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有个家行不行?》

                ·李 安·


  坑主一回朝,立刻鸡飞狗跳和尚闹。好好的一个清净地方,再也无片刻安宁了
。那只好早晚轮流值班。今儿你们李安姐姐来个早班,抢个先机,逃与不逃都主动


  世外高人,在这个大虫网也有,真让人耳目一新。日常生活中,向来不乏此类
人的。比如本小姐车胎爆了,正在换车胎,总有人很先知地说:你的车胎爆了。又
如我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上楼,不会没有聪明人说:你买菜了。凡此等等不一而
足。说者往往居高临下,面带同情之中又有点高深莫测之神情,又有知识渊博才华
横溢之暗示,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其人真乃世外高人,于显而易见之事实中能悟出
显而不见之真理。

  本认为每个人都是在放逐与寻找中渡过一生,这是人类本身的宿命,无法回避
也无法超越。因为这样,内在就得翻书打油,外在就得飘泊体验。谁也不知道寻找
的目的,只是寻找;谁也不知道生存的目的只是生存。世事浮华的追求只是手段,
随波逐流的表现只是手段,和尚尼姑修女修士的区别只是光头和缁衣。风清云淡环
顾四周的黑暗,深感吾等芸芸生便生了,一介浮蚤而已。如今且把那个虚幻的根本
不存在,却又让你生存的目的,实化简单成一个符号:家。好了,温馨感有了,饭
菜香有了,种族的衍续不愁了。小时候蹲在大树下看蚂蚁搬家,它们找呀找,找到
回家的路,它们知道家在何处,于是努力地搬,拼命地走,那是回家那是寻找的终
点,那是不过我的一个手指头的毁灭。生同此生,那么性灵的归期便遥遥无着,不
能说是痛苦,因为飘泊的意味是旅游,在旷漠中,在山深处,在海迷茫里,也在富
春江,也在扬溯,一路欣赏的悠游便是生而为生的享受。我的形体化作我的幽梦,
千山之中万水之滨悬崖之临,天不再高海不再莫测,和我一道出行,和一只鸟雀一
道,和一只蝼蚁一道,和一片欲雨未雨的云一道,出行。

  任一处的失落总是失落,“家”的幻象是希翼的失落。目的是无可追寻的喜怒
哀乐,万幸之中自以为是达到了的目的,其本身也是失落,尤如失落了对手的孤独
。不要说有了一个家,尽管每个人都在嘟喃细语:我想有个家。一叶浮萍的家,是
水?是土?是泥沙?一点雨滴的家,是风?是云?是晚霞?不须搜寻,处处便是欣
赏,是家的影子;刻意执著,找一条回家的路,无路可行的终结是个苦笑。生如推
磨盘的骡子,而“家”不过是悬于骡鼻子前的胡萝卜,可望不可得的戏弄。把戏弄
做一出喜剧,你是演员,亦哭亦笑;或是个傻子,飞奔着追逐鼻子头上的“家”。


临渊结庐,似家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