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天账”》
·不 光·
(序)
“一条红鱼,两条黄鱼,三条胖鱼,四条瘦鱼……”我一手拿着“苏西博士”
编的大画书,另一只手指着,靠在沙发上给儿子讲着童谣。突然一个念头从脑中闪
过,世界上记载老爸“丰功伟绩”的故事咋就那么少呢?能干的人咋全是当妈的亲
自缔造、一手培养的?孟母三迁,岳母刺字,三娘教子,佘老太君送儿子上疆场都
激昂动人。可这他们的爹都哪儿去了呢?出了坏事儿人们都会说“子不教,父之过
”,可这体面的好事儿咋就都安到老太太的头上去了呢?也是,男人手下的都是好
些“治天下”的道道儿,都是教别人怎么活着。好不容易有了个朴素点的《治家格
言》,还要把上下老少男女全招呼上一块儿“治”。有一点具体内容的例子就是政
老爷子抽宝二爷板子,正好当反面教材。现代好不容易有了一本“家书”还全是靠
人家自己写的。当老爸真冤!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咱忙活半天可别白忙活了,也
赶紧自己给写下来存着。别等着小子们长大了,由于“恋母情结”,只记得老爸特
抽象的“严肃”了。这大概也是歌颂母亲比歌颂父亲的多,好事儿归老太太上的比
归老头儿上的多的原因吧。
(一)
儿子生下来的第二天,护士大娘走进了病房。“你就是当爹的?”护士问道。
“废话,现在又不是探房时间,我不是当爹的我进得来吗?”心里虽然那么想可嘴
里还得答话“是,这是医院发给我的‘良民证’。”护士大娘看也没看我的‘良民
证’接着说:“正好,你来学着点儿怎么给婴儿洗脸,洗澡,换尿布,穿衣服。”
这大娘八成在六十年代练过‘女拳’,对我一点也不客气。“正好,您不来教我倒
正要找您去请教呢。”给她竖个梯子也不费什么劲,她形象再高大不过也最多只照
耀我八个小时。
洗脸从眼睛开始,由里向外揩。脸,脑袋,脖子下,前心后背,腿脚,最后才
处理前后门的外部事务。洗完了就是戴尿片,穿小和尚服。这两个项目我已经熟练
,这一天下来不是白忙活的。等护士满意的出去了,我说:“看见没,这护士给咱
的分工,儿子的外部形象仪表归我负责,这内部的温饱问题现在只能由你解决,培
养心灵美全靠你了。这也正合我国传统‘男主外,女主内’。”
(二)
到了该断奶的时候了。小子贼犟,半夜叼着装着“婴儿配方”的奶瓶不肯吃,
扯着大嗓门儿吼。一个星期了,这奶还没断下来。关键时刻,又该当爹的又一马当
先了。大凡“恶人”的角色都归老爸演。作战部署是这样的,我们俩是“Man
To Man”的协商,我们这里再怎么闹,那是我们的内政,你们联合国不要来
干涉,否则,这南斯拉夫还打得完打不完了。
半夜,小子开始“吭叽”了,这是找吃的信号。我不失时机的将奶瓶塞到他嘴
里。他吃了两口,忽然觉着不对,于是故伎重演,张开嘴大哭。奶瓶子堵不住,假
奶咀也堵不住。为了防止外部势力的再次干涉,我把他抱了起来摇晃摇晃。刚刚把
他抱起来,他顿时就不哭了。不是我会哄,而是他扭头一口就吸住我的胳膊。真疼
!豁了,只要能把他的哭给止住,权当这是黄继光堵枪眼。嘬着嘬着他就又睡着了
。
第二天,我“挂”着被他嘬紫的一块“花”去邀功,得赏美式窝头一枚。我可
知道为什么要用“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形容一个人全力以赴了。小时候我自己干的
时候我都忘了。
五天过去了,他慢慢的明白了“历史的车轮不可抗拒”,逐步开始全面接受“
婴儿配方”,老爸的体形也向奶瓶更接近了一步。
(三)
儿子想要天上的月亮,当妈的就会告诉他,赶明儿让王母娘娘把它给够下来。
老爸则特“理工”地告诉他等他长大了才能坐宇宙飞船上去,弄得下来弄不下来还
要看全世界人民答应不答应了。时间长了,他就有了个印象,就是老爸跟他讲的全
是大实话,马虎不得。下回要耍赖皮也就自动地跑到妈妈跟前去了,谁让你从前用
那么浪漫的方法糊弄过他呢?最后老爸还落下个罪名叫“扼杀儿童的想象力”。于
是家里又有了分工,“想象力”当妈的培养,行为规矩由老爸教导。这又是一例“
女主内,男主外”的自然分工。
当爹的有一种天生的威严。倒不是故意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小孩小时候就觉
着让老爸抱着不舒服,为什么?胳膊弯上肌肉太硬,巴掌拍上去又太重。唉,天生
就那么长的。久而久之,他也就知道让老爸伺候着不舒服,要是自己能干,最好自
己干。
在这里,小孩坐车都要上那个像枷锁一样的“儿童椅”。刚开始要把他塞进去
可费劲了。头套进去了,手还在下面别着呢,想稍微抬起来一点把手搬上来,上面
的带子又勒着脖子了……。每回出门都要这么折腾好几分钟。关键时刻,又该老爸
出马。如今不是时兴“多媒体”吗?每回我一边把头顺好一边告诉他:“头,头”
,把手摆上来时又喊着:“手,手”。当然最初两次动作的完成都是要我费劲才能
完成。第三次,当我叫出“头”的时候,小子自动的就把头向后靠。我喊“手”的
时候,他又自动把手举了起来。动作连贯一气喝成,前后不过十秒钟。这就是他出
生以来第一次服从命令,做出非本能性的动作。
从前,听别人讲小孩的事儿会烦,现在我咋也……。别烦,完了。
(原载《枫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