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向众网友问好！自从去年年底贴过两篇“四月奇谈”之后，因为忙，
再也没有写过；这一篇其实半年以前就想写，一直拖到现在。对前两篇感兴趣
的朋友，可以到爱妇寺去取，或给我来个妹儿。
【四月奇谈】
《金匣子，银匣子》
“四月，你在想什么呢？”
四月早已察觉七月来到身后，但他没有回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山石旁，
望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发呆。
七月又问：“四月，你从巨理国回来以后，变得这么沉默寡言，到底是怎
么了？”
四月回过身，示意七月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坐在另一侧。七月也不再问，
等他开口。
四月沉吟了半晌，才说：“七月姐，你听说过巨理国腊月的故事吗？”
七月说：“知道一点，听说腊月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
四月点点头：“是的。她的祖上曾是巨理国的公主，名叫白露公主，是个
绝顶聪明的女子。有很多关于她的传说。”
七月微微一笑：“听说她挑选驸马，是用考试的办法。”
四月说：“是的，求婚者必须答对她的问题，才有资格娶她为妻。她出的
题目很怪。”
七月问：“是逻辑问题？”
四月说：“对。她准备了三只匣子：一只金匣子、一只银匣子和一只铜匣
子。她把自己的肖像放在其中一只匣子里，如果求婚者能选中那只装有肖像的
匣子，就算通过考试，可以娶她为妻。每个匣子上都刻着一句话：
“金匣子上刻的是：‘肖像在这个匣子里。’
“银匣子上刻的是：‘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
“铜匣子上刻的是：‘肖像不在金匣子里。’
“白露公主告诉求婚者，这三句话中至多有一句是对的。”
七月想都没想，说：“这个容易。金匣子和铜匣子上的两句话互相矛盾，
肯定是一对一错；既然至多有一句是对的，那银匣子上的话就得是错的；既然
说‘肖像不在银匣子里’是错的，那就是说实际上肖像在银匣子里。”
四月点点头说：“对！这位求婚者名叫谷雨，他推断出肖像在银匣子里，
就被白露公主选中，做了驸马。”
七月抿嘴一笑：“后来呢？他们就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吗？”
四月也笑了，说：“至少，他们幸福地生活了一段时间。有一天，白露公
主有了个想法：‘虽然谷雨答对了我的问题，算是比较聪明的了，但是实际上
那个题目并不是真的很难。我要是出个难一点的题目，说不定能挑到一个真正
聪明的丈夫。’于是，她和谷雨离了婚，重新出题招驸马。
“这一次，她仍然用同样的三只匣子，上面分别刻了一句话：
“金匣子上刻的是：‘肖像不在银匣子里。’
“银匣子上刻的是：‘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
“铜匣子上刻的是：‘肖像在这个匣子里。’
“白露公主说，这三句话中至少有一句是对的，并且至少有一句是错的。”
七月说：“等等，让我想一想。肖像不会在铜匣子里，否则三句话就都对
了。肖像也不会在银匣子里，不然这三句话就都错了。那唯一的可能是在金匣
子里了，金匣子和银匣子上的话是对的，而铜匣子上的话是错的。”
四月赞叹道：“真可惜，七月姐。你要是个男的，又在那个时代的话，白
露公主肯定会选你做驸马的。”
七月说：“别瞎说，你接着讲。后来谁答对了这个问题呢？”
四月说：“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一次，又是谷雨拔了头筹。于是，白露又
重新嫁给了谷雨。谷雨把她带回家，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从那以后，她再也
没有过什么怪想法了。”
七月问道：“后来又怎么样？”
四月说：“后来，他们有了个女儿，取名小雪。”
四月接着说：“小雪长大以后，和她的母亲一样，不仅美丽出众，
而且聪明过人。”
七月问道：“她也用考试招亲的办法，对不对？”
四月点点头：“这次，追求她的人名叫大寒。小雪出了两个题目，
大寒必须都答对，才可以娶她为妻。她仍然用金、银、铜三个匣子，并
在其中一个匣子中放进自己的肖像。每个匣子上刻有两句话。
“第一题是这样的：每个匣子上至多有一句是错话。
“金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２）肖像的
画家是巨理国人。’
“银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金匣子里。（２）肖像的画
家其实是无理国人。’
“铜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２）肖像其
实是在银匣子里。’”
七月说：“这个题比前面的复杂些。首先铜匣子肯定排除掉，因为
如果肖像在铜匣子里的话，铜匣子上两句话就都错了，不合题意。”
四月说：“有道理。”
七月接着说：“金、银两个匣子上的第一句话意思完全相同，它们
要么都对，要么都错。它们要是都错了，根据题意，两个匣子上的第二
句话，‘肖像的画家是巨理国人’和‘肖像的画家是无理国人’，就得
都对……这怎么可能？这两个国家都没有双重国籍。所以，金、银两个
匣子上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对的，肖像不在金匣子里，那只能在银匣子里
了。”
四月说：“是的，正是在银匣子里。”
七月问道：“大寒答对了吗？”
四月接着讲道：“他答对了。然后小雪又给他出了第二题。这次仍
然是三个匣子，上面各有两句话：
“金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２）肖像在
银匣子里。’
“银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金匣子里。（２）肖像在铜
匣子里。’
“铜匣子上刻的是：‘（１）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２）肖像在
