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港 的 明 天
·不 光·
“香港的明天会更好！”——这是北京欢庆之夜闪亮的巨型灯标。
“香港明天会更好”，也就是说香港的今天是“好”的。这一点似乎邓总设计
师和江总翻译师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邓总伸着一个大巴掌说过“五十年不变”。
邓总是改革家，如果香港也到了“国民经济崩溃”的边缘，邓总怎能让他“五十年
不变”呢？还不得赶紧开几个三中全会，发几个一号文件改革改革他们。江总翻译
师自然不能改变设计师的思想。那交接讲话里说了：香港好，也是和全国人民的支
持分不开的。哈哈，哈哈，你好，我好，大家好。“核心二代”、“核心三代”定
了调调，宣传工作就不能延用“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了。人家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怎么办呢？就“明天会更好”吧。
香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呢？
“核心一代”时候香港一定是不好的。要不革命人民也不会起来革命，又惨遭
反动派镇压。革命小将怒不可遏，于是烧了英国代办处。
“核心二代”时代是香港从“坏”向“好”转变的时代。以什么为标志呢？票
子！“核心二代”时代就是以“票子”为标准的时代。当人民币一块换三块港币时
候，香港还没“好”。特乱！电影里头他们住的单元房还要用大铁栅栏门锁着。大
约当港币开始比人民币大的时候，也就是咱们的单元房也要装大铁门保安时候，广
播，电视，报纸上的香港也就“好”起来了。
“香港的明天会更好”。我希望这个美好的祝愿实现，“核心三代”成为“更
好”时代。
什么叫“更好”呢？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本世纪末翻两番，还
是小康奔大康？在广场上欢歌展望香港更美好的明天之中的大部分人不会亲身体会
到明天香港更好的生活，正如他们无法体验香港的昨天的“坏”和今天的“好”一
样。内地人依然只能通过港客出手是否还阔绰，宰一刀能宰出多少油水来间接地体
会。香港的好坏最终是要由香港人自己来评判。香港的好坏最终也是反映到港人的
生活中，由港人来享受或承受。
交接仪式上，查尔斯王子致词最后有一句是感谢香港人民。
交接仪式上，江泽民主席致词中感谢了所有为解决香港问题做出贡献的人士以
及世界上所有关心和支持香港回归的人士。
一个是资产阶级虚伪的博爱，一个是无产阶级鲜明的立场。这就是交接政权前
後二十分钟内显示出来的一点意识形态上的不同。这种不同会不会影响香港的明天
呢？
从前我们一个爱尔兰同学是坚决支持香港回归的。江总的感谢中也就应该有他
一份，尽管他怀的是对英国人的仇恨而不是对香港或中国的热爱。他最不理解的就
是这“一国两制”。“意识形态的不同真的不会影响日常经济生活？”他的疑虑不
是没有根据的。大不列颠和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一国两教”就让查尔斯王子他老
妈伤透了脑筋。港人治港，中央治国。香港将来同其它地方的利益冲突也就不仅仅
属于“治港”的范畴了。谁治？从另一方面问一下，港人又是谁呢？
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江总翻译师的“阶级划分”还是有实际的意义。但那不是
他的发明，那其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指导我们事业的理论基础”。
几年前，跟俺们一同打工的香港“同打”对９７回归是这样看的：“反正是打
工仔，给谁打工不一样？”如果翻译成经典著作就是：“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
，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
住“公屋”的打工仔们，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也没有更多能失去。他们所盼
望的就是每星期三六的跑马。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部分人的发财幻想的破灭。两天之
后，幻想又会再一次燃起。直到那时，我才理解老邓为什么要用“马照跑”来安定
香港人心。废了赛马会，肯定比废了“民建联”惹起更多的人造反。赛马消耗了人
们多余的精力，同时给人以发财的梦想。前几天政权交接，大家能放假上街看热闹
，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在香港众多的“饿鬼吃人，色鬼奸人，英雄杀坏人”的电影之外，还有一部描
写现实社会的电影叫《笼民》，９２年拍的。据我们同事讲，这样的笼屋现在还有
。不是在博物馆里，而是依然供出租。
《香港人民“运动”考察报告》里说：“一等劣绅去了英国，二等劣绅去了加
拿大，三等劣绅遍布东南亚。”在香港实行“一国两制”之前，有办法的人早就实
现了“一人两制”。但他们又离开不了香港。如今“还乡团”依然掌握着香港的经
济。这也应验了“九七莫发愁，移民都话要回流”这句几年前香港巴士上的标语。
说来说去，还是在香港捞钱容易。经典著作里面叫这“资本家的贪婪性”。马大胡
子怎么说来着：“有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家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
治港的港人，被治的港人，“一人两制”谁也管不着的港人。破了产的港人，
发了横财的港人，坐了大牢的港人，骗子港人，被骗的港人，成了亲的港人，离了
婚的港人……如果“明天”问这些形形色色的港人生活是否“更好”，一定也会有
形形色色的答案。
我想香港人最不愿意看见的是这样一句老电影台词——“这村里的事儿你当家
，可是皇军要当你的家”。
七月一号，中国收回了香港的主权。港人拥有的是“治港”的权利。解放军的
进驻是要保证中国的主权不被侵犯。在什么情况下是主权受到威胁，这似乎没有一
个严格的尺度。持有外国护照的人士参与威胁社会安定的活动，这算不算外国敌对
势力威胁了主权？更邪乎点，假如每个周末十万菲佣在中环的休息聚会演变成了争
取某项权益的集会。这算不算威胁主权？如果将来真的是“共军当了你的家”，人
们也许会想念起查尔斯王子那虚伪的资产阶级博爱，而不是江主席那情真意切但有
选择性的爱国同胞爱。
在香港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看歌星演唱。几年过去，除了张学友，其他歌星的
名字现在一个也记不得了。但我不会忘记那天的狂热气氛。大家一齐叫喊，一齐站
立，一齐吹哨，一齐挥手。忘不了那些捧着花冲到台前献给歌星的女孩们。忘不了
那些散场後围着会场不散，以求能一睹明星真容，以求能获得歌星一迹亲笔签名的
追星族。他们看起来大都是中学生。刚脱了稚气的面孔透着认真。
祝愿他们创造并拥有香港更好的明天。
〔１９９７．７．１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