跟前,不由自主地,就
会把键盘抱到怀里,椅子往后挪,把两只干净可爱的脚儿搁在电脑边上。舒服地后
仰,微笑地叹口气,然后开始观战,或者参战,有时写到一半,噎住了,我便久久
地呆着,盯着自己的脚出神,让脚儿随着我心里默默哼着的歌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看着它们很新鲜很生命的样子,常常我的灵感就快快地来了。到了美国,最喜欢的
就是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不穿袜子,甚至不穿鞋子。我爱美丽,可我更爱自由。房间
的地板是房东刚打过蜡的,滑滑的,光亮可鉴。我就可以快乐地光着脚在屋子里走
,甚至奔跑。让脚儿在地板上留下叮叮冬冬的回响。若是那天心情好,轻轻的一划
,或者一旋,便是舞不完的红菱的幻想。屋外是阳光,是校园,是绿得挺伤心的大
草坪。在那里,我更有不穿鞋子的理由。有时一群人出去野炊,大家都脱了鞋子坐
下,吃着,说着,不知不觉人就移了位子,离我的鞋子越来越远。偶有距着老远的
人叫我,或白色的粉蝶扑闪着从我眼前飞过,便会手里捏着苹果或寿司,光着脚跑
好远。这时,只觉得我的脚,就是那两棵长在草坪边上的,有着青青枝叶的小树。
穿鞋的时间当然还是多,那么,尽量地不穿不舒服的鞋子。麻布条编成的凉鞋,低
低一坡跟;丁字型的大头布鞋,软牛皮的散步鞋……。最怕那些挺正式的场合,不
但要穿鞋,还要穿挺难受的鞋。有时候,时间还不到一半,我就十二分地不耐起来
,低头看着可恨的美丽鞋子,只觉得里面的十个脚趾头都在做粉红色的鬼脸。以前
在国内,没有这般自在。记忆中真正的光脚只有两次,而且,都很短暂。一次是去
外地同学处玩。那个学校关门好早。等我们玩够回去,大铁门早就锁上了。于是,
脱鞋,脱袜,赤足潜行。等胜利地躺到床上后,才后悔刚刚怎没多多欣赏那晚凉天
净的秋。那一次,足够回味许久,渐渐地,在记忆里越酿越浓,竟生出了些许近乎
小周后与李后主月夜幽会的情丝来。那个女孩,不就是悄悄地光着脚在月光下的苔
阶上婀娜地走着么?“为奴出来难,教郎恣意怜。”我的心中,不禁漾出一丝无名
的温柔与纤愁。还有一次是在黄梅雨季吧。那天的雨下得极是惹人爱,雨大,溅起
秧一样的水花,这是很容易引起童年联想的。我想每个人小时候,都有面对窗外漫
天漫地的大雨幻想连翩的日子。那天也正好考完了一门课,大家都放肆起来,一哄
而出,冲入无边雨幕,叫着,跳着,很莫名其妙地欢喜着。那时正好流行青花蜡染
布,还有斗笠,这些与江南的雨,最是默契不过。何况雨里的女孩都光着脚,起起
落落地跳跃着,再看去,竟有城外四十里山脚下的情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