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微雨行》

　　　　　　　　　　　　　　　·李　安·


　　有一种树或是灌木的叶子象是蜡做的，多在坟头上长着。小觅背上砍柴刀，我
跟在他身后往山坡上走，惊飞草丛里的一只野鸡，五彩缤纷地一闪眼，阳光阴到乌
云之后，墟上的烟气绕了村居前的竹林。竹林里满是爆窜的春笋。小觅答应等扫完
墓就去挖笋。

　　半山中上下排了几座坟，我们在中间的一排停下，小觅跨上坟头用砍刀清理杂
草旁枝。我打开纸钱、纸花、鞭炮。弄完了，摘了片小蜡叶子放进口袋，轻轻冷冷
地一片叶子，我不过想捂热个什么。上面一排的坟是更上一辈的，离得太远，就大
致地清理一下，不如面对的几座这么亲近似乎有肌肤之亲，有被爱抚过的温暖，让
现实的回忆变得冷清。受潮的鞭炮在这个还有那个山头响，更加冷清。小觅说还是
回吧，雨湿了头了。我们从另条路径下山，都是坟堆中踩出的小径。小觅熟悉地数
落这是坡上前年吊死的那个女人的坟，那是在水库里淹死的二狗的坟，小觅顺手给
二狗理了理坟头，他打破过二狗的头。前年吊死的女人，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小
觅笑着说，噢，是因为她儿子帮着媳妇说了几句重话。我脚下滑个咧跄，小觅回手
扶了，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小觅挖了笋来，让女人去炒个笋丝，我在竹林里转了转。竹林里的雨是绿色的
，忍不住对在院子里敲烟锅子的小觅喊：就几句话就吊死？小觅迷惑地抬头：啊？
噢，噢，是呵，她二十岁就守寡，儿子当兵回来给娶上了媳妇，回头说死就死了。
他笑着补充道：说死就死的，后山快埋满了。

　　竹林里看后山，飘飘渺渺的。小觅的女人喊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