金匣子里。’
“她对大寒说，其中一个匣子上两句话都是对的；另一个匣子上两
句话都是错的；而第三个匣子上两句话一对一错。”
七月说：“这我得好好想想。先假定肖像在金匣子里吧：金匣子上
两句话就都错了；银匣子上的两句话呢……也都错了，这不行。那假如
在银匣子里呢？金匣子上两句话都对；银匣子上一对一错；铜匣子也是
一对一错，也不行。那只能是铜匣子里了：金匣子上的两句话一对一错，
银匣子上的两句话都对，铜匣子上的两句话都错——对，肖像在铜匣子
里。”
四月说：“完全正确！七月姐，几天不见，真该刮目相看！”
七月又微微一笑，问道：“这第二题大寒也答对了，是不是？”
四月说：“是的，他和小雪结了婚。”
七月说：“看起来，他们的后人也肯定都很聪明。”
四月站了起来，走到崖边，出神地望着月光笼罩的山谷。
七月对着四月的背影，轻轻地说：“四月，我知道了。”
四月正出神，吃了一惊，问：“知道什么？”
七月说：“你这次去巨理国，是去向腊月求婚的。”
四月转回身：“七月姐，我的事情从来也瞒不过你。”
七月说：“腊月总不会也用什么金匣子、银匣子来考你吧？都什么
时代了。”
四月摇头说：“可她说，她不能嫁一个笨脑瓜的丈夫。所以她也出
了个题来考我。”
七月说：“你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题目？”
四月说：“她给我两个匣子，一金一银。她说其中一个匣子里有她
的肖像。两个匣子上各刻着一句话：
“金匣子上刻的是：‘肖像不在这个匣子里。’
“银匣子上刻的是：‘这两句话一对一错。’”
七月问：“那你选了哪一个呢？”
四月说：“我是这样想的：先假定银匣子上的话是对的，那就是说
这两句话应该一对一错；但既然银匣子上的话已经是对的了，金匣子上
的话只能是错的。这是第一种情况。第二种情况：假定银匣子上的话是
错的，那就是说这两句话要么都对，要么都错；但既然银匣子上的话已
经是错的了，那就只能是两句都错。所以，无论银匣子上的话是对还是
错，金匣子上那句话都得是错的！因此可以肯定，肖像在金匣子里。”
七月轻轻点了点头：“后来呢？”
四月接着说：“我就说：‘肖像在金匣子里！’然后把金匣子揭开。
谁知道它是空的！七月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耍我？”
七月说：“你接着讲。”
四月说：“我当时很生气，但是腊月却讥笑我，说：‘谁耍你？答
不对是你自己没本事。’她打开银匣子给我看。肖像是在银匣子里。她
又说：‘看来你的推理功夫并不到家。不过，我看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
人，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而且这一次，你成功的机会不再是二分之一，
而是三分之二！要是再答不对，可别怪我说你笨啦。’她又给了我金、
银、铜三个匣子，并说其中一个匣子中有一把匕首，另两个是空的；我
只要挑中一个空匣子就算通过了。”
七月问道：“这次匣子上刻了什么？”
四月说：“金匣子上刻的是：‘匕首在这个匣子里。’
“银匣子上刻的是：‘这个匣子是空的。’
“铜匣子上刻的是：‘这三句话中至多有一句是对的。’”
七月问：“你选了哪一个？”
四月说：“这次我是特别仔细地考虑的。第一种情况，假设铜匣子
上的话是对的，那么既然三句话中至多一句对，金、银两个匣子上的话
就都错了，所以很明显匕首在银匣子里。第二种情况，假设铜匣子上的
话是错的，那就是说三句话中应该至少两句是对的——这两句只能是金、
银两个匣子上的话，那么匕首是在金匣子里。两种情况下，铜匣子都是
空的，所以最安全的选择是铜匣子了。于是我挑了铜匣子。可是没想到，
匕首正是在铜匣子里，而金匣子和银匣子都是空的。”
七月说：“那后来呢？”
四月接着说：“我急了，向腊月指出这测验不公平，但她不承认，
只是说，我没有通过考试，所以她不能嫁给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难
道腊月是在故意骗我？我怎么也不愿相信；但如果她没有骗我，那难道
是我的推理出了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七月轻轻叹了口气：“四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四月问道：“为什么？”
七月说：“腊月没有骗你，也没有耍你。”
四月说：“这么说是我的推理有问题？”
七月点点头：“你忽视了逻辑学中一个重要的基本原理。腊月的题
目并没有说那些匣子上的话是对还是错，也没有提供任何有关它们对错
的信息，那这些话说什么都行，而肖像或匕首放在哪儿都行。这么说吧，
她可以给你几个匣子，把肖像放在其中一个匣子里，然后在这些匣子上
随便刻点什么话；实际上这些话不包含任何关于肖像的位置的信息，你
又怎么能从这些话来推断出肖像在哪里呢？你错就错在，看到一句话，
就假定它非对即错，可实际上这句话还可能完全没有意义，根本就无所
谓对错。”
四月如梦方醒，说：“这么说，用推理的办法判断肖像或匕首的位
置，是根本不可能的。”
七月说：“对，要想通过腊月的考试，不能靠推理，只能凭运气。
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四月摇摇头，长叹一声：“不是运气不好。是我太笨了。”
四月抬腿一脚，把一块石子踢下山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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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如果与任何活着
或死去的真人或真事有任何相同或相似之处，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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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９４年１０月２日２∶２０ＡＭ于橡树屯