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跳真行》

　　　　　　　　　　　　　　　　·李　安·


　　有段时间总看到有关西藏的争论，除了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叫《农奴戟》的小
说，别的有关西藏的知识刨到头，只能想到雍和宫。雍正皇帝把他还是皇子时的住
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作了黄教的雍和宫，另一部分是行宫，从大内有地道可通达
。后来有反清义士把行宫给烧了，那里就全都成了雍和宫的地盘。

　　雍和宫里的喇嘛是什么都吃的，也有老婆，只有一个老喇嘛坚守吃素，所以被
人叫作疯喇嘛。这个疯喇嘛后来被查出来还是个高僧，把黄教的经典研究得很透的
那么一个喇嘛，还会抓鬼，点着了马粪纸念两句咒，往水里一扔，那鬼的影子就可
以看见绕着圈儿在水里跑。难怪你们李安姐姐上回看大卫科薄非儿的魔术时也总有
见了鬼的感觉，此是通感使然吧。

　　要说雍和宫的喇嘛后来汉化的厉害，小喇嘛有些连藏话都不会说了，经书怎么
念法，就不知道了。好在清宫规矩，主子有了什么许愿之事，去雍和宫随便点个喇
嘛作替身，那个喇嘛的身份就不得了地大，谁还敢管他到底会不会念经。《红楼梦
》里给荣国公作替身的老道要给宝玉说亲，把个宝玉气得翻白眼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就是同一个道理。

　　大概二十年代吧，北京饭店最时髦，开了个大舞厅，赶上班禅活佛上京超度，
带了一帮子侍从，也是大喇嘛级别的，兴高采烈地奔舞厅去了。那时舞厅讲究得很
，男人得穿燕尾服，女人得穿露肩膀的晚礼服，否则不让进门。只有辜鸿铭例外，
他总是长衫马褂一条灰白辫子拖老长，因为他曾是牛津的学生，有外国人的背景，
又崇尚中国的礼法，北京饭店的管事人等可能也奈何不得他了。喇嘛去跳舞，当然
也得例外，穿马褂袍子之外还有香袋刀子等也要披挂着的，因为活佛普渡来的，所
以只得由着去了。舞池滑溜溜的，喇嘛一上去，自然我佛慈悲，乒乒乓乓地摔，一
个大银元可有三张舞票，等着喇嘛爬起来，刚好一曲奏完，一场舞就算过来；待一
起来还没迈腿，又是一交摔倒，再爬着直起腰，正好第二场舞又完了。如此几番挣
扎，喇嘛们总归是阿弥托福有财源，到底把脚站稳了，也能带着笨身体转圈了，又
因为他们有西藏人民的热爱，荷包里装满了金豆子，每一圈舞下来，给陪舞的舞女
一颗，所以舞场新贵非喇嘛莫属，舞女见面总是互相打听：今个儿来了几头骆驼？
喇嘛们这番超度重生，收获定是不小。

　　你们李安姐姐，对佛教一窍不通，对佛教里的黄教，想去通也通不了。对汉族
和藏族的渊源，更是两眼摸黑，实在是没有关心过天下事的罪过，如今在这里讲一
段汉藏文化交流的佳话算是一个弥补，当年讲这故事的三家村塾师也早早地见鬼去
了，只得在此胜远追怀。


时下总无聊，忆往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